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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处理完老人遗体,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种混沌的、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灰蓝色,渐渐被一丝丝金红渗透。

      林朔棠摘下满是消毒水味的手套,叠好扔进医疗废物袋,转身走向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也没能让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青影,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那是睡眠不足和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痕迹。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纸巾擦干,动作有些迟缓。回到办公室,他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在衣架上,换起自己的衣服。通宵后的疲惫让他不由地轻轻按了按眉心,将那点恍惚压了下去。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去医院后门那条老街的早点摊子吃点热乎的,再回值班室抓紧时间歇会儿。他今天上午需要和警方对接昨天的案件,还有半天的专家门诊,时间容不得他多耗神。

      推开医院后门,喧嚣而充满生机的声浪混合着清冽的晨风,一下子涌了过来,林朔棠的脑袋也被这风吹得清醒不少。

      “林医生,今天又这么早啊!”开广东肠粉店的老板眼尖,老远就笑着朝他招手,手里的刮板在蒸腾着白汽的铁板上熟练地动作着,“又通宵了吧?哎呦,真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得这样熬啊,您都连着熬好几天了,也不歇歇。来来来,刚出锅的肠粉,牛肉鸡蛋的,我请您吃。”

      “先谢了,我今天想喝点粥,下次来。”林朔棠笑了笑,脚步没停,“阿姨腿好点没?”

      肠粉店老板爽朗笑道:“好了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还真是要感谢您啊,她老人家现在健步如飞,走得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快。”

      “那就好,老人家身体底子不错,按时吃药,注意别累着就行。如果后面还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好嘞好嘞,真是太谢谢您了!”老板连连点头,“您下回来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给您单独蛊碗老火汤补补元气!”

      “行。”

      粥铺门口排着三四个人,老板娘抬头看见他,手上盛粥的动作没停:“林医生,还是老样子?”

      “嗯,今天再加根油条。”林朔棠扫了眼店里,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他刚坐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柜台后面冒出来。

      “大人!”

      豆豆抱着个玻璃罐子噔噔噔跑过来,罐子里装满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林朔棠忍不住笑:“又给希希折的?”

      “嗯!”豆豆把罐子举高,“你看这个蓝色的,像不像希希病房窗户上的贴纸?我折了好久!”

      老板娘端着粥过来,顺手揉了下儿子的头:“别缠着林医生,让人好好吃饭。”

      “没事。”林朔棠接过罐子看了看,“手艺有进步。不过……”他指了指豆豆的袖子,“这里胶水没擦干净。”

      豆豆“啊”了一声,赶紧用袖子去蹭,结果越蹭,被胶水覆盖的面积越大了。

      林朔棠从口袋里抽出张湿巾递过去:“慢慢擦。星星折得这么好,手也要干干净净的。”

      豆豆乖乖接过去,一边擦手一边偷瞄林朔棠:“大人……你明天还来吗?”

      “怎么?”

      “我、我想给你折个最大最漂亮的!”小孩眼睛亮起来,“比这个罐子还大!用金色的纸!”

      林朔棠舀起一勺粥,热气氤氲里他笑了笑:“好,我等着。”

      “那你一定要来啊!”豆豆抱着罐子跑回柜台后面,声音还飘过来,“我今晚就开始折!”

      老板娘摇摇头,把油条放在碟子里:“你这孩子。”

      “小孩嘛。”林朔棠咬了口油条,酥脆,还烫着。

      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送孩子的电动车,赶公交的上班族,拎着菜篮子的老人。油锅滋滋作响,蒸笼冒着白汽,豆浆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他慢慢吃着粥,有那么几分钟,什么也没想。热粥下肚,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也让他因噩梦和工作时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安静地看着往来的人群,听着小贩的吆喝、邻里的寒暄,这种市井烟火气格外珍贵与安宁。

      ·

      一个小时前,荆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薛大爷在办公室那张硬邦邦的、充当临时床铺的沙发上凑合了半宿,终于把积压的几份结案报告赶完了。

      窗外天光一亮,他就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熟门熟路地开到交警大队附近那家有名的生煎包店,买了好几份,拎着这硬通货就晃进了交警大队的大门。

      “老马!你薛爷来送温暖了!”他大大咧咧地走进中队长办公室,把还烫手的生煎包往桌上一放。

      中队长马旭铭跟他熟得不能再熟,笑骂着接过:“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干什么来了?”

