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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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棠看着碗里那块被薛惟清夹来的、嫩得恰到好处的鸡腿肉，他夹起来小口吃着，动作依旧斯文。
薛惟清又给自己倒了杯黄酒，看着林朔棠慢条斯理的样子，忽然笑了：“林医生，你吃饭一直这么……优雅？”
林朔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优雅？”
“就是慢。”薛惟清比划了一下，“你看我，这一会儿工夫半只蟹下去了。你这刚拆完一只腿。”
“细嚼慢咽对身体比较好。”林朔棠平静地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蟹壳锋利，吃太快容易划伤。”
薛惟清乐了：“不愧是法医，吃东西都考虑安全因素。”
林朔棠没接话，低头继续拆蟹。
他指尖灵巧地撬开蟹壳，取出完整的蟹肉，蘸一点姜醋，送进嘴里。整个过程安静利落，连一点碎壳都没掉。
薛惟清盯了他半响，忽然问：“对了，明天搜查那个合租房，搜查令今天下午已经申请了，走加急流程，应该明早能批下来。”
林朔棠动作顿了顿：“这么快？”
“命案，又涉公益基金，可能还牵扯更大黑幕。这些足够上重大案件标准了。”薛惟清喝了口酒，“赵局亲自去跟检方沟通的。不过流程再快也得等，所以今晚先吃饭，养精蓄锐。”
林朔棠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房子现在什么情况？”
“宁不默买下来之后一直空着，定期请人打扫，但没人住。”薛惟清放下酒杯，“李知秋说，宁不默偶尔会回去看看，但从来不让他跟着。说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人待着的地方……”林朔棠轻声重复，“确实适合藏东西。”
“而且是对他们俩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薛惟清往前倾了倾身体，“你想啊，那是他们最开始一起住的地方，一起跑龙套，一起吃泡面，一起……做梦的地方。宁不默要是真想留后手，选那儿确实最合适。”
“但我又觉得悬，毕竟那房子意义非凡，目标又大，估计很多人会想到的。所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搜出点什么咯。”
林朔棠安静地听着，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他忽然抬起头：“薛队，你觉得宁不默……知道自己会出事吗？”
薛惟清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知道。”他声音低了些，“从他开始查基金会账目那天起，他就该知道有风险。但他还是查了，而且查了不止一年两年。”他顿了顿，“这种人，要么是傻，要么是……”
“要么是觉得有些事必须做。”林朔棠接上了后半句。
薛惟清看着他，笑了：“对。”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包厢里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碗筷轻碰的脆响。
过了一会儿，林朔棠轻声说：“我看了宁不默详细的尸检报告。”
薛惟清抬眼：“嗯？”
“颈部的疑痕……”林朔棠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虚虚比划了一下，“受力方向很怪。如果是意外落水挣扎，或者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痕迹不应该是那样。”
“你的意思是？”
“像是……被人从反面固定住，然后……”林朔棠没说完，但薛惟清懂了。
“按住头，压进水里。”薛惟清声音沉了下来。
林朔棠点头：“而且对方力气很大，手法熟练。”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凝重了些。
薛惟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拿起酒壶给林朔棠添了杯酒：“不说这个了，先吃饭。明天找到证据，一切就清楚了。”
林朔棠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薛哥！听说你今天带人来了啊——”
郭聪明端着盘水果拼盘探进头来，脸上挂着灿烂得过分的笑。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这规模——”郭聪明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朔棠脸上，突然卡壳了。
他整个人顿在那儿，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盘里的草莓晃了晃，险险稳住，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林朔棠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暖黄灯光下，林朔棠那张脸清冽得像冬日的山泉。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鼻梁挺直，嘴色淡淡。
他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来人，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清气质，配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郭聪明脑子里瞬间闪过八个大字：超越性别，美得犯规。
真的，就是美。不是帅，是美。
他呆了好几秒，直到薛惟清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郭聪明猛地回神，赶紧把果盘放到桌上，脸上堆起夸张的笑：“那什么……薛哥，这位是？”
薛惟清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再盯着看试试”。
“林朔棠，市局法医中心副主任。”薛惟清介绍得一本正经，但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林医生，这是我发小郭聪明，这家店的少东家。”
