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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寒夜囚笼,拳脚下的枷锁2 意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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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时,陆野是被颠簸的货车震醒的。
后脑勺突突地疼,浑身的伤口像被撒了盐,稍一挪动就牵扯着钻心的疼。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布满灰尘的货车车厢,空气中混杂着柴油味和一股霉味,与城市里的气息截然不同。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农田,绿油油的禾苗延伸到天际,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可在陆野眼里,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与那个有沈砚、有朋友、有阳光的城市彻底隔绝。
“醒了?”驾驶座上传来父亲阴鸷的声音,“别想着逃跑,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你跑出去也活不成。”
陆野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确实没力气跑了,浑身的伤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更别说逃离这个疯子的掌控。他想起昏迷前父亲狰狞的面孔,想起那根落在身上的木棍,想起父亲说要带他回农村打工赚钱的话,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货车在一个破旧的村庄口停下,父亲粗暴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下车。陆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胳膊上的伤口被扯裂,鲜血再次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跟我走。”父亲揪着他的衣领,像拎着一只牲口,将他拖进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土坯房里阴暗潮湿,墙角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就是这里的全部家当。父亲将他扔在地上,随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从明天开始,跟我去砖窑厂干活。”父亲靠在门上,双手抱胸,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一天挣不到五十块钱,你就别想吃饭。”
陆野趴在地上,咬着牙没说话。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等着逃跑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陆野被父亲逼着去了砖窑厂。砖窑厂的工作又苦又累,搬砖、和泥、烧窑,每一项都耗费着他仅有的力气。浑身的伤口在高强度的劳动下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疼得他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只能咬着牙硬扛。
父亲每天都会检查他的工钱,一旦发现他偷懒或者挣得少,就会对他拳打脚踢。陆野渐渐学会了麻木,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工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再想沈砚,不再想周凯和陈默,不再想学校里的一切,因为那些温暖的回忆,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想起沈砚递过来的习题册,想起沈砚喝着水时平静的侧脸,想起沈砚那句“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那些画面像一束微弱的光,在他黑暗的世界里闪烁着,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不知道沈砚他们会不会找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为他只是凭空消失了,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记得他。他像一颗被遗弃的尘埃,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艰难地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城市里的高中校园,因为陆野的失踪,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高一(3)班的教室里,陆野的座位空了三天。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生病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野怎么还没来上学?”周凯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担忧,“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凝重:“他那天放学走得很匆忙,沈砚叫他他都没回头,肯定有问题。”
沈砚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却半天没写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在陆野空着的座位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给陆野发消息、打电话,可始终无人回应。他派人去陆野住的老旧居民楼打听,却只得到“陆野和他父亲一起搬走了”的消息。
他知道,陆野一定是出事了。那个少年眼底的恐惧和不安,绝不是简单的“搬走”就能解释的。
“班长,你说陆野会不会是被他父亲带走了?”苏冉走到沈砚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要不要报警?”
沈砚抬起头,看了苏冉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报警需要证据,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苏冉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啊,陆野他……”
“我们不会等。”沈砚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们会找到他。”
这三天里,苏冉借着关心陆野的名义,频繁地出现在沈砚身边,一会儿给他送水,一会儿给他送零食,甚至主动帮他整理笔记。她以为陆野失踪了,沈砚身边就会有她的位置,可沈砚的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他的眼里只有陆野的下落。
苏冉的小动作,班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周凯和陈默对她充满了鄙夷,可沈砚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而此时,班里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陆野在学校里虽然是校霸,可他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会暗中保护那些被欺负的同学。他失踪后,班里很快就冒出了一个新的“校霸”——张磊。
张磊以前是班里的小透明,因为身材高大,平时爱惹事生非,只是一直被陆野压着,不敢太过张扬。陆野失踪后,他立刻跳了出来,开始在班里称王称霸,欺负弱小,收保护费,甚至还想霸占陆野以前的“地盘”。
“喂,那个谁,把你作业借我抄抄。”张磊拍着一个瘦小男生的桌子,语气嚣张。
男生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把作业递了过去。
张磊得意地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砚,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他早就看沈砚不顺眼了,沈砚成绩好,长得帅,又是班长,在班里威望极高,甚至连陆野都对他另眼相看。他想趁机打压沈砚,成为班里真正的老大。
“沈班长,”张磊走到沈砚面前,双手抱胸,“听说你在找陆野?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他肯定是不敢回来了。”
沈砚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张磊嗤笑一声,“就是觉得,现在班里该换个老大了。陆野那个懦夫,被他爸带走了就不敢回来,还当什么校霸?”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最讨厌别人说陆野的坏话,尤其是在他失踪的情况下。
“你最好闭嘴。”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陆野不是懦夫。”
“哦?”张磊挑眉,“那他怎么不敢回来?我看他就是怕了。再说了,就算他回来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肯定早就忘了自己是校霸了,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张磊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沈砚的心里。他知道陆野现在的处境肯定很艰难,可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陆野。
“你想试试?”沈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磊。他的身高和张磊差不多,虽然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发起火来,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输陆野。
张磊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沈砚会打架,而且身手不差,比陆野差不了多少。可他仗着自己人多,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你不成?”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哟,这是在干嘛呢?欺负人也不挑个地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张磊看到顾九,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顾九不好惹,平时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却没人敢招惹他。
“顾九,这是我们班的事,跟你没关系。”张磊硬着头皮说道。
“我们班?”顾九嗤笑一声,走进教室,“陆野不在,你们就这么欺负人?真当他不会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张磊警惕地看着他,“你知道陆野在哪?”
