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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孔雀开屏了 ...

  •   走廊的白炽灯明晃晃的。

      审讯区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林朔棠刚要转身告辞,就被薛惟清用胳膊虚虚拦了一下。

      “林医生,留步。”薛惟清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挺正经,“有个事儿,咱去隔壁会议室说?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林朔棠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

      他们刚走,审讯区的门就悄悄开了条缝。

      陈秉义的脑袋探出来,眼睛滴溜溜一转:“走了走了!他们去小会议室了!”

      “快快快!”纪张从他胳肢窝底下挤出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再晚就听不到头儿怎么忽悠……啊不是,怎么招揽林医生了!”

      郑习瑶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带上门,推了推眼镜:“注意隐蔽,脚步声放轻。被发现了,这个月的奶茶报销额度就……”

      “知道知道!”陈秉义和纪张异口同声,立刻猫起腰,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往小会议室挪。

      三人刚蹭到会议室门外,还没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薛惟清开门见山的声音:
      “林医生,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嗯,说吧。”

      “咱们支队的法医顾问这个月正式退休了,现在正缺个顶事的法医顾问,咱们这儿待遇从优,时间自由,我觉着非你林医生莫属。怎么样,考虑一下?”

      门外三人迅速交换眼神,无声地咧嘴笑了。

      这惊天巨瓜就这样水灵灵地切好了狂往他们嘴里塞啊!不狠狠吃都对不起这个美丽优雅劲爆无比的丘比特之瓜。

      陈秉义立刻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纪张麻利地趴上去,郑习瑶则侧身把耳朵紧贴在门板上,形成了完美的“3D全立体声偷听阵列”。

      门内,林朔棠的声音平静无波,还带着点刚反应过来的迟缓:“……薛队,我在医院有编制,有排班。”

      “嗐,那都不是事儿!”薛惟清的声音透着满不在乎的爽快,“顾问,顾问懂吗?就是咱有棘手的、有意思的案子,请您来把把关,平时您该干嘛干嘛。报酬按次算,这个数包您满意——”他似乎比划了什么,“而且咱们队条件,不是我吹,全市局独一份啊!”

      门外,纪张用气音对下面的陈秉义说:“又来了又来了,咱们薛地主一天不炫富就浑身难受。”

      薛惟清果然开始如数家珍:“首先,支队有全市局最大、最新款的双开门冰箱!里面常备进口水果、高端零食饮料,24小时不限量供应,专治各种加班低血糖!”

      陈秉义翻了个白眼,用气音吐槽:“……就只给林医生无限量供应吧。”

      郑习瑶摇了摇头,说:“错了。”

      陈秉义纪张:“?”

      郑习瑶一脸高深莫测:“何止是无限量供应,林医生喜欢的直接收购,头儿肯定会说‘想吃?亲老公一下,亲一口给一个’什么什么的……”

      陈秉义和纪张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炸聋了似的,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看着郑习瑶的眼神里写着“我草果然喜欢看嗯嗯啊啊文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郑习瑶在两个人震惊的眼神中淡定地捋了捋头发,接着非常严肃地说:“好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别乱造谣,林医生还没答应我们头儿呢,你们两个思想太不健康了!”

      陈秉义纪张:“……”到底是谁在造谣。

      薛惟清还在继续,语气越来越得意:“其次,我这个领导,那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和蔼可亲!从不搞强制加班那一套,心情好了就自掏腰包请全队吃岳仙居!林医生,你要来,岳仙居招牌菜随你点,管够!”

      陈秉义:“……”

      纪张:“……”

      郑习瑶嘴角抽了抽,用气音冷冷道:“和蔼可亲。上个月连环深夜追魂call让我查了十八个路口监控的人不知道是谁?我当时还想着好不容易休假了,可以在家美美睡个美容觉呢……”

      “那头儿后来送你的和太后同款 SVIP皇家SPA 卡这时候又不拿出来说了?”陈秉义幽幽地反问。

      “……我错了。”

      门内,林朔棠似乎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认真的困惑:“薛队,我的专业是法医病理和临床医学,主要工作场所在解剖台和实验室。刑侦调查,我并非专长。”

      “哎哟我!我们要的就是你这股专精细致的劲头!”薛惟清接话快得像提前背好的,“你看水库现场,看你审李知秋时那观察力,看刚才分析案情的逻辑——简直天才啊林医生!你不干刑侦真的可惜了!专业不对口怕什么?咱们队还有学园艺的呢,现在查电信诈骗一查一个准!关键看这儿——”他大概指了指脑袋,“你这儿,够用!”