郭聪明立刻伸出手，动作快得像怕薛惟清反悔：“林医生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哎不对，咱们第一次见，但我一看您就知道，您肯定是那个……那个特别厉害的法医！薛哥跟我提过您好多次了！”
林朔棠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他的手凉，指尖纤细。郭聪明握着那手，心里又感叹了一下——这手长得也好看……
薛惟清又咳嗽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
郭聪明赶紧松开手，嘿嘿笑道：“那什么，我送个果盘过来，新鲜切的。你们聊，你们聊，不耽误你们聊案子！”
“机密！呸不是……保密！呃……机密也是，我、我都懂！”
他说着往后退，退到门口时冲薛惟清挤了挤眼“你放心你兄弟我今天亲自守门绝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打扰你和林医生嗯嗯啊啊。”
薛惟清：“…………”
林朔棠虽然没看清郭聪明的神色，但看薛惟清有点微微发红的脸，大概猜到了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他默默低头假装专注地吃东西。
郭聪明闪身出去，还特别贴心地、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薛惟清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那什么……郭聪明就那样，从小不着调，你别介意。”
林朔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他说的那果盘……”薛惟清看了眼桌上那盘摆得花里胡哨的水果，“草莓看着还挺新鲜，你尝尝？”
林朔棠没动。
薛惟清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明天去搜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已经跟赵局说了，他也同意，说如果有需要法医现场判断的情况，你在场更好。”
林朔棠这才抬起头：“几点？”
“搜查令大概九点能下来，我们十点出发。”薛惟清说，“你要是方便，我九点半去接你？”
林朔棠想了想，点头：“好。”
“那说定了。”薛惟清笑了，又给他夹了块鱼，“多吃点，明天可能要忙一天。”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虽然因为郭聪明的突然闯入有点微妙，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自然——主要是薛惟清太能说了，他可以从清蒸鲥鱼的火候讲到宁不默基金会的账目漏洞，再无缝切换到花雕醉鸡的腌制时间，然后拐回明天搜查的注意事项。
林朔棠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林朔棠忽然问：“薛队，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薛惟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林朔棠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你看起来……不像一般人印象里的警察。”
“那一般人印象里的警察什么样？”薛惟清挑眉，“板着脸，然后满嘴官话？”
林朔棠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差不多”。
薛惟清笑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我啊……其实最开始没想当警察。我家情况你还不知道吧？我老爸做生意的，想让我接手公司。但我从小就不安分，喜欢到处跑，喜欢……嗯，管闲事。”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后来有一次，亲眼看见一场车祸，肇事司机跑了，我追了三条街把人按住，等警察来。那时候带队的警官跟我说，小伙子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考警校？”
“我一想，嘿，这工作有意思，能光明正大管闲事，还能抓坏人，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强多了，当场就拍板奔警校考去了，后来背着我妈报志愿的时候她差点没打死我。”
“你可别以为我是走关系的啊，咱警校出来的全是基层片儿警一步一步熬的！虽说咱提升的速度也没多吹，就是旁人还在原地磨，咱悄摸往前窜了几步罢了。再说了，单位领导瞅我那眼神，跟瞅亲儿子似的，逢人就念叨，说我天生就是吃刑警这碗饭的料，合着这碗饭打娘胎里就给我留好了位置。”
林朔棠：“…………”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咱干得踏实，家里那点关系顶多算锦上添花，不值当提，核心不还是我本人扛打嘛！”
林朔棠听着听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薛惟清看见了，眼睛一亮：“哎，你又笑了。”
林朔棠立刻抿住嘴：“没有。”
“有。”薛惟清凑近些，“林医生，你真的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真的。”
林朔棠别开视线：“……薛队，你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话？实话？”薛惟清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事实啊。你长得好看，专业能力强，性格也好，就是有点闷，不过就算你闷，也招人喜欢。”
林朔棠被他这一串话说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吃饱了。”
“再吃点。”薛惟清又给他夹了块狮子头，“这个还没吃完呢，别浪费。”
林朔棠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肉，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薛惟清在说明天搜查的详细计划，比如带哪些人，分几个小组，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应急预案。林朔棠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现场证据保全和生物检材提取的。
