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分别 你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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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气性这么大？"他附在在她耳边，嗓音低哑。
陈阿好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僵在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指头绞紧又松开。
沈肆看她的表情，也不逗她了，直接坐回去，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阿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是她想多了。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果断发动了车。
她在京市也经常开车，加上乡下的路她从小跑到大，所以很熟悉。等车子驾驶平稳后，她把窗关了，留下一条缝通风，冷风吹在脸上，她觉得胃里的翻涌消失了。
安稳的驾驶感让她找回了控制权，她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曲折的路上。
车子进城的时候，沈肆开口问她："好点没有？"
"好多了。"
“这里到火车站十几分钟，现在还有时间，把饭吃了再走。你不是喜欢吃东桥街那边的面条吗？我昨天打电话问过老板了，今日他复工，可以过去吃。”
“不了，我坐车不想吃东西。我把车直接开到火车站路边，等会你直接走吧，麻烦你了。”
“陈阿好，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你好像很抗拒我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麻烦你，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还有，我要去读博士了，应该是出国读的，我之前联系了导师，那边已经回应我了，可能大概就在今年9月吧！”
“读几年？哪个国家”
“大概四年，欧洲那边。”
“怎么突然想去读书了？”
陈阿好用力抿了抿嘴唇，咽下喉咙里发紧的东西，故作轻松道：“害，这不是在感情里栽了跟头，又创业没创明白，刚好之前有个学长跟我推荐了这个学校，他也在那边读书，所以过去了还能有个照应”。
“什么学长？不会是追了你两年那个方辉吧？”
“额......你怎么还记得他。”陈阿好有些无奈，当年的事情，确实有些凑巧，那个时候她刚本科毕业，去京市校友聚会时，认识了同校的学长方辉，方辉对她一见钟情，后来就跟她告白，要追她。
她对方辉没有任何想法，毕竟她当时对沈肆的感情热火朝天，又恰好沈肆来京市，两人一起进饭店吃饭，结果两人恰好遇到了方辉。
方辉是个坦荡的人，跟他们两人打完招呼后，当时就提出了疑问，“阿好学妹，这是你男朋友吗？”
陈阿好不知道咋说，毕竟自己是个搞暗恋的地下党派人士，只能硬着头皮介绍：“不是，他是我远方叔叔。”
于是，方辉热情招待了两人，还一口一个‘沈叔叔’叫着。
陈阿好记忆不好，她有些忘了沈肆是怎么回应的。
“所以，你准备接受方辉了？”沈肆开口，把陈阿好拉回现实。
陈阿好拐了弯，踩住刹车，等红绿灯，听到他的问题，想了一下，“也许吧。反正，日子总要往前看的，他蛮好的。”
“认真的？”
“嗯阿，想过了，顺其自然吧。”
沈肆没再说话。
车子变道的时候，陈阿好看右后视镜时，余光瞟到沈肆，他靠着椅背，侧着头看向窗外，一只手搭在窗沿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里很安静，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拂动。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裹在风里，一缕一缕地往她这边飘。
绿灯后，她握着方向盘，一路往前开，没有再看他的脸。
到了火车站，正是返乡的日子，所以火车站的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大包小包。
陈阿好把车停在临时落客区，沈肆下车替她拿出行李箱。陈阿好站在他身边，人潮从他们身侧涌过，她却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他低头看她，“陈阿好，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陈阿好垂着眼，没有回他的话，“谢谢你送我来。”
不等沈肆回答，陈阿好就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进站口的电梯走去。不知怎么的，她知道沈肆肯定在看着她，她其实很想转头，朝着沈肆笑一笑，但她笑不出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以后，就真的隔山海了。
沈肆把车开到停车场，下车后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嚓地亮了一下，火苗在风里抖了抖，点燃了烟尖。
他靠在车身上，深深吸了一口，白烟从鼻腔里散出来，模糊了他的脸。他很少抽烟，除开推不开的应酬，剩下的几次抽烟，都跟陈阿好有关。
“个小没良心的。”他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弹了弹，低头看着脚下碾碎的烟蒂，然后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发动引擎，汇入了车流。
——
动车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陈阿好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外是飞速后退的山林田野。
她没吃晚饭。
上车前在县城车站里面的便利店买了个紫米面包，现在还在包兜里搁着，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动车到长同站停的时候，上来一对婆孙俩，老人提着大包小包，手上无力，抬行李箱比较勉强，是陈阿好站起来搭了把手，“婆婆，我来帮您。”
“妹娃儿，谢谢你咯，老婆子年纪大，扛不动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不客气。”
车子发动后，邻座老太太递过来一个茶叶蛋，用保鲜袋裹着，蛋壳上还沁着温热的酱油色。
