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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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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读课上,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沈疏珩正低头抄写物理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里,一颗柠檬糖突然从后排飞来,糖纸在晨光里闪了闪,滚到他的铅笔旁,橘子味的糖纸边缘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显然是特意挑过的。
他抬头时,刚好对上江辰的目光:对方靠在后排的椅背上,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嘴角挂着痞气的笑,右脚却在桌下轻轻点着地面,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放松。
见沈疏珩看过来,他只是挑了挑眉,做了个“接着”的口型,却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反而转回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亮度调得极低,连反光都压得很暗。
沈疏珩皱了皱眉,指尖碰到糖纸时感觉到一丝凉意,他把柠檬糖推到桌沿,刻意让桌角挡住,没打算碰。
江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也没生气,只是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继续玩着手机,只是那敲击屏幕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些。
他在隐忍,在等放学后的计划,现在没必要浪费精力纠缠。这反常的举动让旁边的陆泽宇瞬间瞪大了眼睛,笔都停了下来。
下课之后,他凑到沈疏珩耳边小声说:“疏珩,你觉不觉得江辰今天不对劲?以前他早就凑过来烦你了,今天怎么就扔颗糖就完了?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苏念瑶也放下手里的英语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的折痕,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啊,太奇怪了。昨天在操场还那么嚣张,抓你手腕时那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今天怎么突然收敛了?我总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招,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她想起昨天江辰跑开时,特意回头看了眼学校旁边那条窄巷,心里更不安了。
沈疏珩还没来得及说话,白敬言就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搪瓷杯外壁还带着刚接的温水温度,刚好暖手。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沈疏珩桌角,刚好挡住那颗柠檬糖,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别管他,”白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疏珩的耳廓,“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疑惑,仿佛早就料到江辰会这样。
昨天放学后,他特意绕路跟了江辰一段,看到对方在巷口打电话,“找几个靠谱的”“别把人打残”“就在学校后面那条窄巷”之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敬言,你不觉得奇怪吗?”陆泽宇挠了挠头,额前的碎发被揉得有些乱,“他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怎么就蔫了?该不会是怕了我们三个一起对付他吧?”
白敬言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竞赛资料,指尖点在一道力学题的受力分析图上转移话题:“先看题吧,下周三就要竞赛模拟考了,这道题的临界条件很容易错。对了,你们寒假有什么打算吗?我爷爷说让我去乡下住几天,那边有个老图书馆,藏了很多八九十年代的竞赛题集,据说有很多现在见不到的经典题型。”
“寒假?”陆泽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亮了起来,手里的笔都举了起来,“我想去滑雪场!我爸说今年寒假带我们去北方的滑雪场,有初级道还有中级道,念瑶,你要不要一起?我妈说可以让你爸妈也一起去,住民宿还能自己做饭!”
“滑雪听起来不错,但我妈已经给我报了烘焙班,说是寒假要学做蛋糕和饼干,”苏念瑶有些无奈地说,嘴角却带着笑意,“不过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去书店,上次疏珩说的那本《物理实验题精讲》好像出新版了,据说加了很多高考真题的解析,我表姐说特别好用。”
“好啊,”沈疏珩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尾弯出细小的弧度,“我寒假也想多复习一下竞赛,要是有不懂的,还能问敬言。对了,敬言,你爷爷家的乡下离市区远吗?摘橘子的时候要是方便,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看着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白敬言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他知道沈疏珩他们是真的担心江辰的反常,但他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江辰的目标明明是他自己,没必要让沈疏珩卷入这种无谓的冲突,更不忍心让他因为这种掺杂着威胁与暴力的事受到半点牵连;陆泽宇冲动,说不定会直接去找江辰对峙,反而把事情闹大;苏念瑶虽然细心,但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
与其让他们跟着担心,不如自己悄悄解决。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沈疏珩碗里,轻声说:“当然方便,我爷爷最喜欢热闹了,要是你们去,他肯定会提前摘好橘子等着我们。”
上午的数学课上,江辰又找了一次存在感。老师刚说完“同桌互相讲解错题”,他就“哗啦”一声拉开椅子,站起来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他刻意挺了挺胸,想显得自然些,却因为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老师,我能不能和沈疏珩一组?我这几道数学题看了半天没弄懂,想请教他,他数学不是比较好吗?肯定讲得比别人清楚。”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疏珩身上,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想开口说“我已经和白敬言一组了”,白敬言就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语气诚恳:“老师,我和沈疏珩已经梳理完前半部分错题了,刚好可以带江辰同学一起过一遍基础知识点。我刚才看了他的错题,大多是基础概念没掌握牢,我来讲的话,能更针对性地补一补。”
他抬眼看向数学老师,眼神里带着自信,毕竟他是年级第一,老师向来信任他。
老师果然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说:“行,江辰你就跟白敬言一组吧,白敬言的数学底子扎实,肯定能帮你把漏洞补上。要好好听,别浪费机会。”
江辰的脸色沉了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没反驳,他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惹老师反感,反而坏了放学后的计划。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白敬言身边坐下,椅子拉得离白敬言很远,几乎要贴到邻桌的课桌。
整个讲解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听,只是盯着沈疏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算计:等放学后收拾了白敬言,看以后谁还敢拦着他。
白敬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在意,只是把错题本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写在旁边了,不懂再问我。”
