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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聚光灯下的明与暗(11) 白手套 ...
横店镇边缘的老旧小区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颓唐。薛惟清的车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陈秉义站在那栋灰白居民楼下,正跟几个先到的技术队警员说话。
车停稳,林朔棠推门下来。微凉的空气里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他下意识地整了整白衬衫的袖口。
“林医生!”纪张先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您也来了啊。”
陈秉义和其他人也转过身,纷纷打招呼:“林医生。”“林医生好。”
林朔棠温温地点头,目光扫过拉好的警戒线和楼道口值守的派出所民警:“情况怎么样?”
“房东配合,搜查令手续齐全。”陈秉义递过来两副鞋套和手套,“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迹。我们刚上去粗略看过一遍,等您和头儿来定搜查重点。”
薛惟清锁了车走过来,顺手接过鞋套:“分两组。老陈,你带人负责客厅和次卧。习瑶盯电子设备,有任何存储介质全部带回。纪张,你跟技术队的人仔细过一遍家具背面、天花板、地板——重点找有没有近期动过的痕迹。”
“明白。”
“林医生,”薛惟清转向林朔棠,语气自然得像早已商量好,“主卧和厨房交给你我。尤其是厨房——人藏东西,有时会选最不像藏东西的地方。”
林朔棠没说什么,戴上手套,拎起勘查箱,率先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房子在三楼。门开着,里面亮着勘查灯惨白的光。两室一厅的老式结构,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却异常整洁,连窗台缝隙都看不到灰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像一间长期无人居住却精心维护的陈列室。
林朔棠在门口顿了顿。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开始吧。”薛惟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搜查有条不紊地展开。客厅里,郑习瑶已经蹲在那台老式电视机和DVD机前,小心地拆卸外壳;纪张和技术队的人正用伸缩镜查看沙发底部和窗帘轨道。陈秉义带着人进了次卧。
林朔棠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L型布局。旧式的瓷砖灶台,木质橱柜漆面斑驳。他打开勘查箱,取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从水槽下方开始检查。
每一寸墙面,每一块瓷砖的接缝,橱柜的铰链和抽屉滑轨,储物罐的内壁,米缸的底部……他的动作细致而稳定,指尖在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缓缓摸索,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扫描仪。
外面隐约传来翻找声和压低的话语。某个瞬间,他听见薛惟清在主卧里对技术队的人说:“衣柜内壁敲一下,听回声。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搜查中流逝。
厨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夹层,没有松动的地砖,甚至连一粒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米都没有。林朔棠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椎,目光落在冰箱上。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连制冰盒都干干净净,只有一股长时间断电后的塑料味。
合上门时,他的指尖无意间划过冰箱侧面的散热栅格。动作忽然停住。
栅格的金属条之间,积着薄灰。但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两根栅格的灰尘分布明显不均匀——像是近期被什么东西蹭过。
林朔棠蹲下身,用手电斜照。灰尘被蹭开的痕迹很新鲜,边缘清晰。他取出镊子,小心地从栅格缝隙里夹出一小片——
指甲盖大小的、干涸的泥屑。
泥屑颜色深褐,质地细腻,不像室内常见的灰尘。他将其装入证物袋,贴上标签,正思考着这泥屑可能的来源,主卧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惊呼。
“头儿!这儿!”
是技术队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
林朔棠动作一顿,收起证物袋,走出厨房。客厅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主卧门口。
薛惟清低沉的声音传来:“说。”
“地板!这块地板回声不对!”那警员语速很快,“底下是空的!边缘有……有新撬痕!”
空心砖。撬痕。
林朔棠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几乎同时,另一个技术队员的声音响起,带着困惑:“里面……好像有东西。白色的,软质……是个……手套?”
手套。
那两个字像两颗冰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林朔棠的耳膜。
所有声音骤然远去。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推开挡在卧室门口的纪张,几乎是撞进了主卧。
“林医生?”纪张被推得踉跄一下,满脸错愕。
卧室里,薛惟清和技术队的三个人正围在一块已被撬开一角的地板旁。勘查灯刺眼的光束聚焦在地板下的空洞里,那里,一抹冷冽的白色,在昏黑的夹层中刺目至极。
林朔棠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眼里只剩下那抹白。那种哑光的、毫无温度的、仿佛自带寒意的白。
世界开始扭曲,旋转。客厅里勘查灯的白光融化成战地急救帐篷顶晃眼的无影灯……身下粗糙的地板变成浸透血污的沙砾地,鼻腔里樟脑丸的气味被浓烈的血腥、硝烟和消毒水粗暴取代。
触感先回来。
冰冷。带着特殊织物涩感的指腹,毫无预兆地贴上他的后颈。不是攻击,是抚摸。缓慢地、充满玩味地,沿着他的颈椎线条向上游移,掠过耳根,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侧边。
那只手戴着的,就是这样的白色手套。虎口处有独特的编织纹路,食指内侧沾着一点深褐——不知是谁的血。
然后是声音。
爆炸的轰鸣,子弹的尖啸,濒死者的喘息……全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一句低语,贴着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话语内容却冰冷如毒蛇的芯子:
“小林医生,你救不了他。”
“就像你救不了所有人。”
最后是窒息感。
像被人扼住喉咙按进粘稠的血海。冰冷腥甜的液体灌进口鼻,肺叶火烧般疼痛。
他挣扎,却看见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混乱中“协助”处理伤员,指尖几不可察地掠过某个关键的止血点,动作娴熟,冷静,残酷。
“林医生?!”
