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18、打湿 啧啧啧

　　“好小子，就等你了，快点过来这里坐。”陈国华朝他热情地招手。

　　沈肆手里提着一些礼品，放到了进屋的柜子旁边，看到这些东西，陈国华拿着酒杯，嗓门亮堂：“哎呀，你来就来，提啥子东西嘛！不过是喊你吃一顿饭，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陈大叔，没买什么，就是路上看见，顺手带的。”沈肆站在门廊逆光里，身后的日光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深色的边。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道细密的影子。

　　“呱呱怎么没有过来？”

　　“他回兰庙村拜年了，明日才回来。”兰庙村那边有徐家的亲戚，虽然徐呱呱从小痴傻，以及徐父和王英后来相继去世了，但那边的亲戚，还是在跟徐呱呱走动，主要是徐呱呱心性单纯善良，又长得唇红齿白，十分讨喜，所以没有哪个大人不喜欢他。

　　“忙完了撒？”田书田书记又问沈肆。

　　“忙完了。”沈肆颔首。

　　“坐坐坐，开饭开饭。”陈相想着陈阿好还要去赶车，立马招呼还在忙活的人坐下。

　　“快，快，快坐下来，沈肆你坐过来，我们一起来喝几杯。”陈国华指着旁边那张空椅子，又回头喊，“亚韵，你也坐过来。”

　　“我不坐，我又不喝酒，再说二婶娘跟我妈都还没有位置呢！”说完，看着还在厨房里忙活的李书君和方英，就是不坐下来。

　　“喊你坐就坐，快点哟，她们等会儿在这边加两个凳子就行了，快坐下来，坐下来开饭了。”

　　“坐嘛，大过年的，听你老汉儿的话，别惹他生气。”田书田在旁边搭腔。

　　陈亚韵有些无奈，只能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挨着沈肆的位置。

　　陈阿好抬起头，就看见沈肆正在脱大衣。

　　他身形高大，动作利落，两只胳膊一抽，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薄毛衣，肩线撑得服帖。他个子高，站在桌边跟旁人说话时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又认真。

　　陈亚韵坐在沈肆旁边，她从小就聪慧，一开始就晓得自己爸爸会搞什么骚操作，所以早就有先见之明。于是她立马眼神示意陈阿好，陈阿好才恍然大悟，明白今日这饭局是做什么了。

　　“对了，沈肆阿，你有女朋友了没有？啥时候喝你的喜酒哦！看你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有时间谈恋爱不？我老婆的侄女长得很乖，在县里的税务局......你”有人提了一句。

　　“哎呀，他哪里有嘛！这小子长得俊，眼光高哦！”旁边的陈文抢先一步回答。

　　陈国华给几个男的倒酒，他端起杯子递到沈肆面前：“来，来一杯。”

　　沈肆摆摆手，笑了一下：“陈大叔，今天真不行，下午得去城里一趟，那边有点事情必须要去处理一下，等会要开车，所以就不喝了，下次陪您喝好。”

　　“对，这两天他忙得很，别让他喝，我们几个人喝就是。”田书田把杯子接过来，“大过年的，酒驾查得严。”

　　“对头，喝酒不要开车，开车不要喝酒，安全第一。”陈相也说了一句。

　　陈国华也明白喝酒不开车的道理，就没有再劝，“行，沈肆有事，叔就不劝你了，来，咱们喝咱们的。”他给自己倒满，又跟其余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对了，叔还是很好奇，你喜欢啥样子的姑娘哦，陈大叔在江市还是很多年，你喜欢哪样的？叔看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还很想给你做个媒人呢！”

　　沈肆笑了笑，“叔，我这条件，还是不耽误别人了。”

　　陈国华还想再问，被人打断了，“国华，你这酒不够劲阿，你不把你泡了几年的好酒拿出来喝吗？自己藏着掖着算啥哟！”堂伯大声笑道。

　　陈国华拍了拍脑门：“你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记了，我马上给你拿来。”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陈亚韵也站起来，说：“爸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不好提。”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里屋提酒。

　　陈阿好隔着半堵墙听见碗柜打开又合上的声音，陈国华说了句什么，陈亚韵回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几秒钟后，她看见大伯陈国华拿着酒坛出来，脸色绷着，嘴角往下压。

　　又过了几秒，陈亚韵跟在后面，若无其事走了出来。

　　陈国华心里一肚子气，也恨自己女儿不早点跟自己说她有男朋友了，害得自己差点当众出丑，还好没有开口撮合，不然这个老脸要丢完了。他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还是挂着笑脸出去，拿着酒杯给每个人倒酒。

