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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热闹 怎么没看到 ...

  •   沈肆坐在条凳上,脊背挺得笔直,衣裳素净。

      田家人也在帮厨,田家两兄弟也代大人进来挂礼,好不容易挤进来了,田小雷就看到坐在正中间的沈肆,不由得目瞪口呆:“我靠!真帅!!!他的衣服好帅!!!他的字也好帅!!!!”

      田峰:“......”

      陈阿好也站在一旁,看到了沈肆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一笔一划落在礼簿上,是端端正正的行楷,瘦劲有力。

      他每写完一笔,便轻轻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微微侧头,听下一个人报名字。

      在中海市的人,就算是两栋别墅挨得很近,对方打照面也不会说什么话。

      而这苦竹坝,哪怕隔得再远,只要是一个乡里的人,不管哪一家做事,其他家都会自动前来帮忙,大事小情都会伸出一些援手。

      偶尔沈肆要外出,去很远的地方做事情,一两天不在家,都是其他有空的婶子前来帮忙照料王英和徐呱呱,所以他很感念这份好。

      只是从开始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学会这里的口音,说的是流利的普通话,然后听别人说这里的方言,从最初的困难,到现在的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是不是感冒的原因,从早上出门开始,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此刻更是冷汗直流,身子有些打寒颤,有些坐不住。

      但他眸光沉了再沉,努力压制下来,不让别人看出端倪,因为此刻他走了,就没有人能主笔,他做事情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再说,主家的婶子,平日里经常帮他照看王英,所以他需要还这个恩情,不能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出问题。

      农村这种挂礼的,通常在吃饭前那一阵,所以很多人都挤在一堆,阿好被推推攘攘,在外围等了一圈,终于到了挂礼的跟前。

      红布上摊开的礼簿已经写了大半本,墨迹还没干透,看起来亮晶晶的。

      “阿好呐,你咋自己来挂礼,听说你爸添了个大胖小子,你有弟弟了,开不开心?”旁边坐着的秦从云笑了笑,有些没话找话,就喜欢逗小孩,不为别的,就纯好玩。

      陈阿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装傻充愣,这种场合,她不可能说自己不开心,但她又不想违背内心真实想法,所以有些无措。

      沈肆垂着眼,没有抬头,笔尖悬在纸上,声音有些低:“写什么名字?”

      “呃......陈——陈相——”她顿了顿,说了自家爸爸的名字,然后弯腰凑近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陈,耳朵陈,相亲的相。”

      沈肆点了点头,没说话。接着他提起笔,在砚台上蘸了点墨,刚要落笔,外头忽然喧腾起来。

      “哟呵,接亲的人回来了,新娘子到了!”

      “卧槽,快去看快去看!!!听说这次的新媳妇很好看嘞!!!”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整座喜棚顿时像炸开了锅。板凳哗啦啦响,人影憧憧,大人们都往外涌,想抢个好位置看新媳妇进门。

      红双喜的剪纸被风掀起来,噼里啪啦地拍着柱子。锣鼓喧天声从村口传过来了,还混着鞭炮的硝烟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只一瞬间,这边就空了,上个世纪的农村人,村上娱乐活动少,每逢办喜事,都是热闹事,也都是稀罕事,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喜欢看新媳妇,就连田家两兄弟和陈晶都跑出门口张望。

      礼房这里,长条凳歪歪斜斜地横着,桌上瓜子壳撒了一地,只剩她和沈肆。

      陈阿好没走,不是她不感兴趣这种场合,只是她看出沈肆有些不对劲,苍白的脸,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沈肆确实很不舒服,他能察觉到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眼前的小姑娘,正是最坐不住的年纪,可她却没跟着往外跑,反而站在这里。

      他虽然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打算开口问她,毕竟自己现在很难受,他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从前一有症状,家里的私人医生就会前来,立马止住了蔓延的可能,到这乡村后,他也几乎没有生过病,每日最多的,是做完工后的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冷汗涔涔,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轻飘飘的。

      “沈......叔......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陈阿好盯着他,忽然开口。

      沈肆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来看她。眼前的小女孩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天空。可这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心。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又补了一句,“你去吃饭。”

