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劲草 疾风劲草 ...
-
黑色裤子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沿大腿的筋线往下漫，布面被水吃透，贴出底下肌肉的起伏。
陈亚韵端着饭碗去喂猫了，而桌上其余人在喝酒聊天，好不热闹，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
“啊，对不起对不起——”陈阿好看到滚烫的水泼在他大腿上，有些慌乱，本能地抓起桌上的纸巾，一把按上去。纸巾瞬间湿透了，她翻过手又要抽新的，手指触到他裤子上的湿痕，隔着薄薄的纸巾，底下是温热的，结实的。
然后沈肆的手就覆了上来，按住她乱动的手。
温度烫人。他的手掌干燥，宽大，指节微微用力，把她的手连同那张湿透的纸巾一起按在布料上。
陈阿好整个人僵住了，后背的汗毛一瞬间立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纹路，感觉到他掌心贴着她手背的那块皮肤，热度从接触的地方朝四边漫开，像水滴进了热油里，滋滋地炸。
他侧头看着她，距离太近了，近到陈阿好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见他瞳孔边缘那一圈浅浅的褐色。
“没事。”他眸色深沉，嗓音粗哑，“别乱擦了。”
他松开了手，自然地把那张湿纸巾拿起来，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又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自己擦了擦裤子上残留的湿痕，动作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哟，沈小子，你裤子怎么了？”陈文看见了。
“没事，洒了点水。”他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侧过脸，朝陈阿好那边微微倾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声说：
“下次别去摸男人的□□了，不礼貌。”
陈阿好听到这个话，瞪大眼睛，脸红脖子粗地望着他，“你......你......不要脸！”
沈肆不说话，只是含笑跟着众人打招呼离开，说是回去收拾一下，等会直接上城里。
等吃饭的人散了后，陈阿好坐在地坝晒太阳，李书君跟方英收拾完厨房后，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塞了一叠现金，陈阿好不要。
“拿着，自己在外头吃好点，大过年的，当妈的给自己女儿红包咋啦，你看你这么瘦，怎么得了，以后出去了，还是好好吃饭，对了，你现在那个公司什么情况？到底关了没有？问你你又什么都不说，给你打钱也不要，你一天要气死我。”
“这次回去就会处理好的，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想去博士，以后还是想当老师。”
李书君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了笑：“那就去，不要怕，到时候赌读博钱不够，妈有，你想在国内国外读都可以。妈有钱，也有养老金，你爸也有，我们俩都支持你。”
“你不会觉得我年纪大了些吗？别人都是成家立业了，有孩子了，但我还要去读书。”
“什么年纪不年纪的，你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做什么都不晚，三十都没有，况且，现在我看网上，不是说美丽国有个总统是七十几岁才选上的嘛！你怕啥子？能够不被生活折磨，有想做的事情，那就勇敢去做，我这个年纪也是看开了，什么年纪大年纪小的，大家不是按照年龄死的，是老天爷随意挑人走的，所以，过成啥样，在啥阶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成功，那就是你自己对得起你自己。”
“还有，别跟我说什么别人儿女成群的话，你老妈我最清楚，婚姻有婚姻的苦，生儿育女有生儿育女的苦，有些人生孩子表面是很好，内心不知道多羡慕你这种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要用社会的标准去拿捏你自己，自己对自己好，天下的路有千万人的走法，哪个敢说你的走法不好，读书明理，一直读书一直明理，你想咋就咋。女儿，你从小不让我操心，你知道小时候你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让我记到今天。”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要做一颗铮铮劲草，在风中摇晃，但绝不低头，还要随着时间，在荆棘的花丛里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陈阿好笑了笑，“没想到我从前这么矫情。”
“妈不觉得这是矫情，我女儿吃苦耐劳，做事情有恒心，你从小话多性子善良，但是长大了，性格沉稳一些了，但妈知道你还是很有闯劲，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妈也帮不到你什么，但妈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陈阿好心里有些感动：“妈，我也不一定去读博，我还没有考虑好。”
“没事，慢慢来。”
说完，李书君有些犹豫道：“阿好，周用怎么今天没来？他什么时候回去？他知道你今天回去不？你俩”李书君旁敲侧击。
陈阿好立马打断她：“妈，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不可能了。”
李书君只能作罢。
“算了算了，懒得劝你了，你东西收拾好没有？把行李箱带下来没有？”
陈阿好点点头：“在车里。”
中午饭桌上，陈国华跟陈相还有陈文几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早就不省人事。所以，走的时候陈阿好只去跟陈启单和方英打了招呼。
陈启单还是有些舍不得，一直说着记得给他打电话之类的，脸上哭得泪眼婆娑。
陈国华下楼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抹眼泪的陈启单，有些不开心：“你哭什么哭，老大不小了，老是眼泪水掉着，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亏待你了。”
陈相也出来上厕所，看到了陈启单，也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周后兰年轻的时候，吃了许多苦，都是因为陈启单，但他作为一家之主，非但没有承担起家庭的重任，反而每日像个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更过分地是，周后兰辛苦劳作一天后，回家还要给他一个闲散在家的大男人做饭，饭做好了，还要端上桌子，碗筷摆好，才开始吃饭，吃完饭，又要自己一个人收拾桌子洗碗。
一个女人，不仅要主外，还要主内。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好不容易可以享清福了，她人却没了。两兄弟，每年只要回家，家里总会有热乎的饭菜，每年去外省，总会后车厢堆满大包小包的吃食，如今周后兰去世了，两兄弟痛不欲生，既有愧疚也有痛恨。
他们愧疚自己不能尽孝，如今两人在外面定了居，可都有家里的负担，没能尽早接自己年迈的老母亲过去，当然其中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周后兰舍不得这个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不愿意去大城市，两兄弟好不容易说服她，愿意去江城，可惜......
