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26、执笔 气质清冷的

　　周后兰这才看到沈肆，听他这么说，连忙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又问了许多，知道徐呱呱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她怕沈肆自责，连忙笑着，“没得事，没得事，我跟你陈爷爷就担心阿好又跑哪里去疯玩了，回来了就好了。”

　　“哎呀，你这么晚了还专门跑一趟把阿好送回来，你还没吃晚饭吧，来，一起吃，我们今天煮得多。”周后兰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沈肆。

　　陈启单也进屋准备摆凳子，喊他进来吃饭

　　沈肆摇了摇头，站在院门外，很有礼貌道：“不麻烦了，周奶奶陈爷爷，我在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徐呱呱还在家里等我吃饭，我先回去了。”

　　“那你先等一下。”周后兰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想着上次是他帮忙自己背了好几捆柴火回来，不然就凭自己的老骨头，不知道要分几次背呢，于是她进屋，找了个干净的大碗，用筷子从蒸笼捡出一些馒头包子，端出去给沈肆。

　　“家里没啥好吃的，今天上街买了些包子馒头，不值什么钱，但呱呱爱吃这个，你平日里忙，也没有空去逛街，刚好带几个回去给他尝一下。”

　　周后兰又叹了一口气：“好孩子，去吧，苦了你，下次你赵婶要是忙，没有空过去帮王英擦身子，你就过来找我，我有空。”

　　自从王英瘫痪后，吃喝拉撒全要人照顾，其余的还好说，可这擦洗毕竟是男女有别，况且沈肆跟王英还不是一起长大的，自然不好帮她擦洗，这种都是他拜托了隔壁的赵如婶子帮忙，但赵如有时候很忙，没有空，就只能拖着。

　　望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沈肆眼眸微动：“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多谢您了。”

　　沈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几步就消失在了前方。

　　沈肆走后，两个老人才开始详细询问来龙去脉。

　　阿好说了很多，但是没有提是陈晶把她遗忘了，她不想去说她的坏话，想着也许只是她搞忘了而已。

　　陈阿好对着奶奶笑了笑，爷爷陈启但有些生气：“你说你，这么晚不回来，刚才我们两个人跑了好多地方去找你，你下回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你要是走丢了，以后我们怎么跟你爸妈交待！”

　　周后兰也叹了口气：“算了，阿好也不是故意的，别说她了，她今日毕竟还是把呱呱救了，应该的，只是下回，你要跟我们说一声，哪怕找个人带信回来，晓得不？”

　　陈阿好有些抱歉，点点头。

　　见状，两位老人也消了气，端出饭菜，三人开始吃晚饭。

　　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凉，陈阿好的气血不足，从小手脚冰凉，最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外出后，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她就挨着爷爷陈启单睡，后来长到两岁，她又开始跟着奶奶一起睡，每一次睡觉，她都是把脚紧紧贴着奶奶的大腿，才能感受到温热，才能睡得着。

　　这一夜，没做什么梦，她睡得很香甜。

　　时间一晃，期末考试考完了，开始放暑假了。

　　陈阿满跟着村里几个其他的孩子，漫山遍野的疯玩。

　　这期间，奶奶告诉她，阿满的妈妈，在深市给她生了个好看的弟弟。

　　因为爸爸妈妈上班忙，所以还专门请了保姆去照顾弟弟。

　　陈阿满不知道深市在哪里，她也从没有见过保姆长得什么样子，她只是偶尔到外婆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听到电视里的人，说起过保姆。

　　但这似乎是有钱人家才能请得起的保姆，怎么，自己家里也有钱？

　　也请得起保姆吗？

　　可家里既然有钱，为什么她还在这山沟沟里上学？为什么要天不亮，就要用小小的脚，走上快三个小时的路程，又要花三个小时走回来？

　　有时候是一群人，有时候是她一个人，风吹日晒，寒来暑往，每次到家，天都是快黑了，还要每次忍受学校老师的辱骂。

　　小小的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里破衣烂衫，而她素未谋面的小弟弟，却能够有保姆照料。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晓得，原来世界上，有种爱，叫做偏爱。

　　人人都喜欢偏爱，只期望那偏爱落在自己身上，若有人讨厌偏爱，肯定是那偏爱落在了旁人身上。

　　而父母的偏爱，避开了陈阿好，落在了刚出生的弟弟身上。

　　幸好，奶奶爷爷很疼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她一个人。

　　在这乡野村落，除开过年，阿好最喜欢的，是去别人家吃席。

　　一大早她就醒了，是被知了叫醒的，也是被香味儿勾醒的。周后兰天没亮就出门了，今日村上的亲戚家里大儿子结婚，她要去当帮厨。

　　陈启单上个月也出门去江州了，主要是给修路的人做饭，这是阿好大舅公介绍的活计，薪资待遇很不错，因为要修三年的路，所以合同只有三年，不长不短，刚刚好，所以陈启单当即就应了下来。