      陈阿好没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他以为她到底还是去看新娘子了。

      不过片刻,阿好又蹬蹬蹬地跑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水。白色的搪瓷缸子,印着“囍”字,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她两只手捧着,走得很慢,生怕洒了。

      “我奶奶说,生病了就要多喝水,你喝这个,是我刚才找我二姨给我装的,不脏,这个我洗过两遍了。”她把搪瓷缸子放在沈肆的面前,仰着脸看他,额头上有细细的汗。

      她知道城里人都有些洁癖,所以她去拿搪瓷缸子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洗过好几遍了,再洗杯子就要再掉层漆了。

      沈肆有些诧异,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谢谢。”他点头道谢,声音压得很低。

      陈阿好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水:“没事的。”

      她想起前几日奶奶说,她在山坡上拾柴火,搬不动大的那块木头,是沈肆帮忙的,那么陈阿好自然要报答的。

      外头突然炸开了锅——

      “新媳妇来啦!”

      “快快快,放火炮放火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屑满天飞,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唢呐吹得震天响,迎亲的队伍到了堂屋门口。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所有人都往门口涌,想看看新娘子的模样。

      阿好刚走到边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流裹挟着往外推。肩膀被谁撞了一下,胳膊肘被谁顶了一下,踉跄着退出好几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沈肆还坐在那把长条凳上,放下了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很斯文地抿了一口。

      阳光从棚布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细长的睫毛上,像碎了的金箔,十分夺目。

      然后人群涌上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红凳子整整齐齐的,三表姐也来吃席了,拉着阿好钻到最前面那张桌子坐下,桌子中央铺着一块红塑料布,上面印着大牡丹花,俗气是俗气,但很富贵吉祥。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阿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上菜喽——”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小伙子端着大托盘走出来,脚下生风,嘴里喊着“注意到起,快让让让让”。

      第一道菜是红烧肉,满满一大碗,肥的透亮,瘦的紫红,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还在冒热气。阿好的筷子还没伸出去,旁边的三表姐就夹了最大的一块放到她碗里:“阿好,你这小身板,在长身体,多吃点!”

      陈阿好笑了,点点头,也给三表姐夹了一筷子肉,然后咬了一口红烧肉,肉在嘴里化开了,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紧接着是清蒸鱼,鱼身上划着几道口子,塞着姜片和葱段,淋上热油的时候,滋啦一声,那香味儿啊,馋得她直拽三表姐袖子。然后是炸春卷、白切鸡、糖醋排骨……盘子摞盘子,碗挨碗,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四喜丸子来啦——”又有人传菜。

      这时候,鞭炮又响了。新郎牵着新娘出来敬酒了。新娘子穿着红旗袍,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走到这桌,给每个人抓了瓜子糖果,有些腼腆地笑着说:“大家吃好喝好。”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顶发烫。可没人觉得热,男人们开始打牌,女人们边吃边聊,说着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老人们慢悠悠地喝着酒,眯着眼看热闹。

      吃席的人渐渐少了许多,还剩下几桌的时候,有话事人拿着话筒在中间道:“大家吃好喝好,晚上五点半准时开席,帮忙的人,就不要离开了,要是有事回去了,等会要早点过来帮忙煮饭,其余人可以在这里打牌耍。”

      吃完喜宴,阿好就在晒谷场边拿树枝逗蚂蚁,又跟几条土狗追着跑了两圈,玩得满头是汗。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她才被奶奶一声吆喝叫回去——该吃晚饭了。

      喜宴的桌子又坐满了人,甚至比中午还多出几张陌生面孔。

      觥筹交错间,阿好看到张表婶娘,四处张望了一圈,皱眉问旁边的人:“咦,沈小子呢?没过来吃晚饭吗?怎么没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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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几位小可爱的陪伴。写到25章时我意识到,平铺直叙没能把故事最好的部分先呈现给你们。我决定用倒叙重写,穿插童年和现在。之前25章会保留草稿,新版本会更有张力。如果你们愿意再看一遍,会发现很多伏笔有了新味道;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养肥再看。对不起让你们等,但我想对故事更负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