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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夜囚笼,拳脚下的枷锁1 城市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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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的老旧居民楼里,楼道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昏黄的光线下,墙皮剥落的痕迹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陆野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听筒里父亲阴狠的声音还在耳膜震荡,每一步踏上楼梯,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知道这扇斑驳的防盗门后是什么——是他逃离了三年的地狱,是母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短暂自由,如今终究要被现实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门“咔哒”一声开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杂着烟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一个瘫坐在沙发上的黑影。
满地都是散落的啤酒瓶,玻璃碎片反射着寒光,像撒了一地的碎冰。那个黑影微微晃动着,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瓶口偶尔滴落的酒液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印记。听到开门声,黑影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像蛰伏的野兽。
“小野,终于舍得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而出,“翅膀硬了,敢跑这么久,是不是以为我找不到你?”
陆野站在门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关门逃离,可父亲已经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甩在墙上。后背撞击墙面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跑啊!你再跑啊!”父亲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粗糙的手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陆野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了皮,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你妈那个贱人,当年就想带着你跑,现在你也学她?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陆野咬紧牙关,没有哭,也没有反抗。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嘱咐,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拉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小野,别反抗他,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三年来一直束缚着他。无论父亲如何打骂,他都从未还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怕自己一旦反抗,就会彻底激怒这个疯子,更怕辜负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嘱托。
“说话!你哑巴了?”父亲见他不吭声,更加愤怒,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去。陆野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由父亲的拳脚落在身上。啤酒瓶被踢得满地滚动,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胳膊,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好东西跟我回去。”父亲打累了,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白酒猛灌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盯着陆野,“你要是敢不回,我就去你学校闹,让你那些同学、老师都知道你是个野种,知道你妈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我还要让你那个什么班长,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都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陆野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你别碰他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父亲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站起身,走到陆野面前,用脚尖踩着他的手背,狠狠碾压着,“记住我的话,三天后,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让你身边的人都不得安宁!”
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留下陆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的红肿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因为无助,因为父亲的威胁像一把利剑,悬在他和他在乎的人头顶。
他想起了沈砚,想起了那个外冷内热的班长,想起了他递过来的习题册,想起了他喝着那瓶水时平静的侧脸。如果父亲真的去学校闹,如果父亲真的伤害沈砚,他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周凯和陈默,想起了他们真诚的关心,想起了球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他们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批真正把他当朋友的人,他不能连累他们。
“妈,我该怎么办?”陆野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哽咽,“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连累他们……”
回答他的,只有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野慢慢抬起头。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父亲的阴谋得逞。他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脸上的伤口。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许多,镜子里的少年,脸颊红肿,嘴角破皮,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绝对不会。”
他找出医药箱,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碘伏和创可贴。他咬着牙,用棉签蘸着碘伏涂抹在胳膊的伤口上,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又用冰袋敷在脸颊的红肿处,试图减轻一些疼痛。
处理完伤口,他躺在冰冷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父亲的威胁,母亲的嘱托,沈砚的侧脸,朋友们的笑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了顾九,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少年。顾九似乎知道很多事情,那天在球场上,顾九说他对沈砚有意思,虽然他否认了,但心里却莫名地悸动。顾九会不会有办法帮他?
他又摇了摇头,顾九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可他不想把更多人牵扯进来。父亲的势力太大,他不想让顾九也陷入危险。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陆野早早地起床。他换上长袖校服,把胳膊上的伤口遮住,又用帽子压了压头发,尽量遮住脸上的红肿。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太大异样后,才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走到楼道口时,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父亲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赵阳和林晓。
“陆野,早啊!”赵阳热情地打招呼,“昨天怎么提前走了?我们后来赢了,可惜你没看到!”
陆野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恭喜你们。”
林晓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上下打量着他:“陆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还有你脸怎么了,好像有点肿?”
