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13、守夜 一个人怕不

　　李书君看了陈相一眼，没说话，走到灵堂，对着陈阿好道：“阿好，你过来一下”。

　　陈阿好还在发懵，就听到李书君喊她，不明所以，跟着她走到里屋。

　　外面院子喧闹，隔壁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帮厨的婶子们扯着嗓子在喊缺葱少蒜，临时垒起的灶台上蒸汽翻涌，混着菜籽油和生猪肉的气味，一股脑儿地往里屋钻。

　　陈阿好一眼就看到坐在陈相旁边的周用。

　　“阿好。”周用站起来，有些委屈，“我……我就是想看看叔叔阿姨，等会我再走。”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过来坐着，今天我非要搞清楚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说要结婚，一声不吭就去结了，才不到一天，你就跟我说离了，喊你过来解释，你又不过来深市，非要一个人在京市待着。”

　　陈阿好没有接话。当初她跟周用离婚的真正原因，也只有李书君一个人知道，还是被她看短信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的。

　　见陈阿好不说话，陈相更加生气了，但又不好发作，毕竟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他还是很在乎脸面的。

　　这么多年，陈相在深市，靠着自己努力打拼，从一个农村外来务工人员，到成立了自己的外贸公司，管理着底下百来个人的员工，还是有些威严在，于是他沉声对周用说道：“周用，你来说，到底是为什么？”

　　周用脸色一红，心里知道这事情不光彩，他也不好舔着脸开口，于是求助望着陈阿好。

　　李书君在旁边知晓一切，但是当初陈阿好嘱咐了她，不要跟任何人说，她明白自己大女儿是个软心肠的，肯定是周用求过阿好不要说出去，所以她才守口如瓶。

　　本来陈阿好是准备瞒着李书君的，可那天李书君去京市看陈阿好，帮她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周用发来的道歉短信，解释了他跟那个女人的一夜情，所以李书君才知道真相，但她明白自己丈夫是个大嘴巴，肯定会把这件事情搞得人尽皆知，一时之间也没有跟他开口这个事情。

　　接到周用投过来的眼神，陈阿好明白周用是脸皮薄，毕竟当年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反正如今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也没有必要去恶意报复他。

　　况且这件事情她明白，应该也不是周用的本意，不过，按照陈相的性格，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跟大伯陈国华说，陈国华又是老婆奴，他肯定会跟方英说。

　　大伯娘方英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她一知道，肯定全部人都知道了，周用老家还是这里不远处的，他奶奶还住在隔壁村子，这件事情传出去，周用奶奶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时候，陈阿好吃过周用奶奶家的饭，那是个和蔼的老人，她不想伤及无辜，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再拿出来讨论的意义了。

　　“不用你管，反正我跟他已经结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陈阿好！”陈相猛地拍了一下扶手，“你在啷个说话！老子不管哪个管，周用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谁？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给谁看？我看你是在之前在国外待得久了，连做人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我给你砸钱去留学，难道还砸出一个白眼狼出来了！”

　　“你放心，你给我的那些钱，我已经在存了，等明年，我就把钱全部还给你，绝不欠你一分！”

　　“你！”陈相的脸瞬间涨红，“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十七八岁？说不得你了？”

　　陈阿好眼眶红了起来，但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用见到两人要吵起来，脸色白了一下，慌忙上前一步，想去拉陈阿好的手：“阿好，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是我一时糊涂。我根本不该答应跟你离婚的，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的声音很真挚，甚至带上了点哽咽。如果放在以前，是两人因为一些小事拌嘴，陈阿好或许就信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小周阿……你看我们这里这么忙，你回来了还没有去陪你奶奶吧？她一个人在家里蛮孤单的，你先去看看她，晚上喊她一起过来这里吃饭，要得不？”一直沉默的李书君终于开了口，她上前一步，“你陈叔等会还要去看阿好奶奶的坟地选址……咱们这件事后面再说……反正你后头还有时间。”

　　“不用回头说了，以后不要再说了，我最后说一遍，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了。”陈阿好冷笑了一声，目光从陈相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周用那张恳切的脸上，“周用，你明白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难堪，你不要再来我家里了，不然，我不保证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后面的陈阿好没有说，李书君知道，周用也知道，唯独陈相不知道。

　　“你一天在说些啥子，周用，别听她的，你要是有空，等下去了，晚上五点宵夜，你反正有车，把你奶奶带过来吃饭，不用管陈阿好，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

