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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紧急哨 ...

  •   许清让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嗤笑声惊醒的。

      他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胳膊肘压着昨晚没解完的物理大题,笔尖还悬在半空,墨珠在草稿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后颈的肌肉因为姿势僵硬而发紧,他动了动,就听见教室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像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

      “……也就仗着那张脸,真以为江屿白能护他一辈子?”说话的是林齐明,校篮球队的主力,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在年级里向来横着走。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球队号码的黑色背心,“上次竞赛他替江屿白挡那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情深似的。”

      旁边有人跟着哄笑:“明哥说得是,江屿白不就是成绩好点?真论打架,三个他都不够你揍的。”

      “揍他?脏了我的手。”林齐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突然拔高,故意让全班都听见,“不过有些人就不一样了,跟个菟丝子似的,离了江屿白怕是活不了——”

      许清让的指尖在桌沿捏出白痕。他抬起头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砸过来。林齐明脸上还挂着嘲弄的笑,看见他睁眼,非但没收敛,反而冲旁边的人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林齐明站起身,校服裤腿扫过旁边的课桌,带倒了半瓶没盖盖子的可乐,褐色的液体在地面漫开,“刚才说的话听见了?也是,毕竟是靠江屿白才能在实验班待着的人,耳朵总得尖点。”

      许清让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他记得上周竞赛颁奖礼,林齐明因为被江屿白压了一头拿了第二,当场就摔了奖杯,此刻这些话,不过是借题发挥的泄愤。

      “他怎么样,轮得到你说?”许清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后槽牙咬得发紧。他的书包里还放着江屿白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冰凉的甜味似乎还残留在舌尖,“有本事冲我来,别背后嚼舌根。”

      “哟,急了?”林齐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挥拳打过来。拳风带着汗味和劣质运动香水的味道,刮得许清让的睫毛颤了颤——他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时带倒了旁边的课桌,哗啦一声,书本和文具撒了满地。

      后排的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抄起旁边的板凳腿,木头上还沾着没干的可乐渍。“明哥,废了他?”

      “别急。”林齐明舔了舔唇角,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让他知道,离了江屿白,他什么都不是。”

      许清让的后背撞到墙壁,冰凉的瓷砖贴着校服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抓起掉在脚边的金属保温杯,是江屿白送的,杯身上还刻着他的名字缩写。反手砸过去时,保温杯在瘦高个额角炸开,水花混着血珠溅在墙面上,像幅拙劣的抽象画。

      “操!”林齐明骂了一声,扑上来抱住许清让的腰。两人一起撞在后排的黑板报上,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三好学生”的奖状被撞得卷了边。许清让的手肘狠狠顶在林齐明肋骨上,对方疼得闷哼一声,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反而勒得更紧,把他往墙上按:“跟江屿白学了点皮毛就敢嚣张?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疼!”

      许清让的后脑勺磕在黑板边框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他能感觉到林齐明的指甲抠进他的后背,校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拳头落在他侧脸,嘴角立刻尝到了铁锈味,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林齐明染成亚麻色的头发上。

      “打啊!给老子往死里打!”林齐明的嘶吼声里带着哭腔,大概是被肋骨的疼激疯了。许清让突然屈膝,膝盖狠狠撞在对方裆部,林齐明的惨叫声像被踩住的猫,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抽搐。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其他人。板凳腿、圆规、还有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拖把杆,密密麻麻地往他身上招呼。许清让蜷缩在地上,双臂护住头,后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他想起江屿白早上出门时,往他书包里塞了个东西,说“遇到麻烦就拆开”,当时他还笑对方小题大做。

      现在他摸向书包的手被踩住了,皮鞋底碾过他的指节,疼得他几乎要喊出声。视线模糊中,他看见林齐明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块碎掉的窗玻璃,边缘闪着寒光,正往他脸上凑。

      “让你护着江屿白……”林齐明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含着血,“今天就给你划个花脸,看他还会不会把你当个宝……”

      许清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怕疼,不怕流血,却在那瞬间想起江屿白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如果看到他脸上爬满疤痕,会是什么表情?

