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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们保持点距离吧 许 ...

  •   许清让拆线那天,海市下了场冷雨。

      他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江屿白把拆下来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后背上那道蜿蜒的疤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像条丑陋的蜈蚣。校医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以后天阴下雨可能会发痒,得备着药膏。

      “走吧。”江屿白把药膏塞进他兜里,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却被许清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江屿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许清让在刻意躲着他。

      自从林齐明被转去私立学校,关于他们俩的流言就没断过。有人说许清让是靠江屿白家里的势力才没被开除,有人说江屿白为了护着许清让,故意找借口逼走了林齐明。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湿的霉斑,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教室的角落,也爬进了许清让心里。

      “晚上去天台讲题?”江屿白试图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不了。”许清让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李鑫约了我去打球。”

      江屿白看着他刻意避开的侧脸,左眼角的朱砂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黯淡,像颗蒙了灰的红豆。“你的背才刚好。”

      “没事,就投投篮,不打对抗。”许清让扯了扯书包带,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还攥着那本准备好的物理错题集,封面上“许清让”三个字的批注,被他的指温焐得发潮。

      其实他知道许清让为什么躲着他。那天在教务处,林齐明的母亲撒泼打滚,指着许清让的鼻子骂“狐狸精”,说他勾引自己儿子的同学。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不仅扎在许清让心上,也扎在他眼里。

      他以为许清让会像以前一样,攥着拳头跟对方理论,可那天的许清让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左眼角的痣红得像要滴血,却一句话都没说。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许清让才从外面回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校服外套能拧出雨水来。他没看江屿白,径直走到座位上,把湿漉漉的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屿白从抽屉里拿出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被许清让挡了回来。“不用。”

      毛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的同学偷偷投来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江屿白弯腰捡起毛巾,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冷了下来:“许清让,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闹。”许清让的声音比外面的雨声还冷,“江屿白,我们保持点距离吧。”

      江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为什么?”

      “不为什么。”许清让盯着桌角的裂缝,声音发紧,“别人说的那些话,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江屿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躲着我,疏远我,就能堵住别人的嘴?”

      “至少能让你清净点!”许清让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像团火,“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要考名牌大学的人,是要去搞天文研究的人!我呢?我就是个会打架的混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最后那句话像把钝刀,狠狠劈在两人中间。江屿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考去北京”“流言总会过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了尖锐的疼。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你说了算。”江屿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劲,“许清让,你看着我——”

      许清让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雨帘,肩膀微微发抖。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雨还没停。许清让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江屿白在后面追了出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的药膏忘带了。”

      许清让用力甩开他的手,药膏掉在地上,塑料瓶在积水里滚了几圈,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用你管!”

      江屿白看着他再次跑远的背影,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瓶滚进阴影的药膏,像看到了他们之间正在裂开的缝隙,深不见底。

      第二天,许清让换了座位。他跟秦岚说自己视力下降,想调到最后一排,秦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多问就同意了。

      当许清让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时,江屿白坐在原位,没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指节泛了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空荡荡的同桌位置上,那里还留着许清让刻下的小歪牙,是上次讲题时无聊画的,现在看来,像个嘲讽的笑。

      课间操,许清让故意站在队伍的最后,避开了江屿白的视线。广播里的音乐欢快得刺耳,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还站在昨天的雨里。

      黄朔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清哥,你跟江哥咋了?吵架了?”

      许清让没说话,只是望着操场尽头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像蒙上了一层玻璃纸。

      “其实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黄朔挠了挠头,“谁不知道林齐明他妈是个疯子?江哥对你咋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别说了。”许清让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事。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连带着后背上那道刚长好的疤痕,都开始隐隐作痛,比拆线时还疼。

      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三楼,江屿白的班级在那里。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许清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是那枚星轨戒指,他早就摘下来了,用根红绳串着,藏在衣领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硌得生疼。

      也许这样是对的。他想。离得远一点,江屿白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安安稳稳地考大学,搞研究,不会再被流言蜚语纠缠,不会再因为他这个“混混”,被人说三道四。

      只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呢?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放学时,许清让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江屿白的呼吸声。他收拾书包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是江屿白借他的《天文爱好者》,里面夹着的书签掉了出来——是片银杏叶,是去年秋天他们一起捡的,上面还有江屿白写的小字:“猎户座的腰带,永远指向天狼星。”

      许清让捡起书签,指尖触到那行小字,突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左眼角的朱砂痣像被泪水泡过,红得发胀,却没有一滴泪掉下来。

      他知道猎户座的腰带永远指向天狼星,就像他知道,无论他躲到哪里,心里的某个角落,永远都朝着江屿白的方向。可现在,他只能亲手把这条路堵死,用沉默和距离,筑起一道冰冷的墙。

      墙的另一边,江屿白坐在座位上,听着身后压抑的呜咽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他没回头,只是任由那道裂痕,在寂静的教室里,越裂越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们保持点距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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