“林医生你怎么了?!”
惊呼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林朔棠猛地一颤,从溺毙般的幻象中挣脱,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瞳孔缩得极小,又急剧放大,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颤音。扶住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青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朔棠!”薛惟清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甚至在细微地颤抖。
林朔棠像是被烫到,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大得几乎让自己摔倒。他踉跄着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闭上眼,急促喘息,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悸与深不见底的恐惧才勉强压下。
卧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林医生,因为一只手套,失态至此。
薛惟清的目光在手套和林朔棠惨白的脸上快速扫了个来回,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转身,对技术队员厉声道:“拍照!全方位!重点拍虎口和污渍!注意纤维脱落!准备取样——指纹、皮屑、任何生物检材,那污渍做血痕预实验!”
“——别取了。”
林朔棠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一般。
薛惟清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林朔棠依旧靠着墙,没有看手套,也没有看薛惟清,只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没用的。你查不到任何东西。”
“没试过怎么知道?”薛惟清语气强硬,带着压不住的怒火,“这是现场关键物证!”
“关键物证?”林朔棠扯了下嘴角,弧度冰冷而苦涩,“薛队,这东西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对上薛惟清的。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一片近乎绝望的清明,和一种深切的疲惫:“这是他留给我的。”
“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会来,知道我看到这个会有什么反应。指纹?DNA?皮屑?他不会留下这种破绽。那污渍,可能是血,但一定是处理过的,来源不可溯。也可能是化学试剂。你想从这东西上找到指向‘他’的线索,不如去查查这地板砖的生产批次——虽然那也多半是徒劳。”
“‘他’是谁?”薛惟清一字一顿地问。
林朔棠沉默。
“你认识戴这手套的人。”薛惟清用的是陈述句,步步紧逼,“你知道他是谁。所以你怕了?一只手套就把你吓成这样?”
“怕?”林朔棠像是被这个词刺中了某根神经,眼底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薛惟清,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收队吧。这个案子,别再往下挖了。里面的水太深,不是我们能碰的。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也为了你手下这些兄弟。”
空气瞬间凝固。
技术队员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陈秉义和郑习瑶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卧室门口,脸色凝重。
薛惟清盯着林朔棠看了足足五秒,胸膛微微起伏。最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对技术队员冷声道:“手套按最高标准封装,带回局里。该做的检验,一样不少。”
“是。”
接下来的搜查,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进行。主卧的地板夹层里除了那只白手套,空空如也。整个房子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林朔棠没有再参与搜查。他站在客厅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着他并未平复的心绪。
薛惟清也没有再跟他说话。他亲自监督着技术队完成所有取证,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可能遗漏的角落,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结束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众人沉默地收拾装备,下楼。
林朔棠走在最后。他站在楼道口,看着薛惟清跟陈秉义低声交代后续事宜。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领口。
等薛惟清交代完,转身准备上车时,林朔棠走了过去。
“薛队。”他低声开口,“今天辛苦了。后续医院那边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话没说完,手腕骤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薛惟清甚至没看他,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反抗,直接把他拽向自己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几乎是把他塞进了副驾驶。
“哎?头儿!”陈秉义吓了一跳,赶紧追过来,“头儿!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林医生他……”
“你们先回局里!东西直接送物证中心!”薛惟清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冷硬。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猛地窜了出去,留下原地一脸错愕担忧的众人。
车厢里,空气像被冻住了。
薛惟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视前方,将车速提得很快。窗外的街景、行人、车辆都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朔棠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仿佛身边的低气压和疾驰的车速都与他无关。
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折磨人。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薛惟清狠狠踩下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后,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都猛地前倾。
他依然没有看林朔棠,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低哑:“看着我。”
林朔棠的睫毛颤了颤,没动。
“我让你看着我!”薛惟清猛地转过头,眼底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终于决堤。他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林朔棠的下颌,强迫他将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手指在触碰到林朔棠冰凉的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薛惟清看到了林朔棠眼中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惊悸余波,看到了深重如潭的疲惫,更看到了那层令他心脏骤紧的、近乎悲凉的决绝。
林朔棠则撞进了薛惟清燃烧着怒焰的眼眸深处。那怒火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一切试图玷污那份职责的东西。
“为什么?”薛惟清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就因为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套?就因为一个藏头露尾的混蛋可能很厉害?林朔棠,你告诉我,有什么真相,是警察可以装作看不见的?!”
