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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毛茸茸的林 ...


  •   早晨七点五十分,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陈秉义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推开门,瘫进椅子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昨晚他为了梳理宁不默基金会那堆乱麻似的账目,对着电脑熬到凌晨三点半!此刻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原地羽化登仙。

      “早啊饼子。”郑习瑶已经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捧着杯浓得发黑的美式咖啡,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反常——她昨晚追一篇刑侦题材的耽美同人追到凌晨两点,此刻正处于“磕到了”的亢奋余韵中。

      陈秉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早……我觉得我的肝在跟我告别……”

      “根据肝脏代谢周期,你还能撑两个月。”郑习瑶冷静地抿了口咖啡,“前提是别再连续熬夜。”

      “……你这是安慰吗?”

      “是客观医学判断。”

      门又被推开,纪张挂着两行清泪飘了进来。他昨晚不仅看了几百张“冰晶泪·蝶梦”同款便签,回家后还手贱搜了搜相关tag,结果大数据给他推了一整晚青春疼痛文学。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你的笑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精神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小纪,还活着呢?”陈秉义有气无力地问。

      纪张幽怨地看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包子,机械地往嘴里塞:“饼子哥,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

      陈秉义和郑习瑶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房贷车贷学区贷。”

      “多巴胺与□□的短暂欺骗。”

      纪张:“……”他默默地缩到角落,继续啃包子。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刑警进来,个个脸上写着“缺觉”二字。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补眠——昨晚为了准备搜查材料,专案组大半人熬到后半夜。

      七点五十九分。

      会议室门被“哗”一声推开。

      薛惟清走了进来。

      那一刻,全体人员——包括趴着的那位——齐刷刷抬起头,然后集体沉默了。

      薛支队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手腕。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过分的是,他手里端着一杯纸杯装的热牛奶,杯口还冒着袅袅热气。他神采奕奕,眉眼含笑,整个人像刚充完电的智能家电,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今天心情很好”的光芒。

      和会议室里这一群蔫了吧唧、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同事们形成了惨烈对比。

      陈秉义盯着那杯牛奶,眼角抽搐:“头儿,您这……”

      “牛奶,热的,健康,养胃。”薛惟清笑眯眯地走到主位坐下,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你们啊,就是不懂养生。天天喝咖啡,伤胃啊……咱们现在可不是小年轻了,要学会爱自己啊同志们。”

      郑习瑶默默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狠狠灌了一大口。

      趴在桌上的那位刑警抬起头,幽幽地说:“头儿,您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啊,健康作息。”薛惟清理所当然地说,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好了,现在八点整,开会。”

      众人内心OS:凭什么?!

      纪张咬着包子,内心在咆哮:都是熬夜,为什么头儿像刚从马尔代夫度假回来,我像在煤矿挖了三天三夜?!这不公平!

      薛惟清无视部下们哀怨的眼神,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行了,说正事。今天上午的任务都清楚?搜查宁不默和李知秋最初合租的那套房子。搜查令,”他看了眼手机,“应该九点左右能送到。我们十点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场分组。我、林医生、习瑶一组,负责主卧和客厅。秉义带两个人负责次卧和厨房。纪张带剩下的人负责卫生间和阳台,还有公共区域复查。”

      纪张一听“卫生间”,脸垮了:“头儿,为什么又是我……”

      “年轻人多锻炼。”薛惟清笑容和煦,“放心,这次不用你掏下水道。”

      纪张:“……”并没有被安慰到!

      “重点搜查区域。”薛惟清收敛笑容,正色道,“宁不默既然特意留下线索指向‘最初的地方’,那藏的东西一定是对他和李知秋都有特殊意义的。可能藏在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位置,李知秋昨晚电话里怎么说来着?”

      郑习瑶调出平板上的记录:“李知秋说,那套房子是2014年到2016年他们合租的。两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宁不默住主卧,李知秋住次卧。他说宁不默后来买下房子后,主卧一直保持原样,连床单都没换过。”

      “床单都没换?”陈秉义挑眉,“这都多少年了……”

      “念旧呗。”薛惟清简短地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主卧是重点中的重点。”

      薛惟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对了,上午搜查时间可能拖得比较长,午饭估计没法正点吃。大家想想,中午吃什么?我让人提前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秉义率先举手:“头儿,老规矩呗,巷口那家快餐,两荤一素盒饭,管饱。”

      “盒饭?”薛惟清挑眉,露出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那怎么行。今天林医生也在,人家专家顾问跑来跟咱们钻老房子吃灰尘,中午就给人吃盒饭?”

      陈秉义:“……那不然吃啥?”

      薛惟清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嗯……得干净,得有营养,味道还不能差。林医生胃好像不太结实,油腻辛辣的肯定不行。清淡点的……粤菜?或者日料定食?要不就悦膳坊的养生套餐,他们家的汤品不错,山药龙骨汤炖得挺入味……”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似乎真打算查菜单。

      陈秉义听得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头儿!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去年蹲点那个跨省诈骗案,咱们在车里啃了五天冷馒头夹老干妈,您还说‘警察的胃是铁打的,饿不垮’!怎么现在就要吃悦膳坊了?!那地方一顿够我吃一周快餐了!”

      薛惟清抬头,丢给他一个“你这就不懂了”的眼神,理直气壮:“那是之前。现在有专家在,能一样吗?专家吃不好,怎么有精力帮我们破案?我这叫保障后勤,提升团队战斗力。是吧习瑶?”