      他猛地翻了个身,躲开玻璃的同时,抓起掉在旁边的灭火器。压把被按下的瞬间,白色的粉末喷涌而出,整个教室瞬间被浓雾笼罩。尖叫声、咳嗽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许清让摸索着往外冲,后背不知又挨了多少下,只觉得校服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撕开皮肉。

      冲出教室时,他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许清让浑身一僵,抬起布满血污的脸。

      江屿白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刚从医务室借来的碘伏和纱布,瞳孔缩得像针尖,脸色白得吓人。他大概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晃,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神,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你……”江屿白的声音劈了个叉,他快步冲过来,伸手想碰许清让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发抖,“谁干的?”

      许清让张了张嘴,想笑,嘴角的伤口却扯得疼,只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含糊地说:“没事……”

      话音未落,教室里的林齐明带着人追了出来,玻璃碎片还攥在手里。江屿白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把许清让往身后一拉,自己迎了上去。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只听见几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刚才还嚣张的几个人已经躺在地上哀嚎,林齐明的手腕被反向拧着,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屿白的皮鞋踩在林齐明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没看地上的人,只是回头看许清让,声音里的冰碴子像是要割伤人:“跟你说过,遇到事等我回来。”

      许清让靠在墙上,后背的疼让他直抽气,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们说你坏话。”

      江屿白的动作顿了顿,扶着他的手更紧了些,声音低得像叹息:“我知道。”他弯腰从许清让的书包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哨子,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刺破走廊的嘈杂,“这是校卫队的紧急哨,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听到哨声就会过来。昨天教过你怎么用的。”

      许清让看着那只银色的哨子,突然想起江屿白昨天晚上,蹲在灯下给他缝书包带时说的话:“别总自己扛着,我又不是不在。”当时他以为是随口安慰,现在才知道,对方早就把所有退路都替他铺好了。

      校卫队的人很快赶来,把地上的人拖走时,林齐明还在骂骂咧咧,被江屿白冷冷瞥了一眼,立刻闭了嘴。医务室的老师拿着担架跑过来,许清让却摇了摇头,抓着江屿白的胳膊站起来:“不用,我能走。”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医务室走。走廊的窗户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踉跄着,一个稳稳地托着,血滴在地板上,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

      “疼吗?”江屿白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清让把脸埋在他颈窝,闻到碘伏混着雪松的味道,突然觉得所有的疼都变得模糊。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可能真要破相了。”

      江屿白的脚步顿了顿,扶着他的手更紧了些:“不会的。”他的指尖擦过许清让带血的指腹,像是在发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医务室的灯光惨白,江屿白替他处理伤口时,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棉球蘸着碘伏擦过后背的擦伤,许清让疼得绷紧了脊背,却咬着牙没出声。直到江屿白的指尖碰到他嘴角的伤口,他才忍不住哼了一声。

      “忍忍。”江屿白的拇指轻轻按在他没受伤的脸颊上,像是在安抚,“好了就不疼了。”

      许清让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对方的脉搏跳得很快,隔着薄薄的皮肤,像擂鼓一样。

      “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许清让小声问。

      江屿白抬眸看他,眼底的冰已经化了,只剩下些复杂的情绪,像揉皱的纸团,展开来全是担忧。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生气,气你不吹哨子,气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清让的手指蜷了蜷,把那只银色哨子塞进他手里:“那这个给你,下次我忘了,你替我吹。”

      江屿白看着掌心的哨子,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无奈又心疼的笑。他把哨子放回许清让口袋里,拍了拍:“自己的哨子,自己吹。不过……”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许清让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下次我会早点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清让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知道,以后再听到那些诋毁的话,他或许还是会忍不住先挥拳,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会拿着碘伏等他,会替他准备好哨子,会在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时,又气又疼地骂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每一道伤口。

      就像此刻,江屿白正在给他缠绷带,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却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踏实的、被守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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