午休时,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声鼎沸,打菜窗口前排着长队,蒸汽裹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
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只是独自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的位置,餐盘里只有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
他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粒米掉在桌上也没管,视线却像粘在沈疏珩身上似的,看到白敬言给沈疏珩夹青菜,他咬了咬牙,把碗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吓得邻桌的女生抖了一下,手里的汤都洒了些。
“他这是吃枪药了?”陆泽宇皱了皱眉,刚想站起来,就被苏念瑶拉住了。“别理他,”苏念瑶小声说,“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在憋坏主意,我们别上钩。”
白敬言夹了一块沈疏珩喜欢的清蒸鱼到他碗里,轻声说:“别想太多,不管他想什么办法,我们都能应对。对了,如果都寒假去我爷爷家摘橘子的话,我们可以提前买些零食带过去,我爷爷家的小卖部只有一些老牌子的糖果,可能不合你们口味。”
“真的吗?那太好了!”陆泽宇兴奋地拍了拍手,彻底把江辰的事抛到了脑后,“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零食店,那里面的牛肉干特别好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温柔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白敬言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平时那个会和他一起笑、一起讨论题目的人。
他能感觉到白敬言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但看着对方平静的表情,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只能点了点头:“好啊,我还没摘过橘子呢,听说刚摘下来的橘子特别甜。”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粉笔灰在斜射的光里浮沉。
快下课的时候,白敬言突然凑到沈疏珩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他轻声说:“疏珩,放学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走了。刚才竞赛辅导老师临时找我,让我去学校图书馆整理去年的物理竞赛真题集,说是明天要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做参考,五点前必须整理好归档,不然图书馆管理员要锁门了。”
他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便条,纸张是学校办公室专用的信笺纸,上面有辅导老师的签名,还写着需要整理的真题集编号和存放位置,字迹龙飞凤舞,正是那位以严谨著称的李老师的笔体。
沈疏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接过便条仔细看了看,确认是李老师的签名后,眼神里的担忧才淡了些:“那你快去,别耽误了,需要我晚点等你一起走吗?我可以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不用,”白敬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整理起来很快,而且图书馆离你家不顺路,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多看看车,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好吗?”
“嗯,好。”沈疏珩点了点头,把便条还给白敬言,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急,慢慢整理,别摔着碰着。”
放学铃声响起后,沈疏珩收拾好书包,和陆泽宇、苏念瑶一起走出教室。白敬言站在走廊里,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走远。
沈疏珩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
直到沈疏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白敬言才收起脸上的温柔,眼神瞬间变得冷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把便条塞进口袋,拉了拉校服的拉链,转身往学校旁边的窄巷走去。
这条窄巷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电线在风中晃荡,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白敬言走得很稳,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江辰肯定会在这里堵他。昨天他跟踪江辰时,就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说“就选这里,人少,没监控,打了也白打,重点是给那个家伙一个教训”。
走进小巷深处,离出口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白敬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果然,江辰带着三个男生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三个男生看起来都有十八九岁,比他们大不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非主流的T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还拿着棒球棍,棍身上沾着些灰尘,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打架。
“白敬言,你倒是挺识相,知道自己送上门来。”江辰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嚣张的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三个男生前面,“我警告你,以后离沈疏珩远点,别再碍我的事,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白敬言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江辰,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沈疏珩不喜欢你,你就算把我打趴下,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少废话!”江辰的耐心彻底没了,挥了挥手,“给我打!别把他打得太惨,让他知道厉害就行,别弄出伤来!”
那三个男生立刻冲了上来,最前面的黄毛男生挥着棒球棍,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砸向白敬言的左肩。
白敬言瞳孔微缩,身体迅速向右侧倾,重心压低,校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的灰尘,同时右脚精准地勾住对方的脚踝,轻轻一拉,那个黄毛男生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嗷嗷”叫,棒球棍也掉在了一边。
第二个穿绿T恤的男生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双臂张开想箍住白敬言的腰。他喘着粗气,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显然是紧张了。
白敬言弯腰的同时,左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腰椎,力度控制得刚好,既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又不会造成重伤。
绿T恤男生“嗷”地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腰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第三个染着蓝发的男生吓得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棒球棍举在半空,不敢上前。他看着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同伴,又看了看白敬言冷静的眼神,握棒的手指发白,指尖都在抖。白敬言看着他,语气冰冷:“还想打吗?”