非常专业，非常林朔棠。
薛惟清越聊越觉得，这人真是个大宝贝！他不禁感慨万千，幸好自己慧眼识珠！林医生本人不仅专业过硬，思维还清晰，关键是性格踏实，不浮躁！
在现在这个社会，尤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太难得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桌上的菜还剩一些，薛惟清真叫服务员打包了，说带回局里给值班的同事当宵夜。
走出包厢时，郭聪明果然守在楼梯口，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凑上来：“吃好啦？怎么样，菜还合口味吧？”
薛惟清瞥了他一眼：“还行。账记我头上。”
“好嘞！”郭聪明应得响亮，又冲林朔棠笑，“林医生下次再来啊！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保证安静，没人打扰！”
林朔棠礼貌地点头：“谢谢。”
郭聪明看着林朔棠下楼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薛惟清，压低声音：“薛哥，可以啊。这长相，这气质——你从哪儿挖出来的宝？”
薛惟清拍开他的手：“少废话。我警告你别给我乱来啊！你薛爸爸我好不容易春心萌动，别给我瞎搅和，走了。”
“哎，等等。”郭聪明拉住他，表情正经了些，“说正事儿，你那个案子我也听了些风声，多少能猜出一点……需要帮忙随时说。我家在这片儿多少有点人脉，打听消息什么的，方便。”
薛惟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终于长大了，爸爸很欣慰，行，有需要我会找你。”
郭聪明：“…………”没你这种便宜爹！
郭聪明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成，那我就不耽误你和林医生……嗯，继续探讨案情了。”
薛惟清懒得理他，快步下楼追上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朔棠。
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林朔棠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轻轻吸了口气。
薛惟清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吧，晚上凉。”
林朔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披上了。外套还带着薛惟清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
代驾已经到了。薛惟清拉开车门让林朔棠先上，自己坐进去后对司机说：“先送这位先生，地址是……”
车子驶入夜色。
林朔棠靠在座椅上，酒意和暖意一起涌上来，让他有点困倦。他半闭着眼，听见薛惟清在旁边轻声说：“那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好。”
“记得吃早饭。”
“……嗯。”
“喝了酒回去就别熬夜了，早点睡。”
“……知道了。”
车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
过了一会儿，林朔棠忽然轻声说：“薛队。”
“嗯？”
“……谢谢。”
薛惟清转过头，看见林朔棠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他笑了，声音放得很轻：“谢什么。应该的。”
车子在林朔棠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这是个老式小区，医院分配的小公寓。树很多，晚上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朔棠脱下外套还给薛惟清：“谢了，这个还给你。”
“客气。”薛惟清接过，“明天见。”
“明天见。”
林朔棠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楼道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薛惟清还站在车边，看他回头，挑了挑眉。
林朔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薛惟清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低头笑了笑，坐回车里。
“先生，接下来去哪儿？”代驾师傅问。
“刑侦市局。”薛惟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麻烦开稳点师傅，谢了。”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薛惟清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打开微信，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开会，部署搜查行动。不准迟到。”
群里立刻跳出回复：
陈秉义：“收到。头儿，宵夜带了吗？”
郑习瑶：“收到。需要提前准备哪些器材？”
纪张：“收到！头儿，那什么……我能申请不去看留言墙了吗？”
薛惟清笑了笑，回了一句：“宵夜带了。器材清单习瑶整理。纪张——你想得美。”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公寓里，李知秋正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孩肩并肩站在横店影视城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他和宁不默，十九岁，一无所有，但却拥有一切美好的时候。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宁不默的笑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不默……”他轻声说，“你说我可以相信他们吗？”
“我做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