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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梅竹清 素质口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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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素质开始惶惑不安,郑玄瑛才放下了手中的信。信不长,她也不是故意要看这么久的,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直以来用来威胁谢知悔的女孩,其实是她阿姐的女儿,一想到这件事,她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落子无悔是她的信条,物尽其用亦然,可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懵懂无知的素质时,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后悔了。
后悔自己囚禁了素质这么久,也后悔,她或许不该对谢知悔,那么狠。谢知悔只为了阿姐曾出手相救的恩情,也为了对阿姐的承诺,就心甘情愿受沈伯齐胁迫,冒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欺君之罪来到长安,走入暗无天日的宫禁,无论自己之前怎么针对,无论在旁人那里受了多少折磨,也从未在时机没到的时候就利用养育素质的这份功劳向她求援。
瞒着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让秘密被缺少的人知道越好,谢知悔一直牢牢地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时今日。
她从前觉得谢知悔傻,为人母为人妻就是不为自己,但原来,谢知悔为的是阿姐,是她的素质。
芸娘察觉到郑玄瑛情绪的变化,惴惴不安地开口,“殿下,素质衣裳脏了,让属下先给她换一下吧?”
素质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裙子上果然灰扑扑的,沾染了一片尘土,她局促地后退几步,远离了郑玄瑛,一双小手将脏了的那片裙裾攥起来。阿娘教过她,无论何时都要正衣冠,哪怕没有华服美衣,也要穿得干净。
她的衣裳不干净,她觉得有些失礼。
郑玄瑛没带过孩子,也没哄过孩子,如今瞧见素质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竟也不知所措起来,“吾来吧。”说着,伸出了手,“将衣裳给吾。”
芸娘一愣,而后才恭敬地将衣裳呈过去。
素质的衣裳小,简简单单的鹅黄色上襦配深黄色下裙,郑玄瑛拿到衣裳,不知怎么的想起来那一回她逼迫谢知悔将亲手做的衣裳烧毁。
谢知悔当时很伤心,很难过,素日里对素质的思念也不似作假,她养了素质四年,是真的拿素质当自己的孩子。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舍得将素质送来朔州?
“素质,姨母,”郑玄瑛捏紧了衣裳,罕见的紧张起来,她尽量放轻了声音,不吓到素质,她问,“姨母给你换衣裳,好不好?”
素质想说“我可以自己换”,但是阿娘交代过她,等见到了姨母,要听姨母的话,她还想着求姨母去救阿娘,可不能再惹怒姨母了,于是她抿着唇点了点头,虽然不大情愿,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好。”
郑玄瑛蹲下身,瞅了半晌,不知如何是好,芸娘见状忙上前,“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素质要先将脏的衣裳脱了,”素质自言自语,郑玄瑛这才反应过来,将干净的衣裳搁在腿上,先帮素质除去脏衣,芸娘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搭把手,郑玄瑛终于磕磕绊绊地为素质换好了衣裳。
接下来,该干什么?
郑玄瑛一直发愣,素质看着着急,急忙问道,“姨母,素质要去哪里找有竹子玉佩的人?”
找到了那个人,才能完成阿娘的嘱托,才好让姨母去救阿娘。
素质其实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是那些都不如救她的阿娘来的要紧,她大着胆子拽住郑玄瑛的衣袖,摇了摇,“姨母,阿娘很危险,能不能先找那个人?”
“很危险?”郑玄瑛问芸娘,“宫中的宸妃,可是遇上了麻烦?”
芸娘摇头,“属下并未听说宸妃娘娘有何不测,倒是听闻宸妃娘娘近来独占圣宠,陛下破例让娘娘搬去了甘露殿,还将娘娘的耶娘又进了封位。”
“什么?!”郑玄瑛的心尖忽然想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难受得紧,“她,住进了甘露殿?”
芸娘不明所以,“是,陛下如今日日要娘娘陪着用膳,属下来时,许殿正让属下给殿下带句话,说,娘娘很安全。”
安全?住进甘露殿就叫安全?