      突然被点名的郑习瑶手一抖,平板差点滑落。她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专业口吻:“从……从工作效率和团队协作角度考虑,确保专家顾问的身体状态和满意度,确实有助于勘查工作顺利进行。”

      完美!既客观又暗含支持!郑习瑶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陈秉义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头儿!您这分明是双重标准!公费……公费那个什么!”

      “公费什么?”薛惟清似笑非笑地看他。

      “……没什么。”陈秉义噎住,愤愤坐回去,小声嘀咕,“恋爱脑上头,没救了……”

      “公费是给你们用的,林医生那份是我自掏腰包的,有问题吗?”

      所有人:“……”虽然但是,好像没法反驳。

      纪张弱弱举手:“那……头儿,我能点个贵点的吗?我也想吃好的……”

      薛惟清瞥他一眼:“你?啃你的煎饼去。”

      纪张:“……”他悲愤地咬住煎饼袋子,内心泪流成河:双标!赤裸裸的双标!我也想要领导关爱!虽然林医生是很好看很厉害啦……

      “好了,就这么定了。”薛惟清一锤定音,“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互相对视,集体摇头。

      有问题也不敢说啊。

      ……

      “行,那今天晨会就开到这里,各部门准备一下,散会。”薛惟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刑警们稀稀拉拉地起身往外走。陈秉义经过薛惟清身边时,压低声音:“头儿,您真要去接啊?”

      “不然呢?”薛惟清收拾着笔记本,头也不抬,“林医生又没车。”

      “我的意思是……您这动机也太明显了。”陈秉义苦口婆心,“全队都看出来了。”

      薛惟清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看出来怎么了?我薛惟清做事,什么时候遮遮掩掩过?”

      陈秉义:“……”行,您脸皮厚您说了算。

      他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墙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不行……我也得找个对象……不能老被头儿这么虐……”

      郑习瑶路过,闻言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饼子啊……你以为找了对象就能过上头儿那种‘悦膳坊’随便点的日子?薛队的奢靡生活是建立在雄厚的个人财力基础上的,不是每个刑警队长都能这么奢靡无度的。”

      陈秉义:“……”扎心了。

      纪张飘过来,咬着手里的煎饼袋子,幽幽道:“万恶的金钱……万恶的资本家……”

      郑习瑶:“准确来说,薛队属于继承了一定资本并选择为人民服务的稀有物种。”

      陈秉义长长叹了口气,眼神更空洞了:“同人不同命啊……我要这未婚的身份有何用……”

      郑习瑶拍拍他肩膀:“往好处想,至少你不用为了约会经费发愁。”

      陈秉义:“……”并没有被安慰到!

      ·

      清晨六点半,公寓。

      天光初透,微蓝的晨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林朔棠准时睁开眼。

      卧室里安静无声,只有枕边电子钟发出极轻微的电流音。他静静躺了几秒,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身上穿的是一套浅灰色的连体珊瑚绒睡衣,质地厚实柔软,帽子上带着两只圆乎乎的熊耳朵。睡衣有些宽大,松垮垮地罩在他清瘦的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小了一圈。睡了一夜,头发有些乱,几缕黑发不听话地翘着,脸上还残留着刚醒时的些许迷茫。
      虽然那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惯常的清醒取代。

      这不是他对外的形象。

      要是有人在场看见这一幕肯定要大喊一声“林医生你ooc了啊!!!”

      但在这里,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里,他允许自己暂时卸下那层冷静专业的壳子。

      林朔棠下床,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毛茸茸的触感,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晨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和纤长的睫毛。
      明明穿着如此柔软可爱的睡衣,他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醒冷淡,那种反差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顶着乱翘的黑发和毛茸茸的熊耳朵,表情却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林朔棠拿起剃须刀,动作熟练而利落,手法精准得像在做解剖准备。洗漱完毕,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彻底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走出浴室,他穿过小小的客厅。这个六十多平米的空间几乎被各种毛茸茸的元素占据:米白色长绒沙发,上面堆着好几个形状各异的绒毛抱枕——熊猫的、兔子的、企鹅的……地毯蓬松柔软,赤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墙角立着的三层架子上,整齐坐着一排毛绒玩偶,每一个都干干净净,摆放得一丝不苟,像在接受检阅。

      林朔棠的目光扫过这些玩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软化了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走到沙发旁——不是那个长沙发,而是旁边一个巨大的豆袋懒人沙发。这个沙发也是毛茸茸的淡灰色,像一朵蓬松的云。他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向后一倒,整个人陷了进去。

      “……”

      喜欢赖床。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温暖而踏实。林朔棠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沉进柔软的支撑里。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但身体姿态却完全舒展,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沙发边缘的绒毛,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软的纤维。

      他就这样静静地窝了几分钟,闭着眼,呼吸平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纤长的睫毛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穿着毛茸茸熊睡衣的林医生,陷在毛茸茸的沙发里,表情冷淡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案件,整个人却软得像一团刚刚发酵好的面团。

      七点整,他准时从沙发里起身,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也随之敛去,又变回了那个冷静专业的林副主任。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挂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裤和西装外套,按照颜色由浅到深排列。他的手指划过衣架,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

      浅蓝,近乎于白,比纯白柔和,比深色明亮。

      他今天想穿这个颜色。

      没有特别理由。

      换好衬衫和西裤,林朔棠站在穿衣镜前。浅蓝色衬得他肤色更显白皙,气质清冷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温和。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细银边眼镜戴上。

      全部整理妥当,七点二十。

      他走到门口换鞋。鞋柜里,那双毛茸茸的熊头拖鞋安静地待在角落。林朔棠瞥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穿好鞋,关上门。

      把那个完全私密的世界锁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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