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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曾照壁 什么姨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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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化王出事了,且不是别的事,而是在校场被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的野兽咬了一口,正中脚踝。
只是咬了一口的话,本也没什么大碍,可偏偏那野兽的齿上带了毒,安化王当即就中了毒,虽然没有立刻毒发身亡,但被抬回驿站时,嘴唇都成了青紫色,人也失去了意识。
灵州刺史袁熙昂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全城的医师前来看诊,可无人见过这种毒,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解毒。
安化王金贵,那可是天子膝下唯一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了,袁熙昂看着人事不省的未来储君,顿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安化王在他的地界出了这样的事,他绝对逃不了干系,别无他法,他只能命长史立刻撰写请罪书,将罪名全都揽下,希望天子能放过他无辜的家人,以及灵州上下。
长史提笔写了两个字,心头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有意无意地对自己的府君说,“公主殿下正在朔州,此等大事,可府君要先派人禀报殿下?”
袁熙昂愁眉苦脸道,“告诉殿下有什么用?难道殿下能救我们不成?”
“万一殿下愿意呢?”长史反问。
袁熙昂摇头,“我们在朔州陷入险境之时未曾出兵援助,来日殿下不秋后算账便也罢了,又怎么会出手相救?何况,即便殿下有意相救,又有什么用?”
长史搁下笔,劝道,“府君,接到殿下求援信的可不止我们灵州,未曾出兵的也不止我们灵州,难道殿下要一个个算账不成?而且不见虎符诏书不出兵,这又不是我们定下的规矩,而是大雍立国以来就有的法度,殿下若是秋后算账,岂不就是表明了自己对陛下不满,对大雍这条调兵法度的不满?”
“好,就算殿下咽下了这个亏,但你难道没听闻过这位殿下是个怎样的人吗?”袁熙昂想起从前入京述职时京中的那些传闻就感到头疼,娇纵任性、睚眦必报都说得轻了。
长史却道,“府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闻有时候,也不可尽信,谁知道那些传闻是殿下身边的宫人传出来的,还是,其他的人传出来的?”
袁熙昂正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闻言脚下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史若有所思地回答,“殿下乃元后所出,皇女看着是没什么威胁,但是陛下从前爱重殿下,对殿下无有不应,难保旁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袁熙昂陷入了沉思,长史继续说,“这些日子,吕州、鄂州、忻州几个与朔州相近州府都相继出兵,驰援殿下,之前不做雪中送炭之事,而今却想着分一杯功,难道殿下就看不透吗,可是她还是允许了这种行为。”
“你是说,殿下此举是在告诉我们,之前不出兵相救之事,她不计较?”
“依臣看,不止,”长史忽然压低了声音,“殿下在笼络人心,只要有意投效于她,无论从前做过什么,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袁熙昂还是有顾虑,“可殿下不比安化王,她再怎么笼络人心,都只是个皇女,摄政公主已经是破格晋封,陛下不会再让她更进一步了。”
“陛下或许心里头不想,但是若现实如此,陛下也别无选择,”长史反问,“府君,您以为呢?”
袁熙昂蓦然僵住,是啊,他从未想过,倘若陛下别无选择,那么便只剩下了一种结果。
“可吴王还活着。”袁熙昂道。
“府君!府君!”院外突然有人通传,“吴王,吴王来了!”
“什么?”袁熙昂问,“吴王来做什么?”
