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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干架 挨打 ...

  •   春去秋来。

      陈阿好上六年级了。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刺骨,田埂上的草枯了大半,每天早上周后兰都要嘱咐几句:“乖乖,你路上走稳当些,别又把衣服弄得跟泥猴一样,你是个小乖乖,不是个野人,哪有姑娘家家的把自己搞得浑身是泥巴的。”

      “好的,奶奶。”

      可陈阿好连着五天回家都灰扑扑的,膝盖上、袖口上全是干透的黄泥,头发里还缠着草屑。前天周后兰只是皱眉,昨天阿好的妈妈-李书君打电话来问情况,周后兰在电话里说了阿好两句,陈阿好低着头没吭声。

      今天更过分,阿好半边脸都蹭了灰,鼻尖红红的,像哭过又擦干了。

      “阿好,你到底咋个回事?走路不长眼睛的?这两天下雨,衣服洗了都不干,你现在一天换一套,哪有那么多衣服换!”周后兰有些生气,语气也有些重了,拿着湿毛巾给她擦脸,陈阿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不想说。

      她这几日都在外面跟人干架。

      干架对象,主要是谭家那个黑胖子谭大牛。他长得又黑又胖,仗着家里爸妈都在,经常为非作歹,在村里作威作福,之前陈阿好救的藏在屋檐下的狗狗,被谭大牛发现了,用锄头砸死了,后来陈阿好去跟他理论,结果两个人打起来了。

      那天,下着雨,陈阿好拼尽全力把谭大牛按在地上打,结果谭大牛反抗,然后陈阿好手一滑,将他踹进了水沟里,让谭大牛被其他小伙伴嘲笑,从那以后,谭大牛就经常找她茬。

      他有时候拿小石子丢她,有时候伸手扯她的辫子,最过分的是直接推她,把她推倒在路边的泥地里。陈阿好不是好欺负的,每次都跟他打,指甲掐、牙咬、拿书包抡,两个人滚在地上打坐一团,打完架陈阿好一瘸一拐回家,衣服自然是没法看了。

      可这天不一样。陈阿好早上起来就蔫蔫的,脑袋昏沉不舒服。

      周后兰摸了摸她额头,觉得不烫,还是让她去了学校。上午还好好的,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开始觉得身上发软,脑袋更加沉沉,头里面像有浆糊一样,搅拌来搅拌去。放学铃响的时候,她背着书包往外走,腿更是像灌了铅。

      天灰蒙蒙的,飘起了雨丝,不算大,但打在脸上凉飕飕的。陈阿好心里有点发怵,她今天实在没力气打架,只能盼着那个黑胖子今天没来。可刚转过沿河公路的那个弯,谭大牛就从柳树后蹦出来了。

      “哟呵,死丫头,看你还是一副倒霉鬼的样子!”谭大牛冲她做了个鬼脸,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泥巴。

      陈阿好没吭声,低着头想绕过去。谭大牛往左一步拦住她,陈阿好往右,他又一步。

      陈阿好不想理他,平静道:“滚开,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

      “哟哟哟,说得你好像很厉害一样,你以为你是哪个啊?傻逼,大傻逼!!!”谭大牛大笑着把泥巴甩在她黄色的衣服上,啪的一声,泥点子溅了她一脸。

      陈阿好攥紧了书包带子,咬着牙往前冲,谭大牛伸手一推,她本来就腿软,这一下整个人摔进路边的水沟里,膝盖磕在石头上,冰凉的泥水瞬间灌进了袖口和领口。她趴在水沟里,浑身发抖,雨好像也大了些,打在背上又冷又重。

      谭大牛站在路边哈哈大笑。

      陈阿好没有像往常一样爬起来冲上去,她实在是身体不舒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谭大牛笑了一阵,见她不起来,又继续准备朝她扔东西。

      陈阿好拿着伞,朝着谭大牛戳去,谭大牛一个躲闪,又发狠朝着阿好撞过来,一巴掌打掉她的雨伞,伞被掀飞掉进旁边的泥潭里,然后谭大牛又踹了阿好几脚,阿好想反击,却发现自己力量有限,动弹不得。

      等谭大牛打完了,陈阿好在泥水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朝着苦庙村走去。一路上的风雨打着她的脸和背,鞋子也掉了一只,她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超前走着,走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学的路,回家的路,都是这么漫长。

      走了几个小时候,她终于艰难到了苦庙村的村口,她浑身湿透了,脏得不成样子。但她没有回家,而是拖着书包拐上了另一条路,朝谭大牛家的方向走去。

      谭大牛家住村东头,一个大院子,门口堆着柴火垛。陈阿好站在院门口,雨浇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在谭大牛门前大喊:“有人吗?出来一下!”

