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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弃子论 虽说心中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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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静无声,唯有香炉正在朝外散发出清幽的兰花香。谢知悔跽坐在铜镜前,嗅着清而不寒的兰香,脸色平静地没有一丝人气。
王灵媛冲丹若眨了眨眼睛,丹若无奈地摇头,这副反应似乎触怒了王灵媛,她狠狠瞪了丹若一眼,撇下她径直走上前,屈膝跪在谢知悔身后,低声道,“娘娘可是在为今晚而烦忧?”
谢知悔看着铜镜之中自己的倒影,指尖捏着一支羊脂玉棠花簪,面无表情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王灵媛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更低,“您还记得殿下离去前叮嘱过您的话吗?若遇事不决,可先称病。”
谢知悔怎么会不记得,但是突如其来的称病,只会引起圣康帝的疑心,一旦惹得天子怀疑,暗中查探,她又怎么经得住查?
于是她摇头,“此法不妥,时机已然迟了。”
王灵媛转头看向丹若,丹若也在一头雾水地看她,仿佛她方才瞪她的那一眼格外莫名其妙。丹若指望不上,她索性自己开口,“娘娘,既然殿下在离去前有所交代,未必就没有想到今日,您不妨给许殿正暗中传信,或许殿下早就交代了许殿正破局之法。”
玉簪的簪身被谢知悔握得微微发热,她低垂眼眸,不确定地问,“是吗?”
丹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灵媛是希望她提出此事,可是她压根没接到殿下留下的任何命令,此刻踌躇不敢上前。
谢知悔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罢了,这点小事……”
“怎么能说是小事呢?”王灵媛急切不已,继续试图劝说谢知悔,“殿下在时就三番五次明里暗里阻拦娘娘侍奉陛下,殿下一定也不希望此事发生,娘娘试都不试,怎知殿下没给娘娘留下退路?”
丹若犹豫够了,鼓起勇气上前请缨,“娘娘,王殿正言之有理,不若让臣前去一试。”
谢知悔至今不知丹若时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往就日殿中递消息的,她自从堪破丹若背后之人乃郑玄瑛,就一直默许丹若给就日殿传消息,并且,她从不过问其中细节。她知道丹若有法子联络许殿正,但是,她却不敢点头。
王灵媛指了指另一侧偏殿的铜漏,“娘娘,此事宜早不宜迟,许殿正得了消息也得费上一些时辰去安排,您得尽早决断。”
谢知悔不清楚王灵媛为何如此笃定,笃定郑玄瑛给她留下了退路,她心里头是不敢相信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
丹若得了她的应允,立刻转身出去了,途中遇上持秋,持秋见她急匆匆地离开,好奇不已,“司正这么急着去做什么啊?”
丹若脚下不停,扬声回答,“去给娘娘赶制新衣。”
谢知悔在殿中也听到了丹若的回答,佯笑着将玉簪放回木匣之中,对王灵媛道,“说这么大声,恨不能让整个宫的人都听到。”
“这才是掩人耳目呢,”王灵媛将木匣移开,“娘娘尽管等着便是。”
丹若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不过半个时辰,谢知悔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许多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等待极为难熬,尤其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旁人,让旁人决定生死的等待,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谢知悔给她换了好几条帕子擦手,还不断安慰她,“娘娘,车到山前必有路,殿下要用您,就不会一点恩惠都给您。”
谢知悔默不作声地频频抬头望向殿门方向,明知自己不该期待,却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殿下真的给她留下了退路呢?
一个时辰过后,香漏上的重重砸落,丹若的身影也在“咚”的一声中出现在殿门口。
谢知悔紧张地拧住了湿漉漉的帕子。
丹若双手捧着一叠衣裳入殿,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做戏做全,特意回到屋子里头取了昨日才做好的一套新色裙裾过来,跪在地上双手托住漆盘,将裙裾高高举过头顶,“请娘娘过目。”
“丹若回来的这么快,看来殿下果真留了后手,”王灵媛兴奋地上前,就着丹若这个姿势往裙裾里头翻找,然而,随着裙裾散落,她的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
谢知悔已经知道了结果,伸出手抓住不死心的王灵媛,将她往后扯了扯,“算了,阿媛。”
王灵媛瞪大双眼,不解地望着丹若,“丹若,许殿正如何说的?”
“好了阿媛,”谢知悔闭了闭双眼,睁开之时,面色又恢复了平静,“许殿正怕是有旁的事需要打理,咱们含光殿的事,就不必节外伸枝了。
王灵媛不信这个结果,猛地将丹若从地上扯起,“殿下究竟留下了什么法子?”
