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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想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吧 许清让后背 ...

  •   许清让后背上的疤痕开始发痒时,海市正陷入一场连绵的梅雨季。

      他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指尖隔着校服胡乱摩挲着后背,布料下那道蜿蜒的凸起像条蛰伏的虫,在潮湿的空气里苏醒,痒得他心烦意乱。左眼角的朱砂痣泛着闷红,像被水汽浸过的樱桃,失去了往日的亮色。

      讲台前的秦岚还在讲着模拟考的排名,江屿白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榜首,带着熟悉的、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分。许清让的目光掠过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江屿白坐得笔直,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连握着笔的姿势都透着股疏离感。

      这是他们冷战的第三周。

      自从许清让以“视力下降”为由搬到最后一排,两人就成了教室里最遥远的距离。他数过,从第三排到最后一排,隔着七排课桌,二十一个人的距离,足够让他在低头时避开所有可能交汇的目光,也足够让那些关于“江屿白为了护着混混耽误前程”的流言,像霉菌一样在角落滋生。

      “许清让,”秦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的数学还是没及格,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许清让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后背上的痒意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像有人用指甲狠狠掐在疤痕上——他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什么,无非是“果然如此”“离了江屿白就原形毕露”之类的嘲讽。

      下课铃响时,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去办公室。黄朔抱着篮球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清哥,去打球不?老地方。”

      “不去,”许清让摇头,指尖攥着书包带发白,“得去秦老师那儿挨训。”

      黄朔撇撇嘴,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江哥?我听说……有人看见他昨天去给你买药膏了,在医务室门口站了好久。”

      许清让的动作顿了顿,后背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起前天晚上在家翻药箱时,发现那管校医开的止痒药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管全新的,包装上贴着张小纸条,是江屿白清隽的字迹:“温水洗过再涂,别用手挠。”

      当时他捏着那管药膏,在阳台站了半宿,梅雨季的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冷得像冰。最后还是把药膏塞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枚摘下来的星轨戒指一起,锁了起来。

      “别瞎猜。”许清让推开黄朔,抓起书包往外走,“我走了。”

      路过第三排时,他刻意低着头,却还是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加快了脚步。走廊里的风带着雨味,吹得他后颈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秦岚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茶味。她把许清让的数学卷子推到他面前,红色的叉号触目惊心。“你自己看看,这道题江屿白是不是跟你讲过?还有这个,上次小测你明明做对了。”

      许清让盯着卷子,没说话。

      “我知道外面有些闲话,”秦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你跟江屿白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们俩以前互相带劲,现在怎么就……”

      “秦老师,”许清让打断她,声音发紧,“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清让靠在墙上,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操场,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屿白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像是在等谁。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看见江屿白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让像被烫到似的别过头,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后背的疤痕在奔跑中被牵扯得生疼,他却不敢停,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对方追上,被问起那些刻意避开的理由,被戳破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

      跑到楼下时,他没带伞,只能缩着脖子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校服,贴在后背的疤痕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江屿白带着点喘息的声音:“许清让!”

      他跑得更快了,书包在背上颠得发响,像里面装着块烧红的烙铁。直到被一股力量猛地攥住手腕,他才踉跄着停下脚步。

      江屿白站在他面前,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黑色的伞歪在一边,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他的手很烫,攥得许清让的手腕生疼。“你跑什么?”

      “我没跑。”许清让挣扎着想甩开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放开我。”

      “我不放。”江屿白的声音很沉,带着股压抑的火气,“许清让,你看着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许清让猛地抬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我就是觉得……我们离远点对谁都好!你看看你现在!为了追我,浑身都湿透了!别人看到又该说什么了?说我又缠着你不放了?”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江屿白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在你心里,那些流言蜚语比我们……比我们之间的事还重要?”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许清让心上。他看着江屿白泛红的眼睛,看着对方湿透的肩膀,看着那把倾斜的黑色大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以为的保护,或许只是懦弱的借口;他以为的距离,或许只是在亲手推开那个最在乎他的人。

      “我……”许清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江屿白突然松开的手打断了。

      江屿白后退了一步,重新撑好伞,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看不清表情。“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雨水泡过,发脆,“你想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伞在雨幕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许清让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后背的疤痕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心口却比伤口更疼,像被撕开了个大洞,灌满了冰冷的雨水。他抬手摸了摸左眼角的朱砂痣,那里冰凉一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回到家时,奶奶看着他落汤鸡的样子,急得直跺脚,赶紧找了毛巾和姜汤。“怎么淋成这样?跟你说了梅雨季要带伞……”

      许清让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好像又看到了江屿白转身时的背影,看到了对方泛红的眼眶,看到了那把倾斜的黑色大伞。

      晚上躺在床上,后背的疤痕痒得厉害,他却不敢挠,只能死死攥着床单。黑暗里,他摸出枕头下的红绳,那枚星轨戒指在指尖冰凉,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想起跨年夜雪地里的吻,想起医务室里温柔的上药,想起共用耳机时的心跳,想起雨天共撑一把伞时倾斜的伞面……那些温暖的瞬间像碎片,扎得他心口发疼。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他以为推开对方是在保护彼此,却忘了有些距离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深的伤害。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哀乐。许清让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后背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比伤口更疼,那是他和江屿白之间,正在被雨水浸泡、逐渐扩大的裂痕。

      而这场梅雨季,好像还很长,长到足够让所有的温暖都被潮湿淹没,长到让他看不清,到底还有没有勇气,去修补那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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