郑玄瑛今日频频遭受暴击,且皆因谢知悔而起,恨不能立刻放下这里所有千头万绪的事,立刻回京城去将人请来问上一问。
但是,她没有,那样的话,就太冲动了,也枉费了谢知悔用四个锦囊为她铺就的东宫路。
“芸娘,”郑玄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人,吾已经见到了,吾会好好保护素质,你立刻启程回京,见到许殿正后告诉她,务必力保宸妃无恙,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芸娘一凛,不敢耽搁,借了命令,立刻上路。
素质单独面对郑玄瑛时,还是很怕的。她不敢看郑玄瑛的眼睛,目光在屋中乱窜。
郑玄瑛叹了口气,柔声问,“饿不饿?”
素质不饿,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嗯。”
“姨母命人传膳,好不好?”
素质很乖,“嗯,听姨母的。”
谢知悔算着日子,素质怕是已经到了朔州,她掐着时日派丹若联络许殿正,得了个“安全抵达”的回信后,这才放下心来。
王灵媛一边给她的脚踝上药一边感叹,“娘娘就是个操心的命,操心殿下,操心贵妃,操心修容,也操心陛下,就是不操心操心自己。”
谢知悔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昨日前线传来消息,圣康帝得知朔州之围已解,正想下令让郑玄瑛返京,这个时候若返京,那可是功亏一篑。
按照谢知悔先前的猜测,朔州退兵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郑玄瑛需要攻占桑落王都,扶立新王,彻底解决北燕这个外患,然后便是连云山下现祥瑞,为她谋取东宫造势。
环环相扣,半步的差池都不能有,可谢知悔还是不安心。因为吴王和安化王,都还活着。
她不清楚郑玄瑛会怎么除去这两个阻碍,但只要这两个人不除,无论郑玄瑛有多么大的功绩,仅仅因为她是公主,圣康帝就可以将她排除在储君的人选之外。
很不公平,但是历来皆是如此。
她会心慈手软吗?谢知悔忍不住想,倘若殿下没有对吴王和安化王下死手,那么她该怎么办?
“娘娘,伤筋动骨一百日,不知您想休养几日?”王灵媛见谢知悔在发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唤道,“娘娘!”
“啊?”谢知悔动了动脚踝,连奉御的医术很好,她扭伤的地方已经消肿,但是还需要继续静养,至于几日,她尚且拿不准。
“殿下又得了一次大捷,安化王和沈大将军那边尚且还没有消息传来,”王灵媛的话只说一半,她相信宸妃能听得明白,“娘娘自伤了脚,便没有再去过白鹤观,也没有再去正殿陪陛下用过膳。”
谢知悔想了想,“陛下晋封了耶娘,吾却还没贺喜,你回含光殿挑些赏赐送回府中,顺道,往郑娘子的医馆走一趟。”
当夜,王行益来向谢知悔禀报桑落王都那边最近的局势,可尚未来得及张口,就定住了。
素质刚沐浴完,松散着湿漉漉的头发,郑玄瑛正用棉布给她擦拭,一边擦还一边问她的小兔子。
王行益透过铜镜,看到了素质的脸,而后,他的五官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
郑玄瑛疑惑地转过头去,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她就已经猜到了素质口中“有竹子玉佩”的是何人。
梅竹双清,是她阿姐长庆公主最喜欢的纹样,阿姐及笄那年,阿娘命有司给阿姐打造许多首饰,其中就有一对梅竹双清的玉佩。阿姐去北燕和亲时,将许多首饰留给了她,但那一对梅竹双清的玉佩却带上了。
今日素质提起玉佩,她本以为另一枚在阿姐心腹手中,但眼下看来,无需再花力气找了。
“表兄,你认得她。”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王行益的脚步仿佛有千钧重,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根本没有料到,他还有机会见到这个孩子。
“她是,她是……”
“她是阿姐的孩子,”郑玄瑛强调,她拿下素质脖子上的玉佩,问,“另一只,在不在你手里?”
王行益接过梅花玉佩握在手中,握的很紧很紧,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良久才找回自己地声音,“是,她是公主的孩子。”
素质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却听懂了一句,那就是眼前这个阿叔,很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她急忙从郑玄瑛的膝上跳下来,来到王行益跟前,仰着头问,“你有竹子玉佩吗?”
王行益缓缓掏出一物,素质一看,惊喜道,“那就是你,阿娘说的就是你,姨母,我找到了的!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救阿娘了!”
“阿娘?”王行益恍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素质口中的阿娘是谢知悔。
郑玄瑛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似笑非笑地问,“表兄是不是应该给吾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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