丹若捧着空荡荡的漆盘,膝前事散落了一地的新衣,这一套新衣是她特意为宸妃做来在给殿下凯旋归来的接风宴上穿的,却没有想到,它今夜就要被派上用场。
“回娘娘,”丹若眸中溢出不忍之色,“臣未曾见到许殿正。”
“怎么会没有见到许殿正?”
“你亲自去了一趟就日殿?”
谢知悔与王灵媛二人一同开口,丹若听见了谢知悔的话,更加不敢抬头,“臣并未去就日殿,而是给许殿正递了话,然后借着锦缎不够,往尚衣局走了一趟,许殿正应是得到了臣的消息,派了陶司正前来尚衣局为殿下取制作夏衣的夏布。”
“那么,陶司正她说了什么?”谢知悔问。
“陶司正她说,”丹若深吸一口气,“她说,陛下赐娘娘今夜侍驾之事已经传遍六宫,许殿正恭贺娘娘,得偿所愿。”
“这不可能!“王灵媛不信,“定是许殿正还有那陶司正误解了殿下的意思,殿下根本不可能让娘娘去侍奉陛下!”
“丹若,你起来吧。”谢知悔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裙,一件一件堆叠在漆盘上,朝丹若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这身衣裳,太过招摇了,拿下去吧,吾今夜不穿这个。”
“娘娘,眼下您打算怎么办?”丹若问。
“早知道就日殿不管咱们娘娘死活,还不如用称病的法子呢。”王灵媛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娘娘,臣下去为您配药。”
谢知悔不同意继续用称病这一法子,她想了想,说,“你去库房取些珍贵的药材,我们去昭庆殿给贵妃探病。”
王灵媛顿时明白了谢知悔的意图,“是,臣这就去。”
丹若暗暗叹了口气,捧着衣裙也离开了。
殿中就剩了谢知悔一个,她单手捂上前胸,掌心贴着寻找心脏的位置,还好,这里尚在跳动,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有路可以走。
郑玄瑛不救她,她尚可以自救。
夜幕降临,甘露殿廊下换上了新灯,红色的灯笼沿着连廊挂了一路,看得谢知悔心生一股诡异,偏生吕大监并未觉得不妥,还邀功似的指着新挂上的红灯笼道,“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下令换上的,为娘娘添个喜气。”
谢知悔按耐住心底的恶心,惊喜地欣赏了片刻,“多谢陛下,也有劳大监了。”
“哪里,”吕大监殷勤地提醒谢知悔留心脚下的石阶,“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奴先给娘娘贺喜,恭祝娘娘万事顺意。”
谢知悔笑得越发厉害,“那就借大监吉言了。”
很快,就到了殿门前,吕大监先进去通报,谢知悔在殿外等候。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底气,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进来。”随着圣康帝的声音传出,谢知悔虚握了握双手,递给王灵媛一个安抚的眼神,抬脚迈过了门槛。
殿中燃了两树蜡烛,统共有百十根,可帝王的寝殿太大,两树蜡烛根本无法照亮殿中的全部角落。
谢知悔踏着半明半昧的阴影缓缓走向侧殿帘后的那一具光看着就直到上了岁数的身影,她知道天子也在隔着垂下的纱帘注视着她。
谢知悔在帘子前站定,想是紧张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就这么站着,低垂着头,身影映在帘上,让帘子里的人恍惚了一瞬。
她戴了今晨才得到的棠花簪,如瀑的长发被两根玉簪拢在脑后,耳边明珠垂落,身上衣裙曳地,恍然间透露着一股轻盈的温柔。
圣康帝静静地靠在凭几上欣赏了片刻美人的剪影,待帘子那一侧的身影越来越僵硬,他才舍得开口,“来了?怎么不进前来?”
话音一落,白皙的指尖从帘子的缝隙间伸进来,腕间的白玉镯在郁金色的纱帘间若隐若现。
圣康帝目不转睛地看着,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纱帘被一双玉手轻轻拂开,美人年轻而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妾给陛下请安。”谢知悔盈盈俯拜,“愿吾皇千秋万岁。”
圣康帝抬起一只手,“平身,过来。”
谢知悔仰起头看向天子朝她伸出的那只手,面上有短暂的怔愣,圣康帝忍不住笑了,他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女人,其实年纪还没有他的小女儿大。
意识到这件事时,他心头连日以来的阴云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他是天子,坐拥天下,眼前这个比春夜的棠花还要娇嫩的女人,他想要多少便有多少,这就是身为大雍天子所享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一。
山河需得臣服于他脚下,面前满心算计的女人,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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