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求我 不用了 ...
-
乡下的风还是有些湿冷的，风吹过来，陈阿好站在树下，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白色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等了一阵，还不见沈肆回来，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石凳上。
“呆子，怎么不进去坐着等？坐在这里喝西北风？”沈肆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了瑟瑟发抖的陈阿好。
他此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羊毛料子挺括，衬得肩线笔直。大衣敞着，露出里头一整套的深色西装——剪裁贴身，领带系得规整，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领针。
冷风灌进去，他却浑然不觉，只微垂着眼，看向陈阿好。
“说话，真冻傻了？”看着发愣的陈阿好，沈肆有些奇怪。
陈阿好从小就是个颜狗，也是个西装控，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沈肆穿西装的样子，今天头一回，
不知怎么的，陈阿好耳尖有些发红，但她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嘴硬道：“你才傻，我不冷。”
“嗯，是不冷，我看你热得很。”沈肆眼皮一掀，懒懒看她一眼，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腕骨清瘦，指节分明，塑料袋在他指间晃了晃，绿色的果实在半透明的袋子里轻轻碰撞，“拿着。”
“这是什么？”陈阿好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不明所以。
“不是晕车吗？闻一闻这个，会好很多。”他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混着大衣上沾染的清新味，被风吹到她面前。
陈阿好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有些凉也有些温热。
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袋青色的薄皮橘子。
“谢谢。”陈阿好真诚道谢，毕竟这个是真能缓解晕车的情况。
沈肆没应，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秒，然后单手一提就把她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上车吧”。
陈阿好跟过去，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准备拉开后车门，手还没有碰到车门把手，就听到沈肆凉凉的声音传来：“怎么，拿我当你司机呢”。
陈阿好有些尴尬，只能摸摸鼻子，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干净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她深呼了一口气，幸好，车里很干净很舒心很好闻，不然这两个小时的车程，肯定要晕得呕吐。
沈肆坐进驾驶座，顺手把大衣脱下来放在后面的座椅上，露出里头那件铁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了一下。
“先给你开一阵空调，等你暖和了再关。”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
“行......行吧。”陈阿好有些惊讶，他竟然还记得自己晕车不能吹空调。
陈阿好暗自苦笑，也对，毕竟从前她还跟着沈肆坐过两天两夜的大巴车呢，当时她吐得天昏地暗，想不记得她晕车的细节都难。
现在想起来，每一回沈肆都出现在她很落魄窘迫的时候，从来没有光鲜亮丽的时候，自己又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所以他一直都不喜欢自己，也许是有原因的。
陈阿好偏过头看窗外。
田野枯黄，远处的山笼在灰白的雾里，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一排排向后退去。
她想，不用纠结了，就让往事随风散掉好了，反正如今两人根本不可能了。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后，陈阿好逐渐暖和起来，但是她开始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乡下的路弯弯绕绕，车子翻山后下坡的时候，每过一个减速带，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靠在座椅里，手指攥着安全带，指甲掐进织带里，指节根根泛白。
她有种想死的感觉。
尽管她中午已经吃得很少了，此刻还是很想吐，主要是这空调开着，实在是很闷。
对晕车人来说，这可谓是酷刑。
她不好意思喊沈肆把空调关了，把窗户打开，毕竟大冷天，开车窗，她受得了，但是别人不一定受得了。
谁愿意大冷天吹着冷风呢。
沈肆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抿紧的嘴唇移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没说话，伸手把空调关了。暖风停了，车厢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他又把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刮在她发烫的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可是没多大的用处，胃里的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压不住。
她抬手捂住嘴，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哼。
2单手搭着方向盘，左手随意地往旁边一探，从主驾驶旁的储物柜里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粉色的保温杯，杯子不大，握在手里刚好。他胳膊一伸，直接杵到陈阿好的眼皮底下，“喝点水，润润喉咙。”
望着近在咫尺的保温杯，陈阿好有些尴尬，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我包里有水”。
虽然陈阿好是想喝热水，但她并没有喝别人保温杯的习惯，尤其还是个男人。
“热水喝了舒服一些，杯子是之前我朋友搞活动抽奖送的，留在我车里的，没用过。”
“你自己喝吧！我没事。”
