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接线 靠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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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摩托声远去的声音，陈阿好心里说不上什么情绪。
堂屋里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挂在屋梁正中央，昏黄的光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堂屋连着灶房，中间没有门，只用一道土墙隔开。
她脚踩在夯土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灶房里的气息很复杂，有柴灰的焦味、腊肉的烟熏味，还有一股潮潮的泥土味。灶台是土砌的，两口大铁锅盖着木盖。
从灶房再往里去，是一道更窄的门，通向后面的卫生间。
说是卫生间，其实只是用砖石简单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头顶露着天，墙角堆着柴禾。热水器挂在半墙上，铝皮管子垂下来，她拧了一下开关，只听到“噗噗”两声空响，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热水器坏了。
也对，很早的时候，奶奶就不在这里住了，早就搬到了大伯家里去住楼房了，但是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没有舍得拆，里面很多东西也还是干净可以用的。
阿好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灶房角落里有一只红色塑料桶，她提着它走到屋外的水缸边，水缸上盖着半块木板，揭开后，她用瓢舀了半桶水。
回到灶房，蹲在灶前，火柴划了两下才燃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灶房里便有了些活气。
水烧开的时候，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烧好后，她只是把脸、脖子、胳肢窝和脚随便过了下水，就赶紧擦干了穿上衣服。
洗完澡后，觉得脚还有些冷，于是干脆坐在灶门口，用火钳把刚才没有燃尽的柴火从灶孔里掏出来，靠在背后的墙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有人喊她吃饭，也有很多狰狞的面孔，让她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衫全部湿透。
凌晨四点多，天还未亮，陈阿好从梦魇中惊醒。
灶门口的火堆已经燃尽，寒意漫上来，屋子静得可怕，泥土糊成的四壁，此刻像聚拢的坟冢，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听着自己胸腔里细微的呼吸声。像什么在一下一下地勒着喉咙，又像什么在身体里缓缓下沉。
她起身，从箱子里换了件黑色外套，又去了大伯家陈国华里。
灵堂就设在大伯家的堂屋里，白布和香灰的气息混合着潮气，将整间恰如小别墅般的屋子罩进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早上，陆陆续续来烧纸的人一拨接一拨，陈阿好起得早，眼皮重得撑不住，不知什么时候身子一歪，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说是睡，其实也不全是。
脑子像一团被揉烂的纸，周围的声音全搅在一起——有人在搬桌子，铁腿刮过水泥地，滋啦一声，刺得耳朵生疼；远处厨房里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流水席总管事的四伯扯着嗓子喊谁的名字，喊了好几遍，声音从院子这头传到那头，又被风吹散。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湿棉被，闷闷地裹着她的知觉。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缝住了，身子沉沉的，怎么也动不了。
睡梦中，她听到一阵说话声从里屋传出来。那声音不大，隔着一道布帘子，更显得模糊。
“沈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陈国强站在沈肆旁边，诚心发问。
“不行，那样接肯定不行。”沈肆从厨房那头走出来，给出他的答案。
田小雷也从厨房出来了。
陈国强虽说上了年纪，可是这么些年，都在北疆工作，很少回来，更别说亲自主持过这种葬礼了，弟弟陈相也是，她们一家子人，都在深市定居，即使家里都修了楼房，可根本没在苦竹坝这村里住过多久，大多数时候，都是过年偶尔回来住个一周，就又匆匆离开了。
周后兰去世后，他们兄弟二人本来想直接让县里的殡仪馆一手包办，但周后兰生前就说过，等她去世后，一定要在家里办，不能火化，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于是，两兄弟都是办流水席的外行人，只能请村里的专工帮忙，本来他是想请庄强来把控用电问题，他做了半辈子电工，在这十里八村算是唯一一个懂电的人。