陆野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没事,可能是昨天中暑了,晚上没睡好。脸肿应该是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林晓有些怀疑,但看着陆野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多问,“那你多喝点水,不行就去医务室看看。”
“嗯,谢谢。”陆野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走进教室,沈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在认真地看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野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他想起了昨天在教学楼门口,他给沈砚送水的场景,想起了沈砚喝着水时平静的表情。他不知道沈砚现在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尽量低着头,避免和沈砚对视。可他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没事吧?”沈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
陆野猛地抬起头,对上沈砚的目光。沈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正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我没事。”陆野连忙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就是没睡好。”
沈砚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转回头,继续看书。可陆野能感觉到,沈砚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书本上,他的余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陆野的心乱成一团麻。他既希望沈砚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能关心他,又害怕沈砚知道真相后会受到牵连。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陆野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听进去,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父亲狰狞的面孔,浮现出昨晚被打骂的场景,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的胳膊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晚的遭遇。他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胳膊,这个动作被沈砚看在眼里。沈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的担忧更甚。
下课铃响后,沈砚走到他的座位旁,低声问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陆野心里一惊,连忙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撞到了?”沈砚盯着他的胳膊,“撞到哪里了?看起来很严重。”
“真的没事,”陆野避开他的目光,“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沈砚还想说什么,周凯和陈默走了过来。
“陆野,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真的中暑了?”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陆野勉强笑了笑。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有心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陆野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可同时也更加愧疚。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不能把他们拖进这场危险的漩涡里。
“真的没事,谢谢你们。”陆野摇摇头,“可能就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过几天就好了。”
周凯和陈默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没有减少。
苏冉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陆野同学,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牛奶补充一下营养吧。”
陆野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他能感觉到,班里的同学似乎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担忧。这份关心让他既感动又不安,他怕自己会连累他们。
一整天,陆野都心神不宁。他尽量避开大家的目光,独自坐在座位上,要么趴着假装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发呆。沈砚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刻意避开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陆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等待他的,可能又是一场噩梦。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希望能晚点回家,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走出教室,沈砚突然叫住了他:“陆野,等一下。”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砚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沈砚的眼神很认真,“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陆野的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他多想告诉沈砚一切,多想让沈砚帮他,可他不能。他摇了摇头:“真的没事,谢谢你,沈砚。”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陆野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是很严重的事。陆野的脸色很差,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不安,这绝不是简单的没睡好或者中暑。
“班长,你在看什么?”苏冉走了过来,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去,“陆野同学好像真的有心事,要不要我去问问他?”
“不用了。”沈砚摇摇头,“他不想说,就算问了也没用。我们注意着点他就好,如果他真的遇到困难,我们再想办法帮他。”
“嗯。”苏冉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陆野一路快步走回家,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父亲今天会不会在家,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走到楼道口,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了上去。他轻轻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散落一地,父亲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嘴里还打着呼噜,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
陆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想要溜回自己的房间。可就在他经过沙发时,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想跑?”父亲的眼神阴鸷,带着浓浓的酒气,“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样!”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挣脱父亲的手,可父亲的力气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昨天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父亲猛地把他拽到面前,另一只手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我让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你收拾了吗?”
陆野的脸颊再次传来剧烈的疼痛,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
“说话!你哑巴了?”父亲见他不吭声,更加愤怒,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去。陆野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疼得蜷缩在地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去?”父亲走到他面前,用脚踩着他的胸口,狠狠碾压着。
陆野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父亲狰狞的面孔,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父亲是不会放过他的。
“不回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说。
“好!好得很!”父亲怒极反笑,“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弯腰揪住陆野的头发,将他拖到房间里,把他扔在地上,然后拿起墙角的木棍,朝着陆野的身上狠狠打去。
“砰!砰!砰!”木棍落在身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每一下都带着剧痛。陆野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由父亲打骂。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浑身都在疼,仿佛骨头都被打断了。
“我让你不回去!我让你不回去!”父亲一边打,一边嘶吼着。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打累了,扔掉木棍,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陆野躺在地上,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衣服,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阴鸷,“明天如果你还不跟我走,我就去你学校,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出来!”
父亲站起身,踉跄着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陆野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妈……救我……”他微弱地呼唤着,声音细若蚊蚋。
可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想起了沈砚,想起了周凯,想起了陈默,想起了林晓和赵阳。他多想回到学校,回到他们身边,回到那个充满温暖和欢笑的地方。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砚那张平静而温柔的侧脸,和他递过来的那瓶带着凉意的水。
“沈砚……”他轻轻地呢喃着,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