　　“陈叔叔，李姨，反正明天是周奶奶的大日子，我明天再过来，今天晚上就不过来吃饭了。”说完，周用来想看又不敢看陈阿好，他觉得始终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愧对于阿好，但他也是真心想挽回这段感情的，他愿意补偿，也愿意等她原谅自己那天。

　　“阿好，那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再来。”

　　回到灵堂旁边板凳上的时候，陈阿好没忍住，落下泪来。

　　李书君什么都没说，喊陈经端给她一碗红糖醪糟汤圆。

　　“喏，妈喊我端给你的。”陈经端着汤圆，递给哭得泪眼婆娑的陈阿好。

　　陈阿好不想喝，摇摇头。

　　“快点端走，烫死个人了。”

　　“不渴，你自己喝吧！”

　　“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妇女解放才多少年，妇女也可以自己顶半边天，为了个男人不吃不喝，你是个笨蛋吗？”

　　陈阿好无语，只能端着红糖醪糟喝了几口，然后就碗放在旁边了。

　　陈经罕见地没有打游戏，坐在灵堂前发呆，然后看陈阿好在流鼻涕，切了一声，拿这个长长的铲子，去厨房灶房铲了些烧得正旺得炭火过来，来来往往两趟，把灵堂的火盆烧得很旺，热气瞬间往上涌。

　　陈阿好觉得浑身上下好了一些，感激地看着陈经。

　　“看狗屁看，一天只晓得哭哭哭。怂包，我要是你，我就给那女的一巴掌，给这狗男人更是降龙十八掌，我还要全网发布消息把他搞臭，让网友都来知道他是个什么狗东西。”陈经白了她一眼，“你就是一天只晓得看你那些破书，看成个书呆子了，任人拿捏，我看你就是短剧看少了，短剧里的女人，都不受这鸟气。”

　　陈阿好：“......”

　　来端碗的李书君：“......”

　　灵堂前，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

　　夜逐渐深了，帮忙的叔叔婶婶陆陆续续回家了。

　　明天晚上就是正式的流水席，得留着力气。

　　之前守了几个白日黑夜，搓麻将的人，此时也熬不住了，毕竟明天要整个白天和黑夜都在陈家，这是周后兰老人家明天在家停灵的最后一夜，所以明日是个大阵仗，很多人今夜都回去睡觉了。

　　今晚没有其他守夜人，所以陈相和陈国华商议，那就他俩轮流守夜，陈相守上半夜，陈国华守下半夜。

　　李书君看陈相这几天跑来跑去，头发都白了许多，于是对他道：“你去困，我现在不想睡，我来守，你明天要跑来跑去，事情比我多，我来守。”

　　陈相确实有些熬不住了，点点头，“你等会喊我起来，你也要去睡一下，两个小时候来喊我，我手机现在没电了，告不到闹钟。”

　　“行了，去睡吧，别废话了。”

　　陈相看到还在旁边坐着的陈阿好，没好气道：“你也滚去睡觉，天天这里栽起，一天不吃饭，看你身体啷个扛得住，滚去睡，还有的周用的事情......”

　　陈阿好不理他。

　　李书君皱眉，对陈相没好气道：“赶紧去困，你说她干啥子，睡觉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相自讨没趣，一腔怒气也不好发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自己儿女关系这么僵，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供他们吃供他们穿供他们读书，还要他如何。年过半百，还有自己老娘的去世，最近让他一下苍老了许多，他也不想跟陈阿好面红耳赤地争执，于是他难得沉默不说话，自己上楼了。

　　李书君看到陈阿好，叹了口气：“阿好，别怪你爸，他就那个性子，一天话多嘴碎，但他还是心好的。”

　　李书君又劝了一会，母女两个人聊了一阵，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想到李书君这几天都是陀螺一样转，又看到她疲惫的眼神，还有头上若隐若现的白发，陈阿好心头一酸，对她道：“妈，你去睡觉，我来守，我白天睡了午觉了，现在不困，你去睡嘛。”

　　李书君确实很累了，明天毕竟是一场硬仗，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害怕不？我把你弟喊起来陪你！”

　　“不怕，怕啥子，我是奶奶养大的，怎么会怕嘛！”

　　“行吧，那你先守一下，我去睡两个小时，等会你困了就来喊我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