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记得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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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消毒水的气味搅得满室都是。许清让趴在床上，后背上的绷带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牙关发紧。左眼角的朱砂痣泛着不正常的红，像颗被揉皱的樱桃糖。
江屿白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正低头用镊子夹着棉球，蘸取碘伏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同那枚星轨戒指一起，泛着温吞的光。
“昨天的事，秦老师怎么说？”许清让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后背的灼烧感还没退，林齐明那伙人用的板凳腿沾了铁锈，校医说怕感染，特意加重了消炎药的剂量。
“记大过。”江屿白把蘸好药的棉球悬在半空，“你和林齐明都记。他家长闹到教务处，说要赔医药费，我妈已经去处理了。”
许清让的肩膀僵了一下。他知道江屿白的母亲在外地做项目，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这次为了他这点破事特意赶回来，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堵。“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屿白的棉球轻轻落在他后背的擦伤处，力道控制得极好，疼却不刺，“该道歉的是他们。”他顿了顿，镊子尖在药盘里敲出轻响，“我妈说，等你好点，想请你吃顿饭。”
许清让猛地抬头，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啊？你妈……知道？”
江屿白抬眸看他，眼底漾着点浅笑意：“知道我们是朋友。”他没说全——母亲昨晚视频时，盯着他手腕上没藏好的戒指看了半晌，只说“别委屈自己，也别欺负人家”，那语气里的了然，让他耳根红了半宿。
“朋友”两个字让许清让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他把脸埋回枕头，声音瓮瓮的：“等我能坐起来再说吧，现在这样跟个废人似的。”
“谁说你是废人。”江屿白换了个新棉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腰间的皮肤，引来对方一阵轻颤。“物理卷子我给你带来了，晚上给你讲？”
“不要。”许清让拒绝得干脆，“看见那些公式就头疼。”
江屿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像羽毛搔过心尖。“那听音乐？我带了MP3。”
许清让没应声，算是默认。很快，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上次共用耳机时听的那首，钢琴声像月光漫过湖面，把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都冲淡了些。他能感觉到江屿白在收拾药盘，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混着音乐，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让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到有人敲门。是李鑫，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身后跟着黄朔和几个篮球队的兄弟，一个个探头探脑，活像偷东西的耗子。
“清哥，我们来看看你！”李鑫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里面的苹果滚出来两个，“这是我们凑钱买的水果，还有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许清让刚要说话，就被黄朔抢了先：“江哥，林齐明那孙子真不是东西！我们都跟秦老师作证了，是他先骂你，还拿玻璃片要划清哥脸！”
江屿白往他们手里塞了瓶矿泉水，语气平静：“谢谢你们。”
“谢啥啊！”李鑫一拍大腿，“清哥为了你都敢跟林齐明拼命，我们还能看着不成？再说了，林齐明早就该收拾了，上次抢我午饭钱，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许清让的脸有点发烫，踹了李鑫一脚：“胡说什么，赶紧滚蛋，吵得我头疼。”
“别啊清哥，”黄朔挤到床边，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最新款的游戏碟，等你好了我们联机。”
江屿白瞥了眼那印着爆炸场景的游戏碟，淡淡道：“他这两周要养伤，医嘱说要静养。”
黄朔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哦……那、那等你好了再说。”
几个人坐了没十分钟，就被许清让连赶带轰地送走了。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琴曲还在流淌。江屿白把草莓蛋糕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回头看见许清让盯着天花板发呆，左眼角的朱砂痣在光线下亮得像颗小火星。
“在想什么？”
“在想……林齐明会不会报复。”
“不会。”江屿白的语气很肯定，“他家长已经把他转去私立学校了，下周就走。”
许清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你妈做的？”
“她只是跟对方校长提了提林齐明在校的违纪记录。”江屿白拿起物理卷子，“别想这些了，我们来讲题吧。”
许清让看着他摊开卷子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时指腹会微微泛白。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其实比谁都要费心——替他挡麻烦，替他铺路，甚至替他处理好后续的隐患，却从来不说一句累。
“江屿白。”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许清让的声音有点低，“总是打架，总是给你惹事。”
江屿白的笔尖顿在“匀速圆周运动”的公式上，墨珠在纸上晕开个小点。他抬头看过去，许清让的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泛红的耳朵，和那颗格外显眼的朱砂痣，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他放下笔，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许清让的耳廓：“不麻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麻烦。”
许清让的呼吸瞬间乱了，后颈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能清晰地闻到江屿白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碘伏气息，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莫名安心。
“那道题……”他想转移话题，声音却发颤。
“先不讲题。”江屿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引来对方一阵轻颤，“许清让，看着我。”
许清让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江屿白的眼底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只有满满的认真，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江屿白的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朱砂痣，触感温热，“记得等我。”
许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点头，眼眶却有点发热。他想说“好”，想说“我知道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江屿白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钢琴曲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叠的目光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清让突然觉得，后背的疼好像没那么难忍了。因为有个人在身边，替他上药，陪他说话，把所有的麻烦都扛在自己肩上，还轻声说“不麻烦”。
绷带下的伤口或许还要很久才能愈合，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暖暖的，带着点草莓蛋糕的甜，和属于江屿白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时，听见江屿白重新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钢琴曲，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也许这样也不错。养伤，听音乐，听他讲那些难懂的物理题，让时间慢下来，慢到足够把这些温暖的瞬间，都刻进骨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记得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