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痣》念青提

6、追木头日记 如何追像木

　　“那你看呗。”她下意识便回答。

　　沈河宴先皱了下眉。听清后，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梢，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同意我看？”

　　“啊不对不对，说错了。”她急忙纠正过来，“你看。”

　　“啊？”

　　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的林青欢，双手遮住半张脸，理了好一会儿思绪才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你看题。”

　　“行，哪题？”

　　林青欢转了圈笔，笔尖落在不会的那道题上。
　　草稿纸上布满计算，公式。

　　看样子遇到大难题了，但沈河宴只是看一眼，脑海中就有了思路。再仔细读一遍，完整的解题步骤便在脑海中浮现。

　　他拿过林青欢手中的笔，小拇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虎口。
　　“你看这题……”

　　讲题的沈河宴又是另一幅模样，他收起身上懒散的劲儿，认真地讲题目。每次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问她有没有听懂，沈河宴的思路很清晰，且极有耐心。寥寥几句，困住她半个多小时的题便被攻克了。

　　“谢谢。”在刚刚极度不舒适的姿势下，她捶了两下自己的后背。

　　沈河宴没有说“不谢”，反倒是端详了会儿林青欢，“听说，下意识反应才是一个人的内心真实写照，你刚刚是不是……”

　　“不是！”沈河宴话都没说完，她就立马作出了回答。

　　他“嗯”了声，好似带了个波浪号的小尾巴，听上去像是信了。

　　时间是来不及计算的，直至冷空气裹挟着黄叶回来，林青欢才发觉她已经在江宜3个多月了，但仿佛她又从未离开过江宜。

　　她喜欢江宜，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人。

　　冷风呼啸，北方的冬天跟南方的有太多不同了。按照往常而言，现在的南方，太阳还高挂枝头呢。

　　北风又一次刮过，林青欢赶忙扯了两下围巾，将被冻得通红的小手藏进袖口。

　　一旁的傅青竹推着自行车，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欢欢，很冷吗。”

　　“还好……”她总是这样，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傅青竹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被冻得神智不清，隔这说胡话。顺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着她的手帮她捂暖。

　　好像，很久以前，他便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

　　但没过一会儿，林青欢撒开手，一本正经地说：“哥，咱俩这样被教导主任当成情侣了，怎么办？”

　　“哎哟我去。”傅青竹大骂一句，“咱是兄妹，不是骨科。欢欢你别这么说，我害怕。”

　　林青欢狠狠捶了他几拳，“呵，你想多了。”而后从他书包里翻出两个暖宝宝，卷在一块放在口袋里。

　　好不容易走回教室，她的小脸早就被冻得通红。两颊、鼻尖都染上淡粉色，看上去有种易碎的美感。

　　林青欢放下书包，转头就跟苏月讲了刚才的事。

　　苏月听后，偷偷探出脑袋，认真地观察了傅青竹一番，评价道：“傅青竹长得确实挺校园男主的，追他的人应该不少。”

　　她淡淡“嗯”了声，心中嘀咕道：沈河宴更帅一点。

　　傅青竹要是听到这话，肯定会鬼哭狼嚎地说：“欢欢，你居然色令智昏！连你哥都不偏心。”

　　“但欢欢，你看看王明昊旁边那位爷的抽屉。”苏月说。

　　“他咋了？”

　　话刚问出口，王明昊便从里边掏出一沓子纸信：“战绩可查。”

　　苏月扯出个佩服的笑容。

　　“这都是给沈河宴的？”林青欢狐疑地瞧着这堆信，看起来十个手指数不过来，她迟疑一二秒，神情严肃地问道：“这是……战书？”

　　王明昊与傅青竹一齐出声：“噗。”

　　苏月：“哈？”

　　三人不得不佩服林青欢的脑回路，出奇地惊人。

　　见她不解，苏月轻声解释：“给沈河宴的呢，大概率是情书。平常他在校，女孩们都不敢给，上次有人跟他表白，沈河宴就回了两个字。”
　　她揣摩并模仿了下当时沈河宴凉薄无情的语气，“没门。”

　　林青欢扬起眉梢，心想：他是这个样子吗？虽然刚见他时，觉得这人又凶又坏，但相处下来……嗯嘛嘛，他人挺不错的。

　　现在，林青欢已经不怕沈河宴了，不过有时会觉得他说话很不正经。

　　“只好趁他今天不在，偷偷塞给他。”

