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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天下秋 她不得不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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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质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的一个好觉。她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阿娘离开她的这些日子里,她总是会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梦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有一次,她甚至无缘无故地爬上了一处陡峭的悬崖,脚底下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她哭着喊阿娘,一直到被阿耶拍醒,身边也没有阿娘的踪影。
睡懵了的素质仰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耳边隐约传来人声,她瞧瞧转过身,视线穿过轻纱帐,落在屋子另一侧。
外头有人在说话。
素质躺在床帐里眨了眨眼睛,外头的人在说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懂,不过听上去姨母在同人讨论很重要的事,她不便打扰,所以她决定装睡。
装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不见了,素质正要起床,就听到另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赶忙又闭上双眼。
“殿下,素质还没有醒吗?”
“还没有,难为她小小年纪就担惊受怕,千里迢迢赶来朔州,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吾没叫醒她。”
“这是公主留下的手书,昨夜臣并未带在身上,故而今日才来呈给殿下。”
紧接着,屋子那头传来纸张展开的声音,素质闭着眼睛从一数到一百,才听到姨母开口说,“阿姐用心良苦,只是素质还那么小,吾实在不忍,这封信就先由吾保管,对了,桑落王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素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睁开了一只眼。
“桑落那边还不曾传来消息,不过灵州那边倒是有了消息,陛下怕是已经知晓安化王遇刺之事,也知道了北固军,殿下,您早做打算。”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两个儿子都废了,不认也得认。”
“吴王与安化王都废了,可陛下还没有,据说,京中宸妃娘娘已经住进了甘露殿。”
“他敢!”
“宸妃娘娘自然不敢违逆殿下的意思,可只凭娘娘孤身一人,怕是也难以违抗陛下的圣意。”
郑玄瑛并未多做解释,只说自己早有打算。
素质听得心中着急,昨日她已经知道她的阿娘就是宸妃了,是皇帝的妃子,但是她觉得阿娘一定是被逼的,阿娘还在等着姨母相救,她得赶紧问问姨母什么时候回京城。
这边一有动静,那头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郑玄瑛急忙起身走过来掀开床帐,努力露出温和的笑意,“素质醒了?醒了就下来用早膳好不好?”
素质到底才四岁,不会遮掩,她摇了摇头,问,“姨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救阿娘?”
郑玄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素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惊慌地看着她。
“素质,我们先不回去。”
“那阿娘怎么办?”素质急得要哭出来。
“她不会有事的,姨母,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了。”
素质抿着唇,似乎是不大相信,但是她也没什么其他法子,只好说,“那素质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见阿娘?”
郑玄瑛望着素质,素质当着她的面唤了谢知悔很多声“阿娘”,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应该纠正素质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反而默认了素质不改口,她问素质,“素质,很想阿娘?”
素质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有朝一日,素质会见到她的。”
“有朝一日是多久?”素质固执地追问。
“等素质,完成了母亲交给你的任务。”
灵州,刺史府。
袁熙昂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自从往朔州和京城都送了信,他就没有一日安心的。京城里的远倒也罢了,朔州离得近,却一点回音也没有,送出去信石沉大海,他几乎就要死心了。
这时,长史急急忙忙地来寻他,“府君,府君,京中传来陛下圣命!”
袁熙昂像是被鬼定住了脚,他不大想面对,大抵不会是什么好事,可也不得不聆听圣命。
怪异得很,陛下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只让他将吴王和安化王一同护送至京中,
“京中派了医师,最迟明日便到,府君,陛下命您亲自去送。”
“完了完了,”袁熙昂顿时生无可恋,“陛下这是要将我召入京中问罪啊!”
“府君,不然再给朔州的公主殿下传信呢?”长史提议道。
“上回去的信,殿下就未曾回,这分明就是不愿管这茬的意思,”袁熙昂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帮殿下一回,殿下看在我们灵州雪中送炭的份上,多少也会保一保我们。”
“府君……”
“府君,朔州来信!”
袁熙昂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长史,“你听到外头的人说什么了吗?”
