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动 心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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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好没接他的话，只平静道：“多谢”。
沈肆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偏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阿好见他不让开，低头从他身边钻了过去，进了屋。
她走进去两步，又停住了，站在这间空荡荡的、黑漆漆的老屋里，有些无所适从。
沈肆抬手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灯绳。
他拉了一下，头顶上一盏光秃秃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摇摇晃晃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堂屋地上很干净，被人大扫除过，以及地上大大小小放着许多未加工的菜，有肉有蔬菜有鸡蛋，还有各种各样没有拆封的冻品，都用塑料薄膜覆盖着。
阿好知道，这是周后兰葬礼上摆流水席要用到的，那边放不下，只能这边放了。
除此之外，角落里堆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酸菜坛子，里面是周后兰之前做的酸菜。
望着这些坛子，陈阿好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掉。
沈肆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陈阿好身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像大了好几号，袖口挽了两道还是遮住了手指，裤腿处露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脚踝，青灰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他皱了下眉，“陈阿好，有人虐待你了？”
陈阿好不懂他的意思。
“那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比以前还要瘦几十斤？穷得没钱吃饭了？”
陈阿好转过身子，面无表情道：“跟你没关系”。
沈肆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点，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个调调，不咸不淡的：“嗯......是挺厉害的，都开始跟我顶嘴了，合着以前在我面前温柔都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陈阿好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怒气，想着从前自己对他的死缠烂打，但他一再拒绝自己，现在又拿这些说事，此刻只觉得血气上涌，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望着沈肆，皮笑肉不笑：“是我瞎了眼睛，识人不清。你放心，从前你就不喜欢我，我现在是个离异女了，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的，就算要处对象，也只会跟二婚男处对象”。
说完，陈阿好觉得自己不该加后面这半句话，离异女怎么了，婚内出轨的是周用，又不是她，再加上她又没跟周用洞房花烛夜，怎么能不算未婚呢！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人，都不想再去沾惹，不想在他跟前自讨没趣了。
“你回去吧，我要关门了。”陈阿好面色平静。
沈肆没接话，如墨般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微叹了一口气。
“陈阿好，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把自己整得跟个小鸡仔一样，村里的公鸡都比你壮实。”
陈阿好听着这个比喻，满头黑线，牙尖嘴利怼回去：“你才是鸡！”
沈肆无奈地笑了笑，笑声在黑夜里回荡，“行了，我走了，你早点睡觉，锁给你挂在门环上了，晚上别忘了把里头插上插销。”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多盖点被子，小身板别感冒了。”
他走了出去，带上门，木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屋子里重新回归平静，陈阿好没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沈肆一样。
以前只觉得他人虽然正义善良，但是冷漠话少，哪像今天这样，话多还很毒舌。
屋里没有动静。
屋外，寒风吹过大树，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被吹得簌簌作响。
沈肆靠在摩托车旁，一条长腿笔直撑着地面，另一条随意屈起，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内扣。黑色长裤绷出利落的线条，腰胯处的褶皱勾勒出骨架的分量。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风掀起衣角，他朝着木门的方向，眯了眯眼，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这是平时带在身上的，他经常搞接待，所以会用到，他虽然会抽烟，但很少抽，今天不知道怎么，忽然想来一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单手摸出打火机。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他一只手拢着火，头微微偏着，被火光照亮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眉骨很深，眼窝微微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三十好几了，不黑也不粗糙，皮肤紧致地贴着骨相，下颌线锋利利地一刀切下来，喉结突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叼着烟，吸了一口，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地喷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他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弯月亮，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
“啧啧啧......从小成绩稀烂，但架不住就是个文艺酸菜小头子，看了这么多年月亮，真不明白这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笑出了声，又吸了一口烟。
这次吸得深，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一只手夹着烟，指节修长，指甲修得短而干净，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震动从裤兜里传上来，贴着大腿，闷闷的，像什么活物在黑暗中突突地跳。他顿了一下，没有急着掏出来，先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来，散在寒夜的冷风里。
然后他反手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屏幕的蓝光猛地刺进夜色，照亮了他的下巴和半截鼻梁。
来电显示：沈临。
他看了两秒，拇指划过接听键，道：“有事儿就说。”
沈临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哥，嘿嘿，新年快乐，我没事，就......就问问你在干嘛？”
“沈临，我看你是皮子又痒了，大半夜没事瞎打电话做什么？”
那头先是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把手机拿走了，又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不大自然的咳嗽。
“沈肆......你......睡了没有？”女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
听到马蔷薇的声音，他拧眉，沉声道：“什么事？”
马蔷薇又沉默了一瞬。
她能听见沈肆呼吸的声音，也明白自己不该再打这通电话，之前沈肆已经把话跟她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就是，你不是说……今年，要到中海市来过年吗？”马蔷薇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如何才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卑微，“现在是大年初四了……你还来不来？我爸爸他一直很记挂你，让我......来问问你。”
“今年不过去了，这里有些事要处理。”沈肆回答得很干脆。
“你出什么事情了吗？”马蔷薇的声音加快了一些，生怕沈肆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他向来说话算话，很少会食言，除非真有什么紧急得情况才会临时更改，“你要是缺钱，我这里有的，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肆没接话。烟夹在指间，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灰白色的，在暗夜里几乎看不真切。
“蔷薇，你今年多大了？”沈肆问她。
马蔷薇顿了顿，温柔笑了笑：“你忘啦，我比你大两个月。”
“那你年岁不小了，该去正经谈个男朋友了，好好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马蔷薇立马明白沈肆的婉拒了，她也有她自己的骄傲，于是心酸笑着：“好，新年快乐，沈肆。”
“嗯。”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火光猛地亮了一下，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沈临结果马蔷薇手里的电话，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两人聊得不开心，但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学生，又不能做什么。
“哥，你啥时候来看我呀？咱俩都多久没一起过年了，你又不让我来找你……”沈临拿过电话后，开始在线撒娇。
边撒娇边悄悄往卫生间走，确认马蔷薇看不到自己后，他才立马认罪，小声道：“哥，真不是我故意的，是蔷薇姐过来拜年，她跟我诉苦，说你电话打不通了，我哪知道你没有跟她说你的新电话号码嘛，我就说我有你电话，她就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拜年......哎……要我说，蔷薇姐喜欢你这么些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不就跟她在一起得了吧。”
“沈临，我看你很闲，操心的事情挺多，看来已经把你的论证方法搞好了，不需要我的帮忙了。”沈肆淡淡道。
听到这话，沈临立马就慌了，“别......别......哥，你是我的亲大哥，我求你了，你指导我一把，我绝对不再帮蔷薇姐找你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后，沈临才挂了电话，挂断电话前，他不死心又问道：“哥，莫非你真是gay？这么多年就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心动过吗？没有看过片？”。
“沈临，你......”沈肆话还没有说话，沈临就慌忙把电话挂断了，抹了一把冷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过火了。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四周重新被黑暗吞没。
沈肆把烟蒂捏在手心里，最后一点火星在指缝间熄了。
刚才沈临在那头问他，这么多年没有对谁动过心吗？
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他只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只会是不幸，动不动心，又如何呢？
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了两秒木门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