      “啧,老马,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薛惟清自己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接用手捏起一个生煎,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出,烫得他直咧嘴。

      薛惟清含糊不清地说:“我这叫警种友爱,兄弟单位互助!看你们最近搞那个什么‘交通安全整治月’,天天站路口,风吹日晒雨淋,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人手肯定紧得跟什么似的。”

      “我们刑侦这边,上午正好……呃,战略性调整,有空档!过来支援一下兄弟单位,那不是义不容辞吗?”

      老马斜眼看他,压根不信:“你撅下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说人话。”

      薛惟清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赵局嫌我总待在队里闷得慌,非让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你随便给我安排个轻松的路口,我站俩小时,凑个热闹。”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昨晚在会上接了个狐朋狗友的捣乱电话,被赵建封逮个正着,直接“发配边疆”来体验生活了。

      当然,老马也不是傻的,一个刑侦支队长再闲,也不至于亲自来交警队站岗,随便派俩手下辅警来意思意思就行了。这明显是“得罪”了上面,被穿小鞋了。

      老马心知肚明,憋着笑,故作严肃地思考了两秒:“行吧,看在这生煎包……啊不,看在你这份支援兄弟单位的热忱上。城北,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七点到九点,去吧。反光背心、哨子、指挥棒在隔壁器材室自己领。”

      “得嘞!谢了老马!”薛惟清一拍大腿,解决了刑罚,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可怜的薛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狂风暴雨,还在为自己找到了个轻松活而沾沾自喜,丝毫未发觉刚才马旭铭看似严肃实则满肚子坏水的表情。

      半个多小时后,穿着一身荧光黄警用反光背心、嘴里叼着哨子、手里拿着指挥棒的薛惟清,就出现在了城北车流量最为恐怖的中山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清晨六点四十,城市仿佛一个刚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带着满腔的起床气和无处发泄的精力。汽车的引擎轰鸣、不耐烦的喇叭嘶鸣、电动车尖锐的警示铃、公交车沉重的喘息、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所有声音混合成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扑面而来。

      薛惟清:“……”马旭铭你给老子等着!

      薛惟清站在路口中央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荧光指挥棒,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是四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车龙,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小轿车、出租车、公交车、货运卡车、快递三轮、外卖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私家车……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挤在这不到三十米宽的路口,互不相让,像一锅煮到最沸点、即将炸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焦躁的泡泡。

      “嘀——嘀嘀嘀——!”

      “前面走不走啊?!绿灯了看不见吗!我孩子上学要迟到了!”

      “让一让!让一让!我赶时间!”

      喇叭声像竞赛似的,一声比一声急。薛惟清深吸一口气,举起指挥棒,朝着东西向的车流用力一挥。

      “东向西的,走!”

      车流艰难地蠕动起来,可刚挪了不到五米,绿灯就跳成了黄灯。后面的车不肯停,拼命往前挤。

      对面南北向的车流已经接收到绿灯信号,开始启动。两股车流在路口中央狭小的空间里卡住了,谁也不肯退让,顿时乱成一团。

      “停!停停停!”薛惟清直接从指挥台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马路中间,张开双臂,像一堵人墙似的拦住试图抢行的车辆,眼神锐利,声音洪亮:“退回去!都退回去!再挤今天就谁都别走了!”

      几个司机悻悻地倒车,嘴里还不干净地嘟囔着“警察了不起啊”。

      薛惟清没空理会,转身又冲向斑马线——几个背着书包、头凑在一起看手机的中学生,绿灯已经开始闪烁,几个人正说笑着准备闯红灯。

      “同学!看灯!”他一把拦住最前面的男生,手指着对面开始最后倒计时两秒的标志,“小崽子,马上红灯了!看不见?眼睛用来出气的?”