　　如今，家里就只剩下周后兰和陈阿好。

　　周后兰走之前，把早饭给她温在锅里，又对着她嘱咐了一遍：“阿好，今天早点过来坐席！等会别睡过头了，睡过头怕别人吃过了，晓得不？去坐第一轮，碗筷要干净很多。”

　　陈阿好迷迷糊糊回道：“晓得了！”

　　八点多的时候，陈阿好醒了过来，自己穿好衣服，洗漱吃早饭，然后做了一会作业，就准备往张表婶娘家里走。

　　快十一点了，远远就看见她家门口竖着红彤彤的充气拱门，上面两个大囍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除开锣鼓的声音，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当响，也有管事的拿着麦克风在喊，小孩在笑在跑，以及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院子里摆了三十几张桌子，红凳子整整齐齐的，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凉菜了，每一桌都挤满了人，还有一些人挤在外围，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阿好站在最外围，旁边就是放鞭炮的地方，刚放了一轮鞭炮过后，她就穿过放鞭炮的地坝，使劲往里面挤，生怕又开始放鞭炮了。

　　陈晶走过来，被刚才鞭炮炸得有些聋了，捂着耳朵，有些生气道：“你干什么不早点过来，本来我刚给你在我旁边占了一个位置，结果被一个老头过来占了，气死我了。”

　　阿好摆摆手：“你先去吃吧，我等下一轮吃饭。”

　　陈晶呼呼地走了。

　　阿好踮起脚尖往里瞅，一眼就看见了周后兰。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里面帮忙洗菜切菜。

　　“奶奶！”陈阿好走到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外头声音太嘈杂，里面帮厨人多，也乱哄哄的，周后兰没听见，只听到锅里的油正滋滋啦啦地响。

　　看到二姨李书华走进来，陈阿好站在大门边，喊了一声：“二姨。”

　　李书华看到她，笑了笑：“阿好在这里阿，来给你一块，拿去吃。”说着拿起手上的筷子，从旁边的大盆子中，夹出一块凉拌好的牛肉，递到了阿好的嘴里。

　　当初，李书华就是嫁到了这苦庙村不远处，待字闺中的李书君是她妹妹，李书君回回来探亲，就要路过陈启单家里，认识了陈启单的大儿子陈相，然后经李书华的撮合，两人最终修成正果，生下了陈阿好。

　　只不过，李书君跟陈相常年不在家，刚在家里修好一栋新房子后，就外出打工赚钱，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而李书华也有一儿一女，对待陈阿好也很好，每一回有什么事情，都是李书华去镇上县上跑的。

　　李书华把筷子拿去冲洗了一下，对她笑笑：“你去找位置坐好，等会人少了就吃饭，这里人多，不要在这里，免得把你踩到了。对了，后头你到我们家里来耍，你姐姐放假也在家里。”

　　“好的，二姨。”

　　“哦，对了，你去给你们家挂一下礼金，你妈妈把钱打到我卡里的，让我写，我刚才去礼房的时候，忘记给你们家写名字了，你等会去挂完礼了跟我说一声。”说着从怀里掏出钱，递给了阿好。

　　阿好点点头。她很早就知道，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通过邮政寄钱回来，可是爷爷奶奶有时候取钱存钱不方便，很多时候都是通过二姨李书华的卡上，给阿好打钱，或者像哪里摆宴席，要送钱的时候，也是打给李书华，让她帮忙。

　　阿好穿过堂屋，艰难走到了挂礼的礼房。

　　说是礼房，其实不过是院坝边搭了个棚，棚下搁着两张八仙桌拼成的礼台，铺了块褪色的红布，上头摊着几本礼簿、一盒印泥、几支笔，还有散落的零钱。桌子前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攥着红纸封，有的捏着皱巴巴的钞票，都伸长了胳膊往里递，每个人都争先恐后，人群乱成一锅粥。

　　而旁边院坝头也已经闹麻了。唢呐声、鞭炮声、人声，空气里飘着油烟和甜丝丝的糖水味。

　　她提着礼封挤过去，踮脚往里一瞧，发现执笔的人竟是——沈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