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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遗产 不要了 ...

  •   再后来,王喜上门后,沈肆自己主动离开了沈家,坐了三天三夜的大巴车,回到了苦庙村,寻到了王英的家。

      赵音兰望着这眼前脏乱差的房子,以及沈肆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越发责怪他,不识好歹。

      她赵音兰虽然不是个善茬,可也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人,当时自己并没有想赶尽杀绝,并不想断他前途,非要他到这种穷乡僻壤。怪只怪他自己认不清形势,看不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果然,自讨苦吃了吧!

      沈肆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赵音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垂下来,快要遮住眼睛。额头上有一块青紫,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皮肤下面淤着暗色的血。而他原先那双白净修长画画拿笔的手,如今有好几处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干粗活而变得粗糙无比。

      赵音兰心头也不是滋味,只哼了一声。

      此时,除开先前的几个村民,地坝又围了一些人过来。

      “害,这沈小子才是好小子,别看他是城里人,能吃苦耐劳,一点都不输咱们村里人。”

      “对,我看这些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既然这么有钱,又这么关心沈小子,为啥不把王英和徐呱呱一起接到城里去,找个人看顾,然后沈小子不就能继续读书了?”

      王喜置若罔闻,鞍前马后地照顾着赵音兰。

      这一次赵音兰过来找沈肆,主要是沈其林的爸爸,沈大海老爷子去世前,给沈肆留下了一些遗产,所以她想来试探一下沈肆的态度。

      “别说什么不要的话,你看你现在过成什么样子?不读书一辈子当个泥腿子?”

      听到赵音兰的话,沈肆摇摇头,冷声道:“我说过了,我与沈家并无关系了,你们回去吧,不用再过来了,至于沈家的财产,我不会要的,你们自己处理了吧。”

      沈肆从小长在沈家,深得沈大海的喜爱,尤其沈肆是个有孝心的,所以在病重时,他给沈肆留下了一份财产。

      但沈肆并不想要这份财产,毕竟当年,是因为沈大海想要扩张商业版图,需要联姻,逼着王英走投无路回了村,后来,沈大海更是怕事情败露,又差人制造意外,让王英瘫痪。

      这些是沈大海死后,沈肆从管家那里知道的真相。

      而且,沈家的钱,来源也并不是很干净,所以沈家的钱,他一分也不会要。

      沈肆垂下眼睫,把托盘放在八仙桌上,拿起杯子,从暖水瓶里给每个杯子倒了水,再端起其中的一个杯子,然后径直走向了堂屋后面那间小房间。

      那个房间没有门,只用一条旧床单挡着。他用肩膀掀开床单,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户关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药味和潮湿的气息。

      王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部分十分枯瘦干瘪。她睁着眼睛,缓慢地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沈肆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轻轻托起王英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一个枕头,将床头垫高一些,防止食物反流,他用注射器回抽胃管,再用另一个注射器吸一些提前温好的糊糊,缓慢推入胃管。

      看到王英的嘴唇干裂起皮,于是他又用棉球浸润一些温水,然后轻轻擦在她嘴唇上。沈肆以前照顾过沈大海,所以很细心。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此时,地坝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很多,只剩下稀稀疏疏两三个人,坐在地坝旁边的大树下乘凉,看到他出来后,所有人都望着他,尤其是赵音兰和王喜。

      赵音兰刚才发了一通脾气后,也想清楚了,犯不着跟他怄气,既然他说不要财产,那她也不去上赶着,反正以后出国了,自己亲儿子王喜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但他毕竟是沈其林的亲生儿子,还是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他面前。

      “既然你不想要那些财产,那我也不勉强你。这里我存了五十万,你自己放好,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是多着的,你看你这个家,没有钱,能够撑到几时,密码是沈家大门的密码。”说完,将银行卡随意往旁边的八仙桌一扔。

      沈肆皱了皱眉头,没动。

      “没有礼貌吗?大人给你给钱,不知道感恩,说个谢谢总可以吧?”赵音兰说着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对了,你知道我要结婚了吧?所以我们一家人要移民到新西兰了,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以后你也不必回沈家了,我会将沈宅全部变卖了。”

      沈肆道:“祝您以后过得美满顺遂,一生平安健康!”