沈伯齐接到安化王中毒的消息后,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桑极了,若是安化王有个好歹,他就算打下了北燕全境,也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等到他想出城时,却发现出城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执思阿杜竟然这么快回来了?这完全出乎沈伯齐的预料。
执思阿杜这么快回来,难道是朔州已经被攻破了?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消息很快就来了,还是执思阿杜给他送来的。执思阿杜在信中痛斥他们大雍诡计多端,趁虚而入,里应外合,沈伯齐对这些痛骂不屑一顾,却在看到信中提到的朔州之战时,脚下生了根。
信中说,他们大雍将北固军藏起来十几年,就等着今时今日出其不意吧,泱泱大国竟能忍耐至此,还真是令人“佩服”。
沈伯齐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生出了一身冷汗。
郑玄瑛今日去检查朔州的布防,转了大半日回到落脚的府衙时,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
大半天的,她的院子里怎么多出了,一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素质,本来背对着院门,听到身后有人喊“殿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然后她就看到走进院子里的人,明显惊讶了一瞬。
素质抱着兔子,下意识后退两步。还在京城的时候,她见过这个人,他们说,她是公主,后来,他们又说,她就是她的姨母。
如果她是姨母的话,那阿娘不也就是公主了?素质想起不久前见到阿娘的时候,阿娘的确穿着很华丽的衣裳,鬓边的步摇一闪一闪的,看着就很贵重。
阿娘,是公主吗?
素质不知道,素质只知道,阿娘现在有危险,只有姨母能救阿娘。所以尽管她很害怕,却还是心惊胆战地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弱弱地唤了一声,“姨母。”
郑玄瑛的面色一言难尽,她没听错吧,这小孩唤她,“姨母?”
“谁是你姨母?”郑玄瑛尚在惊讶之中,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素质快被吓得哭出来,可她不敢哭,只敢克制地抽了抽鼻子。
“谁送你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郑玄瑛不指望她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抬脚就往屋中去。
素质担心郑玄瑛跑了,急急忙忙跟上去,她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衣裳弄脏了,送她来的人去给她拿衣裳去了,眼下就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知所措,好在郑玄瑛也没有拦着她,放任她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屋。
屋中没有一个人在,郑玄瑛忍不住皱眉。到底是谁将这个孩子带过来了?
“姨母。”素质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郑玄瑛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报期望地问,“谁带你来的?”
这个问题,素质早就被人交代过,她眨了眨眼睛,回答,“许殿正送我来的。”
郑玄瑛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一瞬间,她脑子里划过了无数猜测。她猜测京城出了变故,猜测圣康帝发现了素质的存在,猜测谢知悔李代桃僵之事已经败露,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她显而易见地开始焦躁起来,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倘若谢知悔真的被降罪,她要怎么从圣康帝手底下将人救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送素质来的人就取完衣裳回来了。
“芸娘?是你送她来的?”
芸娘是万福观的一名女道,但与旁的女道不同,她是带发修行,并未受渡,其实她的身份是京城清宴茶庄的掌柜,暗中为郑玄瑛效力,依托茶庄收搜集情报。
能让芸娘亲自送人,郑玄瑛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问,“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回殿下,谈不上什么变故,是宸妃娘娘请许殿正将她送来。”
知道素质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因此许殿正并没有将素质的来历告诉芸娘,只是叮嘱她,素质与殿下大业有关,要她务必将人安全送到殿下跟前。
“那宸妃有没有说,为何要将人送来?”
芸娘摇头,“此事属下不知,只知道,殿下一定会有用,”说着,她将素质往前推了推,“小娘子,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殿下吗?”
素质点点头,从衣襟里掏出谢知悔亲自给她系上的玉佩,“姨母,这是阿娘给我的,阿娘说,找到另一个有竹子玉佩的人,他会告诉姨母一切。”
芸娘许是没料到素质张口便叫“姨母”,她也吓了一跳,问道,“素质,怎么唤殿下姨母啊?”
“是阿娘说的啊,阿娘说,等到了朔州,第一个见到的女人,就是姨母。”素质说着走上前,仰起头问,“姨母,你能救救阿娘吗?”
郑玄瑛头一回觉得自己听不懂大雍话了,什么姨母,什么阿娘?
“哦,阿娘还让我给姨母带一个东西。”素质又从衣带里掏出一枚荷包递给郑玄瑛,“阿娘给姨母的。”
郑玄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捏了捏,里头有一封信。算上之前的三个,这应该是谢知悔给她的第四个荷包了,也不知道她搞什么鬼,神秘兮兮的。
打开荷包,将信笺取出,郑玄瑛当着芸娘和素质的面打开,只看了一行,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似的,动弹不得。
谢知悔的信极为简单,开头便是,“素质非妾所生,而是殿下亲姊,长庆公主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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