“府君,朔州回信了!”长史激动道。
“那还不赶紧将信送进来!”袁熙昂催促道。
拿到信后,袁熙昂迫不及待地打开,长史觑着他的面色问,“府君,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吴王本该由她押解,却被吴王趁着朔州被围攻之际逃走,她希望我将吴王送回朔州,至于安化王……”
“殿下如何说?”长史紧张地喉结上下滑动几下。
“殿下说,朔州军中有一神医,既然灵州的医师束手无策,便将安化王一到送去朔州!”
“殿下,殿下这是,”长史顿时疑惑起来,“安化王明显救不回来了,即便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殿下将王上要走,不就是在帮刺史您吗?府君,殿下可暗示了要咱们灵州做什么?”
袁熙昂摇头,“我也疑惑,殿下并未提出任何要求。”
“事不宜迟,府君,赶紧派人将吴王和安化王送去朔州吧,等明日京中的人到了,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可这样,会不会,不地道?”袁熙昂问。
“殿下既然能如此回复府君您,必定是已经有了对策,这本就是天家的事儿,咱们掺和的越少越好啊!府君,您还犹豫什么,你不为自己也为郎君和娘子想一想!”
袁熙昂最终还是被说服了,他有一双儿女,花一样的年纪,所以他决定立刻将安化王送去朔州,给公主殿下。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郑玄瑛离开洛州时,还是冰雪初消融的初春,一晃眼,已经半年过去了。
当第一枚秋叶落下时,桑落王都终于传来了消息。大将军沈伯齐因对局势判断失误,以至于深入敌方,被从朔州折返的北燕军围困在了王都,但好在因为他有燕王桑极在手,所以燕军只敢围困,并不敢进攻,毕竟桑极如今真真是个孤家寡人,一个继承人也没有,而先前沈伯齐为了威胁桑极向大雍称臣,几乎将燕王室灭了个干净。
消息传到朔州,素质正在教郑玄瑛看星星。看星星这种闲情逸事,郑玄瑛七岁以后就没再干过,先皇后教过的那些辨星辰的法子,她都忘了个干净。
可是素质很懂,素质说,这些都是阿娘教她的。
素质已经到朔州五日了,五日来,郑玄瑛与素质同吃同住,渐渐的,素质也就不再怕她,今日天气好,夜间星光大盛,素质指着北斗七星告诉她说,如今已经是秋日,她这才知道,素质竟也懂得观星。
不止观星,素质还识得许多花草树木,知道朔州哪个店铺的糕点最好吃,哪个布店的布料最好看,街上哪个摊贩的糖人吹得最好,亲耳从素质口中听到她在朔州的过去,郑玄瑛竟也像是看到了素质从襁褓婴儿渐渐长成孩童的过程。
她不得不承认,谢知悔将素质养得很好,素质在朔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寻常人的生活。
“素质说,你阿娘她会做许多糕点,那她有没有给你做过棠花酥?”郑玄瑛鬼使神差地问,她都不大明白自己为何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无聊的问题,可是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素质也很配合,摇了摇头扒着手指头回答说,“没有,阿娘不喜欢棠花。”
“哦。”郑玄瑛想起了第一回见到谢知悔时,她脚下那些沾了血迹的棠花瓣,心想,都是谢敬山和董夫人的错。
素质年纪小,看了会儿星星就困了,伏在郑玄瑛的膝头呼呼大睡,郑玄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屋,等到再出来,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郑玄瑛给站在阴影处的王行益递去一个眼神,王行益朝她拱手,无需任何言语,素质就托付给了对方。
她相信王行益会用性命保护素质,直到她为素质取下桑落王都。
桑落王都内外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火光像一簇簇鬼火,照得沈伯齐焦躁异常。
事情的进展同他所计划的已经不一样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郑玄瑛竟然能赢,以及那个早该灭绝了的北固军竟然如阴兵过境般从地底下冒出来,也因此,他妄图用朔州拖住燕军令其无法回援的策略彻底失败。
燕军回来得太快,哪怕晚上一两日,桑极一松口,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是战场上并没有“或许”二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沈伯齐望着与今夜月光同盛的灯火,眼前忽然走马灯似的浮现了他风光无限的前半生,难道他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发出去的求援信也不知道各州有没有收到?还有,那位公主殿下,不知道会怎么利用这件事彻底将沈氏一族踩在脚底。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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