      赵音兰看他如此,也知道不用说什么了,转身摆摆手,坐进了车里。

      而刚才一言不发的王喜,望着里屋的方向,有些犹豫,自从王英出事以后,他就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他想进去,但是又迟迟迈不开腿。

      他其实知道一切后,怪过王英的,是她害自己吃尽苦头,但是又无端想起她的好,每回自己惹了祸事,她都会替自己摆平,无论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自己吃。

      坐进车里的赵音兰催促他:“赵喜,上车,还愣着干什么!”

      听到赵喜的名字,王喜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改姓赵了,跟着赵音兰一个姓。

      王喜忽然弯腰,捂着□□,对赵音兰嘿嘿一笑:“妈,我憋得慌,你等我一下,我去撒个尿嘛!好不好?”

      赵音兰心情有些堵,点点头。

      王喜进了里屋后,没有奔着厕所而去,反而是朝着旁边王英的屋子走去,但是最后一刻,他停在了门帘子面前,始终没有踏出去的勇气,抬起的手,又放下来,站了几分钟,他最后只轻轻隔着帘子说了一声:“妈,你各自保重。”说完,抹了一把眼泪水,转身走了。

      而躺在里头的王英,眼角留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嘴角动了许久,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等王喜出来后,沈肆拦住了他,将银行卡塞到了他手里。

      王喜一愣,喜笑颜开:“行吧,兄弟,反正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气,如今该轮到我了,既然你高贵清高,你不要这个钱,那我就拿着了。”说完将银行卡揣兜里了,开开心心地走了。

      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沈肆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到旁边坐着跟几个老头说话的陈启单,有礼貌问道:“陈大爷,您有没有看到徐呱呱?”

      陈启单笑嘿嘿答道:“呱呱刚才回来过,看到地坝人多,又跑走了,你莫担心,等会他自己有钥匙,开得来后门,不会饿着自己,我们几个老头还要在这里打牌,等他回来,我喊他莫乱跑就是。”

      “好,谢谢您!”说完后,沈肆进了厨房,将饭菜盛出来,胡乱刨了几口,匆匆洗碗,然后又出了门。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太阳还斜挂在天西边。

      回家的路上,因为天色还早,又因为河边的公路要绕很多弯路,所以几个孩子约着一起走山路,翻过大山林,就能到家附近的公路上,起码要省下三分之一的脚程。

      陈阿好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几个孩子一起沿着田埂上山。路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好,金灿灿地黄色,夹杂这特有的青草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在每个人的鼻腔里散开来。

      她长得很小,腿有些短,跟在后面怕掉队,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队伍,毕竟大山林里面幽深无比,层层树叶遮天蔽日,让她一个人走,她根本不敢。

      在路途中,有时候会遇到好玩的,大家还会找个空地坐下来休息,奔跑嬉闹,反正人多,倒也还是安全。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是六点半了。

      陈阿好把书包往堂屋的长凳上一扔,就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是包子的香味。

      “回来啦?”爷爷陈启单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咦?爷爷,你咋回来了?”陈启单不是出门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回来村上办个材料。”

      陈阿好似懂非懂,钻进灶房,灶膛里的火映得陈启单的脸红彤彤的。大铁锅上盖着铁锅盖,白汽从缝隙里拼命往外钻,那股面香裹着肉馅的味道,让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你奶奶今天赶场,给你带了包子,来,你先吃一个。”陈启单掀开锅盖,白汽一下子涌上来,等白汽散了些,才看见蒸着的米饭上面,卧着几个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他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碗里递给阿好。她接过来,烫得左右手倒腾了两下,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油汁从咬开的口子渗出来,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停。