　　王明昊又补充：“而且，我们家阿沈没那么多对家，隔壁四中刘伟算一个。”

　　刘伟。

　　她好似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半晌，林青欢再次提问，又一次刷新了王明昊的世界观。
　　她问：“沈河宴魅力这么大？”

　　王明昊内心OS：我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

　　“阿沈要是在场的话，早跟你吵起来了。对于他的脸，你放一百个心吧。”王明昊说。

　　林青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五秒后她问：“沈河宴今天不来学校吗？他去哪了？”

　　王明昊内心：我天，怎么会有反射弧这么长的人。

　　“他去参加物理竞赛了。”他耐下心思回答林青欢。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午晚些时候。”王明昊开玩笑似地又道，“你对我家阿沈还挺在意。”

　　看似无意的玩笑话却实实在在地给某位还没开情根的女孩，重重一击。

　　她在意沈河宴吗？

　　林青欢在内心疯狂摇头，NoNoNo！怎么可能，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想到这她赶忙转移话题，又扯回那堆的情书上：“这些还是放回他抽屉吧。”

　　王明昊：“有啥好放的，反正他看见都会丢垃圾桶里去。这种事告诉他就好了。”

　　她“哦”了下，转头开始晨读了。

　　下午第二节课间。

　　林青欢正坐在座位上，整理黄萍老师刚刚讲的文言文字词。

　　苏月一个急刹车停在她面前，双手撑在课桌上：“欢欢！期中考后有个十佳歌手大赛，咱俩去报名呗……”

　　她话还没说完，林青欢的头已经摇得像个拨浪鼓了，“不……”

　　苏月早料到林青欢会拒绝她，自然就先斩后奏了，她露出个狡黠的笑：“我已经报了。”

　　林青欢：“……”

　　“欢欢，你真听小宝的话，在这复习呀。”苏月说。

　　林青欢心中默背，抽空理一下苏月的碎碎念，“所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你是学霸，你说的都对喽。”

　　“你走开。”林青欢瞪她一眼。

　　苏月说：“错啦错啦。”她从窗外看去，拍着林青欢的肩膀叫她看去。

　　苏月指着校门口偏左的地方。

　　她循着方向望过去，眸中映出沈河宴的身影。

　　他一手提着包大袋子，一手揣裤兜。左腿微屈，右腿却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保安叔叔登记。

　　待登记完毕后，林青欢笑着跟保安叔叔说谢谢，踩着落叶大步向前。

　　这人敞开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没有过多装饰，穿在他身上却有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

　　林青欢特别小声地嘀咕：“招摇。”

　　她说完没几秒，沈河宴不经意间抬眸，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一丝慌乱悄然爬上眉梢。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像两颗流星猝然相撞，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片刻。

　　他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林青欢眯起眼睛凑近，半秒后，才看懂他无声的唇语。

　　他说：我回来了。

　　林青欢无声地勾起唇角。

　　三分钟后，沈河宴从后门进班，甩给王明昊一大包零食，“你要的。”

　　“我去，谢谢阿沈。多少，我转你啊。”王明昊惊呼道。

　　“我请你，不用转了。”

　　“行。”王明昊边说边拿着手机对照些什么。

　　苏月悄悄走到王明昊旁边问：“你怎么说服沈大少爷帮你跑腿的？”

　　“简单，跟他说林青欢也要吃。”

　　“咦。”苏月嫌弃地看着他。

　　王明昊无视她嫌弃的眼神，从袋中突然又翻到个袋子，不敢置信地读出上边的字：“林青欢？”

　　她迷茫地“啊”了声。

　　刚还靠着椅子喝水的沈河宴，突然起身，夺过王明昊手里的袋子，放在林青欢桌上，眼神示意道：“专门给林青欢买的，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他哪敢说有。

　　林青欢见这一包零食也不好意思拒绝，委婉道：“我转你钱吧。”

　　“别，谈钱伤感情。你就当欠我个人情吧，以后再还也来得及。”
　　他仰头喝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滚下，沈河宴随意抬手轼过，指尖沾着微凉的湿意。