      男生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脸都白了,连忙退回去。

      薛惟清抬头看了眼对面小学门口——好家伙,乌泱泱全是送孩子的家长,各种电动车、自行车见缝插针地停在路边,有的甚至直接横在了机动车道上,逼得右转的车辆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手牵着背书包的孙子,一手提着早餐,正颤巍巍地在车缝里穿行,一辆右转的轿车差点蹭到她的衣角。

      “那边!电动车不要停在机动车道!往边上靠!”薛惟清一边喊,一边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帮着把几辆堵路的电动车连推带抬,弄到人行道边上。

      就这么一个路口,四面八方全是“火情”。他感觉自己像个手持微型灭火器的消防员,面对的是燎原大火,哪里起火扑哪里,按下葫芦浮起瓢。

      抢行的、闯红灯的、乱停乱放的、吵架拌嘴的……

      体力消耗倒在其次,这种需要极度耐心、反复劝导、并且收效似乎甚微的工作,对习惯了一击必中、快刀斩乱麻的刑警来说,精神上的磨损更甚。

      薛惟清第无数次想把手里的指挥棒扔了。

      “往后退!没看见红灯吗?!”他一把拦住试图抢行的电动车,车上的大妈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倒回去。

      薛惟清抹了把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他以前觉得交警这活儿就是挥挥手吹吹哨,现在才知道,这他妈比蹲点抓人还耗神。

      “警察同志——”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薛惟清转头,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缩着脖子:“我、我自行车链子掉了……”

      “推到边上弄。”薛惟清指了指人行道,“别在马路中间,我叫人帮你。”

      “哦、哦……”

      刚打发走一个,对讲机又响了:“薛队,北向南压车快五百米了,能不能多放点?”

      “知道了。”薛惟清调整信号灯,转身就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压实线变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敲车窗:“退回去。”

      司机摇下车窗,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我赶时间……”

      “赶时间就能这样理直气壮?”薛惟清指了指地上的实线,“退回去,排队。”

      男人嘟囔着什么,还是倒回去了。

      薛惟清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路口。

      车流,人流,噪音,混乱。但在这片混乱里,红绿灯还在规律地闪烁,车辆还在缓慢地移动,秩序还在艰难地维持着。

      荆州时间七点四十二分。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体验,已让他腰背酸胀、喉咙冒火,心底那面对无序时本能升起的躁意反复翻涌。

      他忽然想起老马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明明他们俩年纪差不多,却显得更沧桑。这帮交警兄弟,日复一日站在这路口,吸着尾气,听着噪音,处理着没完没了的琐碎和冲突。

      这就是城市的脉搏——混乱、拥挤、焦虑,却又在某种秩序下艰难地运行着。每一个路口都是战场,每一个早高峰都是战役。每位交警兄弟站在这个战场的最前沿,用最原始的方式——手臂、声音、汗水赖维持着这条血管最基本的通畅。

      不容易。真他妈不容易。

      就在薛惟清情绪酝酿正盛的时候,一辆灰色轿车猛地从非机动车道窜出来,差点刮倒旁边的外卖员。

      “吱——!”

      刺耳的刹车声。

      薛惟清眼神一厉,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 “干什么呢你!非机动车道能超车吗?靠边停车!”

      灰色轿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的是一张三十岁出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本该是个沉稳的模样,可此刻,这张脸上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警察同志……对、对不住……”男人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强行压抑却仍然从每个字缝里漏出来的哽咽,“我实在……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要咽下某种巨大的痛苦。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结实的小臂都在微微颤抖。

      薛惟清到嘴边的严厉训斥顿住了。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掠过男人充血的眼睛、颤抖的手,再瞥向副驾驶——空空如也,只有一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

      “怎么回事?”薛惟清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清楚。再急也不能这么开车,刚才差点撞到人。”

      “我妈……”男人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他立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徒劳地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市中央医院……刚、刚来电话,说、说不行了,让我快……快去见最后一面……”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前面……前面堵死了,我……我实在等不了啊警察同志……求求你……”

      薛惟清顺着他绝望的目光看向前方。解放路北向南的方向,车流已经彻底凝固,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按照这个拥堵程度,就算插上翅膀,没半小时也甭想挪到医院门口。