顾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沈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班长,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砚看了顾九一眼,点了点头,收起了身上的气势。
张磊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些发慌。他隐隐觉得,顾九和沈砚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而且他们肯定知道陆野的下落。
“你们……你们想干嘛?”张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惧。
顾九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不想死的话,就安分点。陆野回来之前,这个班还轮不到你做主。”
张磊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顾九竟然这么厉害,一句话就镇住了张磊。
顾九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沈砚身边,低声说道:“我查到一些线索了。”
沈砚眼神一凝:“什么线索?”
“陆野被他父亲带回农村了,具体位置在邻市的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他父亲逼他在砖窑厂干活。”顾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我还查到,他父亲以前在村里就是个无赖,经常家暴陆野和他母亲,陆野的母亲就是被他逼死的。”
沈砚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明白,陆野为什么会那么恐惧,为什么会那么抗拒回到那个家。
“我们必须去救他。”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九点了点头,“不过我们需要请假,而且要尽快。陆野在那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去跟老师说。”
他转身走出教室,直奔办公室。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看到沈砚进来,班主任抬起头,皱了皱眉头:“沈砚,你有什么事?”
“老师,我想请假。”沈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假?”班主任愣了一下,“你请假干什么?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作为班长,应该以身作则。”
“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请假。”沈砚看着班主任,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如果您不同意,我就退学。”
班主任被他的话惊呆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遇到学生用退学来威胁他请假。沈砚的成绩在全市排名第五,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他要是退学了,学校肯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沈砚,你别冲动。”班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这件事您解决不了。”沈砚摇了摇头,“我只问您,同意还是不同意。”
班主任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我同意你请假,但是你要尽快回来。”
“谢谢老师。”沈砚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出办公室没多久,林晓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小公主,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老师,我要请假。”林晓的语气很直接。
班主任看着林晓,心里有些无奈。林晓是林氏集团的独女,是她母亲的掌上明珠,平时在学校里就备受宠爱,没人敢招惹她。
“林晓,你也要请假?”班主任的语气有些头疼,“沈砚刚请假,你又要请假,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找陆野。”林晓直言不讳,“他被他父亲带走了,我们必须去救他。”
“找陆野?”班主任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的家事,你们别掺和。而且你们还没成年,出去太危险了。”
“危险?”林晓嗤笑一声,“如果我们不去,陆野才真的危险。老师,我劝您还是同意我们请假,不然我不敢保证学校会发生什么事。”
班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林晓的背景,林氏集团在市里势力庞大,要是林晓真的想做点什么,学校根本扛不住。
“你……你们简直太胡闹了。”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好吧,我同意你们请假,但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谢谢老师。”林晓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走出办公室,林晓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沈砚和顾九。
“搞定了。”林晓说道。
沈砚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林晓。”
“谢什么?”林晓笑了笑,“陆野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不管他。”
顾九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既然假已经请好了,那我们就尽快出发吧。李家村离这里有点远,我们需要准备一下。”
“好。”沈砚和林晓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人转身朝着教室走去,他们的眼神坚定,步伐沉稳。他们知道,这趟旅程注定充满危险,可他们没有丝毫退缩。为了陆野,为了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在教室里默默努力的少年,他们必须勇往直前。
而此时的李家村砖窑厂,陆野正佝偻着身子,搬着一块沉重的砖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地上,瞬间被蒸发。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手腕上那块沈砚送给他的手表,突然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陆野的眼神猛地一动,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这是沈砚在他生日时送给他的,表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野”字。
“沈砚……”他轻轻地呢喃着,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不能放弃,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离这里。他要回到那个有沈砚、有朋友、有阳光的城市,他要让那个疯子付出代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抬起头,望向城市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和一丝期待。
他不知道,一场跨越城市与乡村的救援,已经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