　　她急忙移开视线，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啊行……我知道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苏月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她隔着过道喊林青欢：“欢欢，递包薯片给我，我饿了。”
　　为了使这句话更有说服力，她还怜悯地揉了下自己的肚子。

　　看到后，林青欢“噗”的笑了声，从袋中拿出一包薯片给她，并提醒她：“别被老师发现了。”

　　对面回她个“OK”的手势。

　　前排的王明昊注意力被苏月的动作吸引走，椅子向后倾，看见苏月偷偷摸摸吃薯片的样子，笑了笑。
　　想起什么，偏头对沈河宴说道：“阿沈，今天你抽屉有一沓子情书，我帮你还给她们了。”

　　他敷衍地点头。

　　王明昊仍兴致勃勃地说道：“哎对，贼好笑，你知道吗。林青欢还以为那一沓是给你的战书，笑死我了。她还问我们‘你有这么大魅力吗。”

　　他终于有了动作，转头撑着脑袋，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林青欢身上，悠悠道：“是吗？”

　　“喔哟~”他立马反应过来，笑着打趣沈河宴，“小心小学霸吃醋哦。”

　　林青欢紧紧地攥住笔，忍住想踹翻王明昊椅子的冲动。

　　但是他话音未落，就被沈河宴踹了一脚，差点踹翻王明昊的椅子。

　　沈河宴撇他一眼，语气平平：“少打趣人女孩子。”

　　“哦。”兴许是觉得一个“哦”太敷衍，王明昊又补了句，“小的受教。”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放松，继续写作业。

　　约莫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沈河宴对着傅青竹吹了声口哨，“兄弟，咱俩换个位置。我有道题想问林同学。”

　　“行。”傅青竹也没起疑，就这样傻傻地信了。

　　明眼人王明昊偷偷叹气：装啥呢，林青欢都会的题，你能不会？

　　林青欢感到旁边换了人，她不自主地往旁边移了移，远离了沈河宴。

　　沈河宴也不恼，静静地看着她写最后一道大题。

　　见她无意识抿嘴的小动作，沈河宴勾了勾唇。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林青欢问他，“这题怎么写？”

　　“这题啊。”他拖着尾音，目光扫在她的侧脸，“我有四种解法，常规的，简单难懂，复杂易懂，还有个超纲的，你想要哪种？”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冷声道，“都不要。”
　　转身就要走。

　　沈河宴一看她要走，立马急了，拉住她的袖子，极为强势地拽她过来，“错了错了，教个适合你的解法。”

　　……

　　“听懂了吗？”沈河宴说，“没懂我重新讲。”

　　林青欢眼神紧跟题目，大脑飞速运转中，将知识全部吸收消化，“懂了，谢谢你。”

　　“嗯。”

　　沈河宴不得不佩服，林青欢是他遇到过学习最认真的人，仿佛她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多么无聊的生活。

　　正经不过片刻，沈河宴便又不安分了，指尖捻过她垂落的发丝轻轻卷着。语气带笑：“你不高兴了吗？”

　　“为什么要不高兴？”她认真地思考说，“我觉得我挺开心的。”

　　“我觉得你需要对我有自信。”他的话戛然而止，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不止脸蛋。”

　　林青欢小心翼翼地侧头看他，“你有魅力关我什么事？”

　　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听起来不是故意的。

　　沈河宴有时也挺烦的，喜欢的人是块没开窍的榆木。

　　唉。

　　他也不去打扰林青欢了，坐在她旁边玩手机。偶尔林青欢遇到不会的不确定的题，还会问问他。沈河宴便放下手机，认真讲题给她听。

　　林青欢在写完英语作业后，问他：“你作业写完了？”

　　“大概吧，挑了几题写。”

　　“哦，你小心点玩，别被收了。”

　　她指的是手机。

　　沈河宴“嗯”了声，他点开百度，在搜索栏打下“如何追像木头的女生？”。

　　弹出一大堆资料。

　　他心说：这都啥呀？

　　再往下翻，一条帖子下的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子圆了：每天给她浇水，直到有一天她长出可爱的小蘑菇。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好一会儿，截屏后关上手机，趴桌上睡觉了。

　　临睡前，他还示意林青欢：“谢主任来了叫我。”

　　“哦好。”

　　林青欢觉得他很神奇。

　　每天像个猪一样睡睡睡，脑子却灵光得很。

　　也许是头高智商的懒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