      门外,纪张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

      “你们三个。”

      一个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像冬天里的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从三人背后浇了下来。

      陈秉义、郑习瑶、纪张三人瞬间石化,连呼吸都停了。

      他们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赵建封局长不知何时像幽灵一样站在了他们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背着手,腰板挺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散发出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走廊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格外严肃冷硬。

      完蛋了。

      这是三人脑子里同时蹦出的念头。

      赵建封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这极其不专业、极其不雅观的偷听姿势:陈秉义扎着别扭的马步,纪张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背上,郑习瑶则贴着门板,姿势滑稽。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那严肃的脸上分明写着“上班时间,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他嘴唇动了动,眼看那训斥就要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了石化的三人,落在了那扇留着半截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的会议室门上。

      门内,薛惟清那带着笑、略显夸张的声音正好传出来:
      “……林医生,你就别犹豫了!来了你就是咱们队的宝贝疙瘩!专属办公室我给你留着,面朝南,阳光好!实在不行我亲自给你砌!喜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大窗吗,到时候你来坐班就可以俯瞰整个市局!爽不爽?设备随你挑,预算不够我去打……我去申请!平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对自由!我这人最好说话了,从来不摆领导架子……”

      赵建封:“……”

      他脸上那酝酿好的雷霆之怒,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噗”地瘪了下去。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抿直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那冰冷严肃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还行,知道干正事了,虽然还是这么不着调。

      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面前三个吓得快缩成一团的部下,脸上的肌肉似乎又抽动了一下。

      然后,这位以严肃古板著称的赵局长,做了一个让陈秉义他们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不仅没发火,反而也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把耳朵侧向门板,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听见什么了?”

      陈秉义、郑习瑶、纪张:“……………………”

      三个人脑子里同时炸开一片空白。

      局长,您这情绪切换是不是有点过于流畅了?

      赵建封却一脸坦然,仿佛领导深入基层、了解一线动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顺便不耐烦地朝还在发愣的纪张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挡着最佳“收听”位置。

      纪张懵懵地往下缩了缩。

      于是,走廊上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刑侦支队的副局长、副队长、技术骨干和新晋小警员,四个人以极其不端庄的姿势叠在会议室门口,屏息凝神地偷听他们队长在里面“大放厥词”。

      门内,薛惟清显然进入了状态,越说越嗨:“……所以说林医生,来咱们这儿,绝对是你职业生涯最明智的选择!工作有挑战,生活有保障,领导还特别善解人意!考虑一下呗?今晚就去岳仙居,我订位子,咱们边吃边聊!”

      门外,赵建封听着薛惟清那些越来越没边儿的“承诺”和自夸,嘴角不受控制地又抽了抽,那表情像是想笑又强忍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无奈意味的叹息。

      就在这时,可能是赵建封听得太投入,忘了年纪,老腰维持一个姿势久了,突然一酸。

      “哎哟……”他极轻地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这一晃,胳膊肘正好撞在正下方陈秉义的肩膀上。

      陈秉义本来就蹲得腿麻,被这冷不丁一撞,下盘一松,整个人往前一栽——
      “砰!”

      他结实的脑门,重重地磕在了会议室的门板上。

      声音响亮,回荡在突然安静的走廊里。

      门内,薛惟清慷慨激昂的陈词戛然而止。

      门外,四个人保持着滑稽的姿势,彻底石化。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薛惟清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这摞“人形违章建筑”。

      他的目光从最下面龇牙咧嘴揉脑门的陈秉义,移到一脸生无可恋的郑习瑶,再移到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纪张,最后,落在了最外面、正迅速直起身、单手扶腰、脸上表情介于严肃与尴尬之间的赵建封脸上。

      薛惟清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拖长了调子:
      “哟——!”