　　桌上摆满各种佳肴，中间是一盆大的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红汤锅和清汤锅对着两边不同的地方，而陈亚韵假装抬头笑了一下，说：“阿好，我跟你换一下吧，我吃不得辣，你不是最爱吃红汤了吗？”

　　陈阿好愣了一下。而陈亚韵已经站起来，端着碗和杯子走过来，步子快，笑着说：“快过去。”

　　其余亲戚都笑了笑，有人道：“是啊，阿好一直都喜欢吃辣的，小时候就喜欢拿馒头沾着辣酱吃。”

　　众人开始动筷子，聊天聊地。

　　陈阿好站起来的时候，堂姐陈亚韵已经把她那副碗筷摆到对面去了。

　　换位置的间隙，陈阿好经过男人身边，他正低头拿手机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鼻梁挺直，睫毛垂下来。她闻到他身上一点味道，有点像雪松混着烟草，又像大衣挂久了衣柜里那种干净的木香。

　　她赶紧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菜。

　　黄酒打开，香气比菜还冲。

　　陈阿好低头夹了一块鱼肉，看到刺多，默默把它放在一边，转身夹了点青菜，又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胡萝卜炒腊肉，腊肉太油腻了，她只夹了一筷子胡萝卜。

　　“怎么？属兔子的，光吃青菜萝卜？”沈肆的声音低沉，嗓音粗哑，忽然从旁边传来，离得近，气息拂过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眼，发现他正稍微侧着身子看着她，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桌上碗碟拥挤，他的小臂就贴在她手肘旁边，黑色毛衣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凸起，筋脉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青色的，微微浮在薄而紧的皮肤底下，一种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陈阿好点头，嗓子忽然有点紧，小声道：“不关你事。”

　　“今天下午几点的票？”沈肆也不在意她的话，径直问她。

　　“三点车去县城。”

　　“买的高铁票？几点的？”他有些惊讶。

　　她报了时间。他点点头，道：“等会坐我的车上去。”

　　“不用了。”陈阿好直接拒绝。

　　沈肆轻轻嗤笑一声：“啧啧啧......从小就是个晕车娃，怎么？为了避嫌都不坐我车了？再不济，你也好歹喊了我几年叔叔，怎么叔叔照顾侄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不用了，多谢。”陈阿好不想惹人注意，说完就不理他了，低头刨自己碗里的饭。吃到一半，就听到田书田问她：“阿好，现在还在京市发展吗？”

　　“是的，田书记。”陈阿好点点头。

　　“京市好啊，大城市机会多，你们年轻人敢闯敢拼就是好啊！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田书记喜笑颜开。

　　“害，她下午就走了，晚上的高铁票。”李书君插话回道。

　　“喊她买飞机票，非要去坐高铁，飞机一下就到了，高铁要坐十个小时，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听话。”陈相忽然有些生气，拧眉道。

　　田书田立马打圆场：“哎呀，那你要去县里赶高铁的话，直接坐沈小子的车上去撒，他反正也要上省城去，你就别去坐大巴车了，那车里又破又脏！”

　　李书君连忙道：“那敢情好，沈肆，那你就捎我们家阿好一段，你陈叔喝酒了不能开车送她，我又不会开车，她从小坐大巴车就要晕车，你帮我把她送到火车站吧。”

　　“李姨，您别客气，顺路的事儿，就怕阿好嫌弃。”沈肆说完，挑眉看陈阿好。

　　田书田拍拍胸脯道：“阿好，不怕，你放心，沈小子从小就爱干净，他那车里崭新着嘞！绝对不会晕车的。”

　　陈相大声道：“嫌弃什么嫌弃，她一天就是脾气大，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愿意带你上去，还不乐意。喊你不要一个人在京市，到深市来，你不信，你非要......”

　　眼看陈相又要开始了，李书君赶忙给他夹了块光骨头：“赶紧吃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一天话多。”

　　“是嘛，哥你一天别管年轻人的事情，她们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事事都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来，我们喝酒。”陈文抬手，给陈相敬酒。

　　其余人见状，也继续喝酒聊天。

　　陈阿好吃得差不多了，伸手去端自己面前的杯子，想喝两口水，谁知手指刚碰到杯壁，不知怎的，那只塑料透明杯子忽然一歪，半杯热水直直泼在沈肆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