而他们痛恨的，自然就是陈启单了，恨他不作为，早早让周后兰的身体因为疲劳而垮掉，又在周后兰死后，天天朝人哭诉，说他自己多么悲惨，还担忧以后的生活。
陈启单逢人便哭，见人就说，搞得两兄弟很没有面子，好像两兄弟是个狼心狗肺之辈，在周后兰过世后，就一定会把陈启单抛弃，坚决不管他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两兄弟很气恼但又无可奈何的原因。
陈相也指着陈启单道：“行了，别在这里哭嚷，不是我说你，你一天到处去跟外人说我们干什么，谁会不管你，你是没脑子，到处说，有什么用？那些人会管你？别人只会笑话你。”
陈启单默不作声了。
“你一天话多，少说一点。”李书君看不惯陈相没大没小的样子，然后又对还在厨房收拾的方英说道：“方英，你先洗着，我去送一下阿好。”
方英脸上表情有些淡，心道：不就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但她面上不好说什么，只说：“你去，我自己洗就是了。”
临走前，陈经坐在地坝边打游戏，李书君见状，喊他：“去给你姐提行李箱。”
陈经嘟嘴表示不满，不想动，但他对上陈相凶神恶煞的一眼，立马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李书君走在前面，阿好跟在后面，看着她鬓角新添的一丝白发，又看了看陈经手上的行李箱，箱子本来在火车上到处磕碰脏得很，是李书君晚上抽空把她得行李箱里里外外刷了一遍，昨天又用吹风机给里面吹干了，所以此刻的箱子一点污泥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些淡淡的皂角香味。
两人走到王英的家里，发现沈肆大门开着，车在院子里停着，但是人不在。陈经见状早就跑回去打游戏了，只剩下母女两人在院子里站着等。
“阿好，去了京市，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还有，端午节，妈给买票，到时候来深市一家人过节。看得上哪个，就大胆去追，你还年轻，离婚不算什么！自己不要惩罚自己，没什么过不去的。”
“晓得了，妈。”
李书君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在外头，看多了男人包养小三，piao娼，初恋情人分手，两人一起到大的情谊，最后全部都分道扬镳的，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伤心的。就算现在对你好，哪晓得以后就会对你好还是不好？所以只能活在当下。不过，还是有好男孩子的，你也不要封心锁爱，看到喜欢的，记得先下手为强，带回来给我看。”
关于感情的事情，陈阿好实在不知道如何说了，只耸耸肩。
李书君拍拍她的手，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陈相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还不回来？快回来，有事。”
“啥子事？”李书君有些不耐烦。
“方英要算账，说这几天妈的葬礼上流水席的钱，账目分配不对，她喊了人来重新算，你也回来看看。”
“知道了，马上回来。”
李书君挂了电话，对着陈阿好道：“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在外头别不舍得吃喝，还有，平时工作别用脑过度。”
“行了，你回去吧。”
李书君边往回走，边摇头叹气：“我过去了，你方英伯娘这个人呐，哎......”
李书君走后，陈阿好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
她在等的时候，很无聊，就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王英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在院子的前面种了很多不认识的花，这肯定是沈肆种的，他做事严谨细心，很爱干净，总把院子收拾得很利落，所有的东西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