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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冰冷的霜 自习 ...

  •   自习室的钟摆敲了七下,夕阳的金辉斜斜切过桌面,在江屿白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棱角。

      许清让坐在他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江屿白送他的钢笔——笔身是沉静的磨砂黑,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江屿白在礼品店转了三圈才挑中的。此刻笔杆被捂得发烫,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凉意。

      “这道题的临界条件,你还是没搞懂。”江屿白突然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精准,他将习题册推过来,红笔在“摩擦力突变”几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上周就跟你说过,接触面变化时,受力分析要重新来。”

      许清让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线上,心脏像是被那颜色烫了一下。他记得上周讲这道题时,江屿白的声音比现在低些,还伸手替他摆正了握笔的姿势,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当时他以为那是温柔,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学霸对学渣的不耐烦。

      “我再算算。”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片。

      江屿白没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卷子上。夕阳渐渐沉下去,自习室的灯亮了,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让他本就疏离的气质更添了层冰壳。许清让偷偷抬眼时,正好撞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让算完题,推过去给他看。江屿白扫了一眼,只淡淡道:“错了。”

      “哪里错了?”许清让追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屿白却没看他,只是将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隙:“自己找。”

      空气瞬间凝固了。以前他总会直接指出错误的地方,甚至会拿过他的笔亲自演算,可现在……许清让的指尖凉了下去,他盯着自己的演算过程,那些数字突然变得陌生又刺眼。

      “江屿白,”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江屿白的笔尖顿了顿,抬眸看他。灯光下,他的瞳孔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望不见底。“什么问题?”

      “你最近……对我很冷淡。”许清让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你不会这样的。”他想起上个月流感,他发烧在家,江屿白每天放学绕路来给他送笔记,会把退烧药和温水一起放在他床头,临走时还会叮嘱他“盖好被子”,那些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

      江屿白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了距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一直就这样。”

      “你不是!”许清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以前会笑,会骂我笨,会……”会在他淋雨时把伞往他这边倾,会在他被嘲笑时冷冷怼回去,会在深夜的自习室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在意”。

      江屿白抬眸,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许清让期待的温度,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许清让,”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许清让的声音发颤,“那你告诉我,上周在操场,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个飞过来的篮球?为什么在我咳嗽时,会把窗户关上?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学。”江屿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只是同学?”许清让笑了,笑得有些发酸,“那你送我钢笔,说‘这支笔跟你很配’,也是同学情?你在我生日时,熬夜帮我拼好那个航天模型,也是同学情?”

      江屿白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忍耐什么:“那些都是……顺手的事。”

      “顺手?”许清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江屿白,你看着我。”

      江屿白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太近了?”许清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如果是,你可以直说。”

      自习室里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声音。江屿白看着他,眼底的冰湖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细碎的涟漪,却很快又冻了回去。“是。”

      一个字,像冰锥,精准地扎进许清让的心脏。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影响不好。”江屿白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学校里的流言你也听到了,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就因为那些流言?”

      “不止。”江屿白站起身,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放进书包,动作有条不紊,“我们不是一路人,许清让。你喜欢热闹,我喜欢安静;你总想着玩,我要准备竞赛。继续走太近,对谁都没好处。”

      许清让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很陌生。他想起两人一起在操场看星星的夜晚,江屿白说“其实猎户座的参宿四快爆炸了”,当时他听不懂,只觉得对方说话时眼里有光;想起一起在食堂吃饭,江屿白会把他不爱吃的青椒默默夹走;想起第一次牵手,是在过山车上,江屿白紧紧攥着他的手,说“别怕”……那些画面此刻像被揉碎的玻璃,扎得他生疼。

      “所以,你是要跟我……划清界限?”许清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江屿白拉上书包拉链,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些:“是。”

      “好。”许清让慢慢坐下,指尖抖得握不住笔,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了。”

      江屿白没再说什么,背着书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半秒,却终究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自习室的灯依旧亮着,冷白的光线照在许清让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桌上那支磨砂黑的钢笔,此刻像块烙铁,烫得他不敢碰。他慢慢将头埋在臂弯里,没有哭,只是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钟摆还在敲,一下,两下……像是在为某段悄悄开始又草草结束的关系,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让抬起头,发现江屿白的座位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熟悉的锐利字迹:“那道题的错误在第三步,摩擦力方向反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落款。

      许清让拿起纸条,指尖抚过那些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就算要划清界限,他还是改不了这“顺手”的习惯。可这习惯,此刻比任何狠话都更伤人——它像在说,我们之间,只剩下一道算错的物理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像一片冰冷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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