可是这几天不巧，庄强摔断了腿，还在县里医院躺着，于是只能重新找人。
一个是李日朗，今年三十出头，在镇上修过两年电动车，回来后大家也当他是半个行家，还有一个是田小雷，国内二本电力专业的，大学毕业后，在外头找不到工作，一直在老家备考考公，所以陈相请了他俩来。
但两人关于接电问题，有些分歧，让陈国强做决定，可他又不懂，于是请了沈肆来帮忙检查一下。
在陈国强心里，沈肆这人年纪不大，却很靠谱稳重，做事周到细致，不管什么事情，找他把关准没错。
田小雷手里拿着一个万用表，表笔还没收起来，一边走一边对沈肆说：“我觉得问题不大，几个电饭煲加一个保温蒸箱，厨房那个插座我量过，带得动。”
沈肆没接话，皱了皱眉。
李日朗有些无语：“雷老弟，你那估算不行。现在天冷，电饭煲保温状态和加热状态的功率不一样，你光算额定电流没用。”
田小雷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万用表在手里晃了晃，脸上的热切褪下去一半，换上了一层不太确定的迟疑。
沈肆没看他，望了望灵堂边坐着的陈阿好，衣衫单薄，眼睛微微闭着，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宁。
李日朗解释道：“雷老弟，后面的流水席，起码三十桌打头，人多，肯定不够，沈哥，你说是不是？”
沈肆这才回过神：“嗯，蒸笼从早上六点就要上汽，一整天不能断。你那几个电饭煲能顶什么用，保温桶里要热汤，还有一个热水器要给帮忙的人烧开水，你那个十安的插座能扛多久？”
田小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个人在院子当中站住了。
“以防万一，再接一路过来。”沈肆拿笔朝院墙西边指了指，“对面房叔家那个配电箱是独立的，从那儿拉一条线过来，走屋顶上过，不碍事。”
“成，沈哥，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李日朗喜笑颜开，递了一根烟到沈肆手里。
沈肆挡开，没接烟，继续问他，“房叔那边打过招呼没有？”
“打过招呼了，但是房叔那人你也知道，嘴上说没事，回头要是他那边跳了闸，保不齐又要嘀咕。”
李日朗把烟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把他半边脸映得通红，“不过也没别的办法。村口那个变压器本来就小，正月里家家户户都在用电，你不能跟人家抢。”
田小雷还是有些不甘心，又开口：“那要不我把厨房那边几个插座重新分配一下，把大功率的分开接，错峰使用……”
“不行”沈肆言简意赅。
“为什么不行？”田小雷不明白。
沈肆笑了笑：“后面每天来帮忙的人多，开席的时间是固定的，你说错峰，让谁先吃谁后吃？”
田小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万用表，拇指在表盘上无意识地拨来拨去。
李日朗又问：“沈哥，那从房叔家里拉线的话，线要多粗的？”
“四平方的铜线，够了。”
“那漏电保护器呢？”
“厨房的漏电保护器是老式的，不太行，要换一个。”
“换多大的？”
“三十二安的，保险一点。”
李日朗点点头，偏头的时候看到了在灵堂前的陈阿好。
他跟她是同年的，小时候还是一个班的同学，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看她满脸倦容伤神的靠在墙边，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哎，一晃眼，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了，小时候，陈阿好老跟人打架，周奶奶就会骂她，她就自己躲在山坡跟蚂蚁讲话。”
田小雷从回家以后，考公不顺心，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村头的八卦，东家长西家短，熟稔于心，看到李日朗在看陈阿好，于是凑过去，道：“李哥，你是不是喜欢阿好姐？”
李日朗吸了一口烟，“你一天瞎I几I把乱说嘛！用脚趾头想，陈阿也不可能喜欢我撒，老子大老粗一个，她一个高材生，眼睛瞎了才看得上我！”
田小雷凑近一些，用很小的声音道：“那又如何，阿好姐现在离婚了嘞，我听说，你妈找人做媒，想去她家说亲，只不过是刚好遇到周奶去世，所以才没有动静的，咋，你不晓得这个事情嗦？”
沈肆开口打断：“日朗，拉线的活儿你来。电线我明天一早去买，今晚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你列个单子给我，要什么东西，多长，什么型号，一样一样写清楚。”
李日朗连忙转回目光，应声道：“要得，沈哥。”
“还有，”沈肆接着说，“拉线的时候从屋顶走，用瓷瓶固定，别让风刮得晃来晃去的。房叔那边接线的地方别直接缠，加个接线盒。还有，漏电保护器买两个，厨房一个，房叔那边接入口也装一个，双保险。”
“沈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肆听完，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再买一个明装的配电箱，小的就行，装在厨房外面的墙上，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别搞得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接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