“口是心非，我又不晕车喝什么。快点拿着，我单手开车，等会我们栽沟里了，你可回不去京市了。”
陈阿好知道他是好心，也晓得他现在开车，不好让他分心，所以只能伸手接了过来。
杯盖拧开，热气冒出来，淡淡的白雾。她小口抿了一下，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翻搅的胃好像被什么按住了一点。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白色保温杯，杯壁光洁，确实没用过的样子。
热水下肚，稍微压住了一点恶心，可山路十八弯，车子弯来弯去，绕来绕去，那股难受又翻上来。
"把橘子拿出来。"他忽然开口。
陈阿好把橘子拿出来，青皮橘子靠近鼻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苦香炸开，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像山涧水溅起的细雾，把眩晕的感觉冲散了许多。
"剥开尝尝。"他顿了一下，余光扫了她一眼。
"额......还是算了吧！我闻闻味道就好了。"她一直不喜欢吃酸的东西，看着这青色的橘子，她觉得牙齿都开始冒酸水了。
“看着酸，吃着甜。”
陈阿好将信将疑地剥开橘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果肉瞬间在齿间裂开，汁水漫出来——竟然出乎意料的甜。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着，胃里翻腾的感觉总算被压下去一些。
"这确实很甜。"她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点果汁，“你哪里去买的？我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青皮甜橘了”。
外婆家那边盛产橘子，从小到大，陈阿好吃了很多不同品种的橘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青色薄皮橘，看着酸吃着很甜。
可是外婆去世后，家里没有人种这种橘子了，外面水果店也没有看到过，所以就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个品种的橘子，眼下，还是有些惊喜的。
“这是你买的，还是谁家种的？”
沈肆余光瞥见她的样子，道："别人家种的，只有一棵树存活了，只结了这些果子，明年可以吃得更多。"
“是哪一户种的？我们这边的气候不适合吧？我明年要去找这户买一些。”
沈肆笑了笑，挑眉：“钱可买不到，人家是种来给他老婆吃的。”
“额......好吧。”陈阿好有些可惜，但这种确实不太好去夺人所好。
陈阿好吃完两个橘子，靠在椅背上，觉得好了一些，闭上眼想歇一歇。可山路过后，有一截路越走越颠，国道上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从旁边呼啸而过，车身的震动让她的胃又开始打结。
她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沈肆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车速缓下来，打着转向灯靠边停下。车轮碾过路肩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挂挡停车，熄了火。
"陈阿好，来，换一下。"他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来看她。西装外套随着动作在肩头绷出一道线条，领带微微歪了一点。
“啊？换什么？”
"不是有驾照吗？你来开。"他伸手拔了她的安全带扣，咔嗒一声轻响，织带弹回去。
他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弯下腰看她，一只手撑着车门框，"开车的人，不会晕车。你下来开车。"
陈阿好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想客套的话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卡在喉咙里。他的瞳孔颜色很深，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像一潭安静的深水，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她垂下眼，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起身。
车门外冷风扑面，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到地上，脚有点软，手扶着车门框，稳了一下。
沈肆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可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是擦着他胸口过去的。她闻到他西装上干净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烟草残留的气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陈阿好坐进驾驶座，座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坐垫被他的体温烘得很暖，她坐上去的瞬间，后背贴着那片温热，整个人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座椅的位置调得靠后，她的腿够不到踏板，手忙脚乱地去调座椅，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要我帮你吗？”沈肆坐在旁边看她。
“不用。”
弄了半天，她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那个......要不，你帮我我调一下位置？”
沈肆轻轻笑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求我。”
陈阿好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高冷如山巅之雪的沈肆？她怎么觉得，从一开始回来那天起，眼前这人说话做事的风格，都跟从前大相径庭。
难道他是在逗自己玩？可他图什么呢？图她年纪大？图她离异无娃？
陈阿好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她想不通，所以她不想去思考了，冷声道：“不用了。”
说完，陈阿好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谁知沈肆忽然伸手过来，修长的手指落在座椅侧面的调节杆上，轻轻一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求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