      时间,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正在以秒为单位,残酷地倒数着他与至亲之间最后的距离。

      薛惟清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干刑侦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生死边缘的狰狞,也见过太多悲痛欲绝的面孔,但每一次直面这种最纯粹的、奔赴离别的仓皇,仍然会触动到他。

      法律和规则之下,首先是活生生的人。

      他没有犹豫。

      “别慌。”薛惟清的声音彻底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你现在的状态开车太危险。跟着我。”

      男人愣住了,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薛惟清没再多解释,他迅速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警用摩托车跑去。跨坐、点火、拉响警笛、按住对讲机,动作流畅得如同一体:

      “指挥中心,我是刑侦支队队长薛惟清,现在需要紧急开道送危重病人家属去市中央医院,请求绿波支持和岗位暂替。”

      “收到,薛队。已记录,绿波通道正在启动,请保持安全速度。”

      蓝红警灯旋转,警笛划破晨雾。薛惟清回头朝灰色轿车一挥手:“跟紧!”

      摩托车像一把刀,切进凝固的车流。前方的车辆艰难地向两侧避让,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灰色轿车紧紧咬着摩托的尾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风灌进头盔,薛惟清从后视镜里盯着后面的车。闯过最后一个路口,医院白色的楼顶出现在视野里。

      他减速,引导轿车稳稳停在急诊部门前的临时落客区。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就被撞开。那个男人几乎是摔出来的,牛头不对马嘴地感谢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冲进急诊大厅。背影仓皇,带着赴死般的决绝。又像最初那个姗姗学步的小孩,跌跌撞撞地奔向母亲。

      薛惟清熄火,摘下头盔。他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很轻地“啧”了一声。

      希望赶得上吧。

      他转身去帮这位兄弟关车门,目光扫过急诊门口时,顿住了。

      陈秉义站在那儿,旁边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清瘦,挺拔,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浅金色的边。他正微微侧头和陈秉义说什么,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薛惟清挑了挑眉,大步走过去。

      “饼子,对接昨晚那个案子呢?”

      陈秉义转头,愣了一下:“头儿?你怎么……”

      “有点事,开道送了个兄弟来。”薛惟清说着,目光已经落到那个医生身上。

      几乎同时,对方也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来得正好。”陈秉义侧身,“头儿,介绍一下,这是中心医院法医中心的副主任,林朔棠。林医生,这是就是我们支队的队长,薛队,薛惟清。”

      林朔棠伸出手:“薛队。”

      手有点凉,但握得稳。薛惟清松开手,笑了笑:“林医生,久仰。”

      “客气。”林朔棠收回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昨晚那个案子,多亏林医生。”陈秉义在旁边接话,“不然家属那边可能还得闹。”

      薛惟清点点头,看向林朔棠:“听说了,周大爷那个。辛苦。”

      “应该的。”林朔棠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薛队刚才那个也很辛苦。”

      薛惟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送人的事,笑着摆摆手:“没没没,顺便的事儿。”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秒。

      薛惟清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陈秉义:“行,你们忙。我先回了,还得站岗呢。”

      “头儿慢走。”

      “薛队路上小心。”

      薛惟清朝林朔棠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朔棠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文件夹,侧脸在晨光里清晰沉静。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起一点,又落下。

      薛惟清跨上摩托,戴上头盔。

      引擎轰鸣,驶离医院。

      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有意思的小冰人。

      他在心里吹了个流氓口哨。

      而急诊门口,林朔棠在薛惟清转身时,眼睫动了一下。

      摩托,警笛,风尘仆仆。还有刚才握手时,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打量。

      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他收回目光,把文件夹合上。

      陈秉义在旁边笑着说:“我们头儿做事就这样,风风火火的,你别看他老不正经那样,其实人很好的,相处久了您就知道了,反正以后咱们肯定会经常打照面的,正好这案子结了,我现在闲着没事,我和您说啊,咱们薛队经常会自掏腰包给我们点吃的啊……”

      林朔棠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没说话。

      晨光彻底洒满街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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