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月白 月光寂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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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寂寂，山野空旷无声。
沈肆从坡那边朝着陈阿好走过去，把电筒挂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枝桠上，灯光斜斜照下来，正好照见坡底下的情形。坡不算太高，大概两人多深，但是很陡，土壁上长着一些茅草和荆棘。
徐呱呱就坐在底下，靠着土壁，旁边是摔散了的筐，野葱野蒜胡豆滚了一地。他的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曲起来，脚踝肿得像发面的馒头。
他看见沈肆来了，嘟着嘴，有些委屈，“哥哥，呱呱好痛！”
沈肆听到徐呱呱喊自己哥哥，也是皱眉抿唇，这苦庙村的人，都喜欢乱喊吗？
明明他只是长得比徐呱呱高一点点，但是自己实际比他小了两岁，不过是自己经常照顾他，所以他一直喊自己哥哥，然后旁边的小丫头片子又喊自己叔叔。
“马上拉你上来，不要乱动。”沈肆蹲下来开始系绳子。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坡边一棵粗壮的酸枣树根上，另一头甩下去，正好落在徐呱呱身边。
“把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抓紧了。”沈肆嘱咐他。
徐呱呱照做了。
等看到呱呱把绳子绑好后，沈肆就拉着绳子往上拽，胳膊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陈阿好见状，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去帮忙一块拉。
徐呱呱被拉到一半的时候，脚碰了一下土壁，疼得嘶了一声。沈肆立刻停下来，换了只手，慢慢地把绳子往怀里收。
陈阿好其实心里有些害怕沈肆的，因为他沉默寡言，经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都绕着他走，索性沈肆也是早出晚归，不会在村里游荡，导致两人几个人没有见过什么面，但是此刻看到他，阿好还是不敢跟沈肆说话。
但她看到徐呱呱的痛苦表情，还是决定出声安慰一下他：“呱呱叔，你别怕，我上次被峰子蛰了，比你还惨呢，脸肿了好几天，像个大猪头，疼死我了……”
沈肆总觉得下一句，不是正常的话，果然，就听到下一句——
“后来我奶奶给我擦药，还借了村头李寡妇的奶水给我擦，才好了……”陈阿好想了想道，“呱呱叔，你要是疼的话，回去也找寡妇的奶水擦擦，可管用了……”
听得沈肆满头黑线。
等徐呱呱被拉上来，沈肆蹲下去看他肿起来的脚踝，用手轻轻按了按。徐呱呱又嘶了一声，鼻涕出了一个泡泡，龇牙咧嘴道：“哥哥，痛痛。”
“还能不能走？”沈肆问他。
“我不能走了。”徐呱呱有些懊恼。
“嗯，等着。”说完，沈肆直起身来，把绳子收好，又把电筒从树上取下来，对着陈阿好问道：“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能不能走？”
“没有没有，我没事的，沈叔。”陈阿好连连摆手，站起身来，拿过徐呱呱手里的篮子：“我......我没有受伤，你背呱呱叔回去，我帮你们拿着篮子。”
沈肆点点头：“辛苦你了。”
陈阿好嘿嘿一笑，“没事，呱呱叔是个好人，他以前还跟我一起捉过蝴蝶呢。”
月光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坡上的风带着三月里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田野在暮色里泛着白冷的光。
陈阿好背着书包，左手提着竹篮，走在最后面。
前面的沈肆，身上背着徐呱呱。
徐呱呱经历了一个下午的哀嚎哭泣，此刻像一截失去力气的木桩，软塌塌地伏在沈肆背上，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沈肆胸前，脑袋歪在沈肆的肩窝里。
陈阿好担心沈肆看不到路，所以就小跑到前面，“沈叔，我走前面给你们打灯。”
下坡的土路上，坑坑洼洼不好走，她走走停停，回回侧过身子，尽力把电筒举得高一些，生怕他俩会打滑。
沈肆看着她卖力的样子，抿了抿唇，道：“不用举这么高，你看好脚下的路，别摔了，我看得见。”
阿好点点头。
月光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坡下的公路上。快到沿河的公路时，能听得到隐隐约约的流水声。
下到坡底的时候，陈阿好又举起电筒，走到了沈肆的侧后方。月光正好打在沈肆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黑，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背上的徐呱呱歪着头，脸朝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难受的弧度。
陈阿好望着他，忽然就冒出一句话来：“沈叔，你好高哇！”
沈肆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是你叔叔。”
“你就是呀。”陈阿好眨巴眼睛，“奶奶说，徐达爷爷喊她叫做姐姐，所以王英奶奶也喊她叫姐姐，我喊呱呱叔叫叔，你们是一家人，那我肯定也要喊你叫沈叔的。”
沈肆微微蹙了下眉：“你今年多大了？”
“9岁。”
“嗯，有人教你这么喊的？”