“妹娃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吃东西，吃个茶叶蛋垫垫，这是我自己在家里卤的，干净又卫生嘞！”
陈阿好笑了笑，婉拒道：“谢谢婆婆，我现在不饿，您自己吃”。
老太太和蔼笑了笑：“妹娃儿，你也是到京市去吗？过年咋不在家里多待一阵，我要不是女儿在那边生病了，我也不得这么早过京市去，大城市再好，也终究比不得我生活了一辈子得地方。”说完，老太太叹了口气，“屋头的星星都比大城市的大，亮堂得很，不像城里头，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压抑得很。”
陈阿好点点头。
“妹娃儿，我看你长得这么乖，成家了不？”
陈阿好想了想，摇摇头。
“哎，这么乖的妹娃，哪个跟你在一起有福嘞，可惜咯，我本来女婿有个远方表侄儿，长得一表人才，但他不在京市发展，不然还可以介绍一下，老婆子我晓得，你这么好看又善良的姑娘，还是很难得，不过，年轻人耍朋友，异地不好，还是两个人在一块知冷知热。”
“奶奶，我要看那个！”身边的小女孩突然从座椅上弹起来，肉乎乎的手指戳着窗外飞驰的高压电塔。那些银灰色的钢架在田野里一字排开，像沉默的巨人牵着亮晶晶的线。
老太太赶紧搂住外孙女的腰，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乖乖，快点坐好，小心莫摔着了。”小女孩不依，扭着身子往窗户上趴，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扁的印子。
老太太就把随身带的保温杯拧开，倒出半杯温水递到孩子嘴边：“乖乖，喝口水，外婆给你讲个故事。”
小女孩咕咚咕咚喝了，嘴角还挂着水珠，就仰起脸来催：“外婆，你讲嘛。”
老太太把外孙女揽到怀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讲起一只小刺猬去找蝌蚪的故事。
陈阿好别过脸去。玻璃窗上隐约映出邻座婆孙的轮廓，老太太弓着背，小女孩窝在她臂弯里，像雏鸟缩在羽翼下。
她摸出手机又锁上，动车钻洞时，信号时好时坏，聊天框里，李书君问她到哪里了，上车没有。
她回过去，发现消息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窗外的风景已经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蔬菜大棚，二月的天光底下，白色的塑料薄膜绷在竹架子上，连成一片一片的，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时候，那些薄膜就晃出刺眼的亮白，像碎了满地的镜子。
然后大棚的白色薄膜渐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厂房，再往前，厂房也开始稀疏，然后就是熟悉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她在南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站台上全是人。二月末的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冷飕飕的，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大包的、牵着孩子的，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脚步匆匆地往出口涌。
她站在人群里停了三秒，冷风灌进她没扣严的外套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刚打到车，李书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下动车没有？”
“到了，在车上。”
“那就好，赶快回去洗漱睡觉！”
她刚挂断电话，就有一个西南省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不知道怎么的，她下意识挂断了这个电话。
电话亮了起来，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到了吗？】
她想了很久，还是打字过去，【到了的。】
那边很快回复：【打的车吗？车牌号发给我。】
她没有回复，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望着这一串数字，她还是没有接电话，按了电话，想了想，又编辑了短信，把打车的车牌号发送过去。
对面回复：【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陈阿好：【好。】
陈阿好下了车，给对面编辑了一条短信：【我到了。】
【进家门口了？】
陈阿好没有回消息了。
她租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行李箱拎上去的时候磕了三级台阶，箱子角上蹭掉一块漆。开门进去，两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嗡的一声响。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她走前没看完的书，杯子里剩着半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黑黑的一小撮。
她把行李箱推到卧室，也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坐在床边，床垫因为重量而轻轻陷下去。
手机响起来，她想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喂”。
“进家门了吗？”
“进了。”
“洗漱了吗？”
“马上去。”
“陈阿好，把电脑放下，去洗漱早点上床，闭上眼睛，慢慢睡觉。”
听到这句话，陈阿好在键盘上打字的手一顿。
“听到了吗？”对面见陈阿好没有回话，又问了一遍。
“听到了，我马上去洗澡了。”
“嗯，去吧。早点睡觉，不晚了，就算睡不着，也要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好。”
“陈阿好，以后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要把自己照顾好。”
挂了电话，陈阿好就去卫生间洗漱，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塞满整个浴室，等抬起头来的时候，镜子蒙了一层水雾，里面的人影模糊成一团，她伸手去擦，玻璃上留下一道指痕。
洗漱完，她侧身蜷在床上，望向窗台外，圆月高悬。
在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分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