林朔棠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偏开头,但薛惟清的手纹丝不动。
“你不懂……”林朔棠的声音发颤,眼底闪过一丝尖锐的痛楚,“薛惟清,你根本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是……”
“他是什么?是怪物?是神?”薛惟清打断他,语气讥诮而锐利,“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在荆北杀了人!他杀了宁不默!这就是我的案子!我的地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感,在密闭的车厢里撞击:
“上面一天三个电话催着结案,媒体像秃鹫一样等着,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有人巴不得我们快点盖上‘意外’或‘自杀’的章,把宁不默钉死在耻辱柱上,把真相永远埋了!”
薛惟清逼近他,目光如炬:
“如果我们现在缩了,扭头走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向所有人证明,所谓警察,所谓正义,遇到硬骨头就可以绕着走!意味着宁不默白死了!意味着那些可能还在受苦的孩子永远得不到真相!意味着老百姓会觉得,他们头顶的天是纸糊的,谁都能来捅个窟窿!”
他松开钳制林朔棠下颌的手,但那目光的锁链更加牢固。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向车窗外的城市灯火:
“林朔棠,我干这行,不是没输过。案子复杂,线索断了,凶手跑了,技不如人,我认!但我薛惟清,我荆北市局刑侦支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可以接受失败,但绝对不能接受未战先怯!”
“没碰过,没试过,没拼到最后一刻,就因为一只破手套,一句‘水太深’,就自己把路断了?那我们穿这身警服干什么?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血性与铁骨,也带着沉重的责任:“这身衣服穿着,不就是要在水最深、最脏的地方蹚吗?不就是要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再他妈往前拱一步吗?我们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我们不能流血又流泪,最后还让老百姓觉得,他们的安危没人当真守护!难道你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中国警察就是没用的废物吗?!”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不耐烦地鸣笛。薛惟清恍若未闻,依旧紧紧盯着林朔棠。
林朔棠在他这一连串如同重锤般的话语轰击下,整个人都微微发起抖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激荡,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强行从冰封中拉出的灼痛。薛惟清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他早已遍布裂痕的心防。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支队长,而是一个将信念刻进骨血里的战士。这种纯粹而炽烈的光芒,太耀眼,也太……危险了。
“这个案子,不能退。”薛惟清最终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手套是线索,不是终点。你认识它,恐惧它,那更好。告诉我它是什么,谁戴过它,或者,至少别拦着我去弄清它。”
他重新坐直身体,握住方向盘,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之前的凝滞和窒息感,被一种激烈碰撞后的余震所取代。
良久,林朔棠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他依旧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不再有那种绝望的放弃:“你不会明白……接触他们,意味着什么。”
“那就一起看看。”薛惟清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下来,却依然坚定,“你不想说手套的来历,我不会逼你。但案子,我一定会查下去。”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无言。越野车穿过渐浓的夜色,驶向林朔棠公寓的方向。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林朔棠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看薛惟清,只是低着头。
薛惟清也不催他。刚才那通火发完了,现在反倒有种奇异的平静。他靠在椅背上,等着林朔棠开口,或者等着他推门离开。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林朔棠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没完全褪去的沙哑:“那个法医顾问的职位……还需要人吗?”
薛惟清正准备点烟的手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朔棠,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林朔棠看着他这副一时没跟上节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平静,言简意赅地补了后半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让我一起查。”林朔棠的语气干练而冰冷,像是在签署一份迫不得已的军令状,“至少我懂他一点底细。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
他顿了顿,言简意赅:“不至于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薛惟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朔棠没看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睫毛动了动,像是想转头又忍住了。
“……如果还有位置的话。”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薛惟清终于反应过来。
“啊?”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单音节,然后又觉得这反应太蠢了,清了清嗓子,“哦,有啊。怎么了?”
他脑子明显还没转过来,刚刚那股质问的怒火和激动还在胸口翻涌,这话题跳得太陡,让他觉得眼前这人脸皮是铁打的,情绪切换比翻书还快。
林朔棠:“……”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微弱的低鸣。
薛惟清足足愣了三秒才消化完这个信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的怒火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眼底那点残余的冷硬,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光芒取代——惊讶、意外,还有某种逐渐燃起来的、滚烫的东西。
然后他猛地笑了。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也是被彻底点燃的笑。他倾身向前,一掌拍在林朔棠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行!”
林朔棠被他拍得肩膀一晃,抬眼看他。
薛惟清眼底亮得惊人,哪还有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有你在,我倒要看看,那只手套背后的家伙,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林朔棠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
这一去,便是入局。他并非单纯为了协助警方,而是为了那桩尘封已久、足以吞噬他过往的旧事。他必须亲手握住这柄剑,哪怕剑锋直指自己的阴影,也要在这局对弈中,夺回一丝主动权。
“那……具体的事情,等你们安排。我今天先回去了。”
“好。”薛惟清点头,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谢。”
林朔棠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他下车,站在路边,对薛惟清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被梧桐树影笼罩的小区深处。清瘦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薛惟清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林朔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发动车子。
城市夜晚的霓虹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而那只静默躺在证物袋中的白色手套,仿佛只是这场较量的序章。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大楼。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太累了。胥胥我要崩溃了。要高考了要高考了😭可能后面会停更一段时间 但等我六月回来狠狠大写特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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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聚光灯下的明与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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