      “赵局?您老这是……亲自率领咱们支队骨干,在会议室门口开展新型的……隔音门板抗冲击测试呢?还是……”他笑容加深,眼神促狭,“在调研基层干警的业余文化生活——比如,集体听相声?”

      赵建封瞬间站得笔直,背过手,脸上那点尴尬迅速被惯常的严肃覆盖,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严厉地扫向陈秉义三人:“胡闹!上班时间,聚集在领导门口,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纪律了!”

      陈小义高举白旗:领导,刚才听的最起劲的好像是您啊!
      郑小瑶推眼镜:甩锅的艺术,令人叹服。
      纪小张依旧怂怂地缩脖子:我们就是路过……对,路过打酱油的……

      薛惟清似笑非笑,转回头,目光落在会议室里已经站起身、正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的林朔棠身上。

      林朔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薛惟清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类似于……无语和好笑交织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医生,”薛惟清转回头,语气变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不是他,“瞧见没?这就是我们刑侦支队同事之间……活泼又团结的工作氛围。大家对我这个队长的工作,都充满了‘热情’的关心和支持。”

      他看向林朔棠,笑容重新变得诚恳,虽然怎么看都有点欠揍:“所以,顾问的事,您真不再考虑考虑?我们这儿特别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来……提升一下整体画风。”

      林朔棠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门口表情各异的四人,最后目光落回薛惟清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慢半拍的认真:“薛队,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查清宁不默案的备份证据。毒理分析报告,我回去会尽快跟进。”

      说完,他朝赵建封礼貌地点了点头:“赵局,我先回中心了。”

      赵建封立刻切换成和颜悦色的模式,甚至带了点慈祥的笑容,语气温和:“好,好,林医生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这变脸速度,看得陈秉义三人一愣一愣的。

      林朔棠没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薛惟清目送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门口。

      赵建封已经恢复了局长的威严,板着脸对薛惟清说:“别贫了。李知秋那边的新线索,抓紧去查。那个什么咖啡馆,‘旧时光’是吧?我已经让中山路派出所的先过去了,你们赶紧对接。”

      “得令!”薛惟清爽快应道,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赵建封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叮嘱两句“注意影响”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等赵建封走远,陈秉义才揉着额头凑过来,龇牙咧嘴:“头儿,您刚才那通吹……不是,那通介绍,可真够实诚的啊。专属办公室?面朝南?咱们支队朝南的那间不是档案室吗?”

      薛惟清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嗐,细节不重要,氛围要到位。人才引进,首先得展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他说实力时,明显有点心虚。

      郑习瑶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实力包括但不限于:一个冰箱,一个擅长画饼的领导,和一群热爱听墙角的下属。”

      纪张小小声:“还有被领导带着一起听墙角……”

      薛惟清瞥了他们一眼,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来大家今天都很闲,精力很充沛嘛。正好,旧时光咖啡馆的排查,纪张,你打头阵,去了先把所有留言墙上的便签初步筛一遍。”

      纪张脸一垮:“啊?所有?”

      “怎么?刚才听八卦的劲儿呢?”薛惟清拍拍他肩膀,“赶紧的,行动起来!饼子,开车!习瑶,路上把李知秋提供的关于‘钥匙在时间里’的所有细节再梳理一遍给我。”

      “是!”

      几人迅速收起玩笑,快步下楼。

      坐进车里,车子发动。薛惟清坐在副驾,忽然透过车窗,看向医院方向,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般嘀咕:“……岳仙居的那坛三十年陈花雕煨的佛跳墙和金汤扒官燕配蟹粉瑶柱,鲍汁扣网鲍,北极贝牡丹虾蓝鳍金枪鱼腹刺身,松露芦笋炒澳龙,冰镇鲜莲盏,开82年的拉菲……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好像还是没法体现我的诚意……”

      陈秉义:“………………”

      纪张:“………………”

      郑习瑶:“………………”

      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人啊?啊!?

      几人在车上依旧互相贫嘴,车子汇入车流,朝着中山路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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