“没有呀，我从小就喊呱呱叫叔，你来了，肯定就也是我叔。”陈阿好咬着唇，有些纠结。
“我是外来户。”沈肆语气平淡，试图讲道理，“祖上三代都不在这个镇子，和你家，和你奶奶，没有血缘关系。以及徐达跟你奶奶就算有血缘关系，也隔了不知多少代，早就出五服了。”他顿了顿，难得斟酌了下措辞，“你……可以直接叫我沈肆。”
“啊？可是......”陈阿好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但她也可是不出来什么，只能犹豫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喊你？”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耐着性子，声音放缓了些，“是没必要。我没有比你大几岁，你直接叫我名字，没什么不妥的。”
陈阿好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不认同直呼大名的做法，可她嘴笨，又反驳不出来什么，只能支支吾吾道：“这样......不好的。”
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就到了王英的家。
沈肆背着人，单手提起卷帘门，进屋后把呱呱放在堂屋的一把竹椅上，然后从灶台上拿了一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凉水，放在他手边。
“起来，喝点水，刚才不是口渴吗？”沈肆喊他。
徐呱呱半梦半醒间，喝了几大口凉水，然后靠着八仙桌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陈阿好跟进去，站在门边上，她打量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好干净，比王英奶奶持家的时候要干净不知道多少倍。只是，堂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一些农具，以及一张遗照。
看到黑白的遗照，她神经有些紧绷，忽然就不敢乱看了，因为她很怕跟死人相关的东西。
沈肆转过身来，走到灶台后面，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些水果和其他一些包装精致的吃食，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袋子递到陈阿好面前：“谢谢你今日陪着他，辛苦你了。”
陈阿好退了一步，把篮子放到地上，摇了摇头，说：“沈......叔......额......我......我不要。你……你好好照顾呱呱叔，呱呱叔喜欢吃糖，你给他留着吧，我家里还有饼干的。”
不是阿好不想吃，她只是想到王英家里现在这么困难，沈肆又这么辛苦，她不想白拿人家的吃食，万一他们饭都吃不起怎么办，以后只能吃糖了，再说这糖一看就很贵，自己并不想要。
“拿着吧，家里还有。”沈肆没有收回手，举着袋子。
陈阿好还是摇了摇头。
沈肆没有再坚持。
他弯下腰，把塑料袋的口子扎好，直接打开了陈阿好的书包，把东西放了进去，拿起门边的一支手电筒，“走吧，很晚了，先送你回去。”
“嗯嗯，好吧，谢谢。”陈阿好见状，只能任由沈肆把糖装进自己书包，想着明天可以拿一些妈妈寄回来饼干还回来。
白光打在地上，又移到地坝外面的公路上，照得很亮。
沈肆走在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路，陈阿好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院子出来就是大公路。
月亮似乎比刚才升得更高了，也更白了。
夜色中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月光下像是铺了一层轻纱，风一吹就散开一些，风停了又聚拢来。
九十年的乡村夜间小路上，没有什么车，也没有别的人，整个世界在夜色中显得安静又温柔。
从沈肆的家到陈阿好的家，要走好几公里得路，沿着土路公路一直走，过了那颗老槐树，再下两三个缓坡就到了。
这一路上，沈肆始终走在陈阿好的右前方，手电筒的光始终照着前面的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陈阿好还跟着，就又转回去继续走。
陈阿好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多言，她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他。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家里。
周后兰跟陈启单站在门口，听到动静立马望过来。
周后兰脸上带着焦急万分的神情，看到陈阿好回来，立马走过来。
“陈阿好，你长本事了，我们找了你好大一阵，你去哪里了？”周后兰咬牙切齿，都想抄起扫帚打她一顿了。
陈启单也气得脸色发青，“你要是出什么事情，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你晓得你奶奶刚才急成什么样子不？”
“周奶奶，对不起。今天徐呱呱掉进坡下困住了，是陈阿好救了他，所以耽误了一点工夫，让您跟陈爷爷担心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沈肆走出来，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诚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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