      谭大牛的奶奶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浑身泥水的陈阿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哟呵,阿好,你啷个了?看你脏成这个样子?咋回事嘛?”

      陈阿好声音有些大,却也有些抖,更多的是不甘:“秦奶奶,谭大牛他……他每天在路上拦我,推我,今天把我推到水沟里了……还打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谭大牛的奶奶就哼了一声:“哟,我家牛牛可乖得很,你别乱说啊。小孩子一起玩闹,碰一下碰两下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快回去吧,去洗一下。”

      陈阿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候谭大牛的妈妈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端着饭碗,上下打量了陈阿好一眼,那种目光让陈阿好觉得比身上的泥水还冷。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别随便冤枉人吗?我家牛牛天天放学就回家了,谁有工夫去拦你?你自己摔的,倒赖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谭大牛也出来了,脸上得意洋洋。

      陈阿好站在雨里,嘴唇冻得发紫,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家,身后传来谭大牛他奶奶和妈妈的声音:“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

      “就是,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回到家的时候,陈启单坐在地坝,看见她这副脏脏的模样,有些皱眉:“陈阿好!你在做什么?今天你奶奶才跟你说不要弄脏衣服,你看看你。”

      陈阿好低着头,哑着嗓子说:“爷爷,我摔了一下。”

      “那你还不小心,你看你一天天,快去洗一下。”陈启单吼了她一嗓子。

      阿好沉默走了进去,她不想让爷爷陈启单和周后兰去找谭大牛家,她怕。她怕他们两个人去了也会被那样说,怕他俩生气,怕事情闹大了她更不知道怎么收场。她乖乖地洗了澡,换了衣服,她一声不吭,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袋昏昏沉沉的。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陈阿好早上起来晚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大块青紫——那是昨天摔进水沟时磕的,还有前几天打架留下的几块旧伤,在细瘦的胳膊上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周后兰上楼喊她吃早饭时,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伤。

      六十多岁的周后兰,平时话不多,走路背微微驼着,是那种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实庄稼农妇。可她看见陈阿好胳膊上那些淤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陈阿好这辈子都忘不了。

      “咋回事??这是怎么弄的???”周后兰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和缓,变得很尖锐急促。

      陈阿好缩了缩胳膊,想把手藏进被子里。

      周后兰也过来了,掀开被子,把陈阿好的袖子卷上去,又卷了另一只袖子,又掀开她的衣服看了看腰上、背上。陈阿好瘦得像只小猫,身上的伤却不少,青的紫的,有的已经发黄快好了,有的是新的。

      周后兰的手在发抖,陈阿好感觉到了。

      “说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哪个王八羔子?”周后兰严厉望着她。

      陈阿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谭大牛怎么弄死那只无辜的小狗,每天在路上堵她,怎么推她,怎么往她身上扔泥巴,怎么昨天把她推进水沟里,她去找他家长,他家长怎么说的话。她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瞒着有些说了。

      周后兰听完,把围裙一解,摔在地上,拉着陈阿好就往外走。周后兰把墙上挂的那把砍柴刀拿了下来,陈阿好吓了一跳,拽着周后兰的衣角:“奶奶!莫拿刀!莫打架!”

      周后兰没理她,把刀别在腰后,又拎了一根扁担,见状,陈启单也过来了,明白事情原委后,对陈阿好道:“你爸妈把你放在我们家,不是让你惹是生非的,他就偏偏打你,不打其他人?一只狗怎么了,打就打了,不过是个畜生。”

      周后兰怒气冲天,对他道:“我看你才像个畜生,说些啥子话,阿好被人打了,是她的错迈?我看你一天是当怂包当惯了。”

      陈启单不说话了,只能跟在周后兰身后,朝着谭大牛家走去。

      陈阿好吓坏了,那家人从来在村里就是蛮横不讲理的人,而且那黑牛的爸爸妈妈都在家里,阿好家里现在只有个爷爷奶奶,肯定打不过那些人,所以她拼命拉着周后兰的手:“莫去!奶奶,我没得事!你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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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几位小可爱的陪伴。写到25章时我意识到,平铺直叙没能把故事最好的部分先呈现给你们。我决定用倒叙重写,穿插童年和现在。之前25章会保留草稿,新版本会更有张力。如果你们愿意再看一遍,会发现很多伏笔有了新味道;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养肥再看。对不起让你们等,但我想对故事更负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