      “奶奶还没有回来吗?”看着天色渐黑,阿好有些担忧,每次奶奶去赶完场回来,总是还要一个人去坡上劳作,然后陈启单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因为生病的缘故,只能在家里做饭。

      “你奶奶就在外面的菜地里,你先去把作业做了,等饭好了,我去叫她。”

      吃完包子,陈阿好抹了抹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作业本,趴在堂屋的大方桌上开始写作业。

      今日作业不算多,语文是抄写生字,数学是几道加减法应用题。她趴在桌上写,窗外院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母鸡带着小鸡跳上了枣树的枝桠,邻居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周后兰扛着锄头回来了,裤腿半卷,脚上全是泥。

      “奶奶。”陈阿好笑了笑。

      “你吃包子了没有,今天特地给你买的,喊你爷爷给你蒸上的。”周后兰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阿好点点头。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灶房的灯亮了。白炽灯泡,瓦数不大,发着昏黄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的。爷爷端菜,奶奶从缸里舀水洗手洗脸,洗完后过来开始吃饭。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三月的菜园子里能吃的菜不多,但样样都新鲜。一碗凉拌莴笋丝,切得细细的,拌上盐和醋,脆生生的。还有一碗蒜蓉炒菜薹腊肉,菜薹是最后一茬了,有点老,但用猪油一炒,吃起来还是香的,以及一碗青菜豆腐汤。

      “今天那边王英家又来人了。”陈启单夹了一筷子腊肉,开始跟周后兰分享今日的奇闻趣事,“来了三辆黑色的小轿车,那些人穿得西装革履的,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穿的,气派得很。”

      “这是沈小子那边的人?他们还来干什么?”周后兰问。

      “说是他们把王喜认回去后,要带王喜出国了,本来他们也准备要出国的,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沈小子也算是没有运气。”陈启单啧啧感慨,“不过,这王喜也是走了啥子狗屎运,竟然还有这个运气。”

      陈阿好没有说话,默默给周后兰碗里也夹了一个包子。

      “那沈小子算是彻底认回王家了?”周后兰咬一口包子,欣慰地看着阿好。

      “是的嘛!那边把大包小包放下后,就走了,饭都没有吃,那小子有骨气着嘞,那边人给的二十万,他都没有收,还磕了头,然后那些人就走了。”

      “哎,这娃娃也是可怜唷!以后这王英也瘫了,还有个神志不清的徐呱呱,他可怎么过下去!”周后兰有些感慨。

      陈阿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阿好,你愣着做撒子,快吃,吃完了去洗脸洗脚,早点睡,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周后兰看着阿好呆愣着,于是连忙催促她。

      阿好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然后跳下凳子,去自己玩耍了。等到陈启单和周后兰都吃完了,她站在灶门口,对着正在烧水的周后兰道:“奶奶,要不今天我来洗碗吧,你今天走了那么久,还要洗碗,我来洗!”

      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去洗碗。

      看着她的样子,周后兰拿着火钳,叹了一口气,笑着道:“乖乖,算了算了,你以后长大了再来,有你这份心意,奶奶我就已经知足了。”

      年幼的阿好,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爷爷陈启单不去做农活,就算在家也只是做个饭菜,也不会洗碗,反而是等着劳累一天的奶奶回来洗碗,这时的她,还不知道,从古至今,大多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性承担养家等体力活,女性承担起家务等琐碎活,可有时,如果男人不能主外,这时的女性不光要顶半边天,还要顶上另外一半。

      院子里黑透了,只有堂屋的灯光从门里泄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暖黄。阿好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等奶奶忙完了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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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几位小可爱的陪伴。写到25章时我意识到,平铺直叙没能把故事最好的部分先呈现给你们。我决定用倒叙重写,穿插童年和现在。之前25章会保留草稿,新版本会更有张力。如果你们愿意再看一遍,会发现很多伏笔有了新味道;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养肥再看。对不起让你们等,但我想对故事更负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