蓝发男生立刻摇了摇头,扔下棒球棍,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抖,他没想到白敬言这么能打,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这么厉害。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腿都软了。
白敬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冰一样冷:“江辰,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以后别再纠缠沈疏珩,也别再找我的麻烦,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江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江辰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连地上的棒球棍都没敢捡,跑的时候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白敬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指尖沾了点灰尘。他揉了揉手腕。
刚才他撞人的时候用力过猛,有点酸胀。但他知道,江辰以后应该不敢再找事了,不过他还是得小心,毕竟江辰家里有权有势,说不定还会耍别的花招。
走出小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回家的路。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把校服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
白敬言拿出手机,给沈疏珩发了条消息:“我已经整理完真题集了,刚出图书馆,马上就回家了。你到家了吗?”
没过多久,沈疏珩就回了消息:“我也到家了,辛苦你了!整理了这么久,快回去休息吧。”后面还加了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
白敬言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小猫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扭曲的执念。
从七岁那年沈疏珩不告而别后,那些日夜被人心欲望啃噬的痛苦,那些抓不住“解药”的绝望,早已把他对沈疏珩的渴望熬成了病态的占有欲。而这一切,除了母亲和母族的人,再无人知晓。
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光映出鞋柜上整齐摆放的拖鞋。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母亲白晚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戴平日里出门必戴的美瞳,眼尾微微上挑的瞳孔里,一道细细的竖痕隐约可见,像蛰伏的兽瞳。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播放着晚间新闻,她手里的毛线针却没动,显然早就等着他了。
听到开门声,白晚抬起头,竖瞳在灯光下闪了闪,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回来了。”她放下毛线针起身,走到白敬言面前,目光掠过他泛红的手腕,又落回他刻意掩饰情绪的脸上,“解决了?”
白敬言换好拖鞋,把书包挂在挂钩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他不用解释“解决了什么”,母亲也是白泽一族的后人,天生能洞察人心欲望,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戾气和护着沈疏珩的决心,她看得一清二楚。
白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下手有分寸,没给家里惹麻烦就好。”她太清楚这种滋味,白泽血脉带来的不是馈赠,而是诅咒,那些无孔不入的人心欲望像潮水般涌来,只有命定之人才是唯一的浮木。
她当年若非遇到丈夫陈景然,恐怕早已被那些黑暗吞噬;而白敬言,自沈疏珩突然消失的那天起,她能看出来她亲爱的儿子眼底的阴郁就一日比一日浓重,直到前不久重逢后,才稍稍褪去些。
“他不该动疏珩的主意。”白敬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一想到江辰盯着沈疏珩的眼神,他就抑制不住想要毁掉一切威胁的冲动。
白晚叹了口气,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银白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忍得辛苦。但你还没成年,黑发没褪成银白,竖瞳也没完全稳定,不能暴露身份。你爸爸那边……还得瞒着。”
她的丈夫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一辈子活得简单纯粹,她从没告诉过他白泽一族的秘密,也不想让他卷入这份沉重。
白敬言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从他记事开始,他就能模糊听到周围人心里的欲望,能在夜里看到自己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竖痕,母亲说,等他成年那天,黑发会彻底变成银白色,那时他才是真正的白泽后人。
而沈疏珩,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定的“命定之人”,是唯一能让他隔绝那些嘈杂欲望的存在。
所以当年沈疏珩不告而别,对他而言,就是失去了唯一的呼吸口,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妈,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疏珩的。”白敬言的眼神暗了暗,里面翻涌着连自己都害怕的偏执,“永远不会。”
白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懂这种渴望,白泽一族的孩子,为了命定之人,可以付出一切。
所以她只是低声叮嘱:“保护好他,也保护好自己。别让疏珩察觉到你的不一样,至少现在别。”
“我知道。”白敬言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走进浴室,冷水浇在身上,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短发,普通的圆形瞳孔,和寻常少年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怪物。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因为想到沈疏珩的笑容而微微发烫。
洗完澡出来,陈景然已经回来了。他坐在餐桌旁的木质餐椅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身上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那块磨掉了表链镀层的旧机械表。
他的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西裤,裤脚平整地盖在米色棉拖鞋上。他左手掌心抵着报纸边缘固定,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报纸一角正要翻页,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抬手,只是微微低头,用无名指关节轻轻把眼镜推回原位,视线还黏在财经版的股市走势图上。
听到白敬言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放下报纸,嘴角自然地扬起温和的弧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上的折痕:“小言回来啦?今天整理资料累不累?李老师没给你派太多活吧?”他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完全没察觉到妻子和儿子之间那些未曾说破的秘密。
“还好,不算累。”白敬言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好学生模样,“就整理了几摞真题集,李老师还夸我分类分得清楚。”
白晚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了白敬言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
晚上躺在床上,白敬言又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疏珩的聊天框。看着那句“辛苦你了”,他的嘴角又扬起温柔的笑,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个小猫表情。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黑发上,隐约有几缕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光泽。
他知道,离成年越来越近,离彻底拥有沈疏珩的那天,也越来越近了。而那些挡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他会一个个,干净利落地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