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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那我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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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是宁不默的助理,跟了他三年多。”李知秋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词句,“那孩子……心思太活,手脚可能不干净。我提醒过不默,让他留意。”
“怎么个不干净法?”
“消费水平不对。”李知秋说得很直接,“一个助理,戴的表、开的车、住的房子,都远远超出他的收入。除非他家底厚到可以随便挥霍,否则解释不通。”
薛惟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宁不默什么反应?”
李知秋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说他知道。他说……‘张弛跟了我这么久,只要不过分,就当帮衬了。’”
“您相信这个说法吗?”林朔棠忽然插话,声音平静无波。
李知秋转向他,目光在林朔棠脸上停留了两秒,摇头:“我不信。所以我自己去查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警方的反应。薛惟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查到张弛近一年的银行流水里,有几笔大额进账,汇款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李知秋语速平稳,“这些公司的注册信息,和向阳基金会的一些合作方有重叠。”
薛惟清身体前倾了些:“您告诉宁不默了?”
“告诉了。”李知秋点头,“他说他也在查基金会的账。有几笔慈善采购有问题。特别是……儿童用品,采购价虚高得离谱,发货方是境外一个所谓的慈善机构,背景模糊不清。”
审讯室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他查到什么程度?”薛惟清追问。
李知秋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个动作很轻,但透露出他内心的某种挣扎。良久,他才开口:“他不肯细说。只说水很深,他碰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薛惟清,又扫过林朔棠,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我这儿可能只是个口子,没了就没了,不影响他们别处的生意。’”
薛惟清和林朔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薛惟清问:“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李知秋摇头:“我让他报警,把查到的都交出去。他说没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线索断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他当时状态很不对,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后来他接到一个电话……”
李知秋的声音哽住了。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压抑什么。几秒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圈已经红了。
“谁的电话?”薛惟清问得很轻。
“不知道。”
“几点?”
“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
“能具体一点吗?”
“记不大清楚了。”
薛惟清看着他:“行,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李知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等到一点多,他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出去找,没找到。再后来……就看到新闻了。”
他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重新垂下了头。
薛惟清沉默了几秒,又问了几句关于时间线的问题。李知秋一一回答,话不多,但都答得上。
后续过程,林朔棠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没有开口。
……
半个多小时后,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薛惟清让陈秉义把李知秋带去休息室,自己和林朔棠回到办公室。
门一关,薛惟清就靠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怎么样?”
林朔棠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说的不全是实话。”
薛惟清抬眼看他。
林朔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关于昨晚的时间线,他回答得太顺了。几点见面,几点聊天,几点接电话……全都卡着点。”
“正常人在回忆这种高度情绪化的场景时,会有迟疑,会有‘我想想’之类的停顿。他没有。”
薛惟清挑了挑眉:“所以是全编的?”
“我说了,不完全是。”林朔棠摇了摇头,“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他说宁不默接电话那段,瞳孔有收缩反应,所以应该是真的。而且电话内容,他肯定知道。”
“你怎么确定?”
“不要质疑心理医生。”林朔棠的语气很淡。
薛惟清:“?”
等下,什么医生?
我去林医生你是不是涉猎太广了点……全能型啊……
一个林医生顶一整个医疗团队。
薛惟清瞳孔地震。
林朔棠转过头懒得看薛惟清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在部队的时候也有承担疏导以及审讯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什么穷凶极恶的国际罪犯没审过……薛惟清真想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好可怕……李知秋这种小卡拉咪在您眼里等级还是太低了是吗林医生。
薛惟清没说话,头回正,等着他继续。
“还有张弛那段。”林朔棠顿了顿,“他说张弛‘手脚不干净’的时候,语气太平了。那是揭发,但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嫌恶的情绪。要么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接受了,要么他在用这件事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薛惟清点了点头。有道理。
林朔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是真的。”
“什么?”
“他说宁不默‘脸色变了’,然后要走。”林朔棠看向他,“描述这个细节的时候,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儿……等下。
什么叫心跳在加速???
林医生你眼睛还是X光射线吗???
我去?全球进化不带我?!
那我在林医生面前岂不是和没穿衣服一样!?
薛惟清一副见到异世界神人的见鬼模样。
看出薛惟清心里在想什么的林朔棠:“……”
“是我坐在角落里,能看见他颈侧的血管在剧烈跳动,那是真实的恐惧反应,掩盖不了的。”
薛惟清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医生,你这观察力……”
林朔棠没接话,只是说:“审讯记录我再过一遍,有问题的地方标注出来。”
“行。”薛惟清站起身,“我去找郑习瑶,让她盯着技术那边。张弛这条线,得抓紧查。”
他刚走到门口,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郑习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有点微妙:“薛队,林医生也在,正好。”
她快步走到桌前,把平板往上一放:“张弛那边,我顺着银行流水往下挖了挖。钱确实有问题,有几笔大额进账,汇款方是几家小公司,注册信息都是假的。但有一个点……”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些假公司的注册地址,有一家,跟宁不默和李知秋以前合租的那个老小区,在同一个街道。门牌号只差两位数。”
薛惟清眉头一挑。
“还有,”郑习瑶继续划屏幕,“张弛的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加密软件的聊天账号,最近三个月非常活跃。我们暂时还没法破解内容,但技术那边追踪到了这个账号的登录IP。
“最近一次登录,就在那个小区附近。”
薛惟清盯着屏幕上那个地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合租旧居。
张弛。
加密账号。
有意思。
“审讯的时候,他提到的那家咖啡馆,”薛惟清说,“叫什么来着?”
“旧时光。”林朔棠说,“在中山路。”
薛惟清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两条线。”他转身看向郑习瑶,“咖啡馆那边,你先派人去摸摸底,别打草惊蛇。那个合租小区的具体地址,查清楚发我。”
“明白。”
郑习瑶拿着平板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薛惟清重新靠回椅子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宁不默死了,张弛失踪了,李知秋满嘴谎话,热搜上全是泼脏水的。这案子,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咖啡馆。旧居。
他忽然想起林朔棠刚才那句“心跳在加速”。
“林医生,你说尸体不会说谎,那人呢?”
“人会说谎,但心跳不会。”
“那我呢?林医生,我的心跳说谎了吗?”
林朔棠低头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没抬头:“没有。”
薛惟清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挺好。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
“走吧林医生。”薛惟清推门出去。
走廊里光线惨白,脚步声空空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区。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