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11、夜风 狗骑摩托，

　　摩托车拐出老街，上了通往村子的小路。

　　时隔多年，陈阿好后来也坐过许多次别人的摩托车，可唯独记得那天的夜色。

　　小镇的路灯隔得很远，亮一盏暗一盏的，光与光之间是大段大段的黑暗。二十岁的沈肆骑得不快，夜风从耳畔擦过去，带着庄稼地里新翻泥土的气息。

　　陈阿好记得，当时的头顶上是很多小星星。

　　漫天明亮闪烁的星星。

　　晴朗的夜空里，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子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十分好看。陈阿好仰起脸，望着天上，星星在头顶缓缓地向后移动，像谁在天上倒了一整袋绚烂的碎钻。

　　也许是因为发烧，也许是因为这满天的星星，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她只觉得当时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

　　正当陈阿好沉浸在往事中时，路不平，摩托车在寒风中颠了一下，陈阿好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额头轻轻磕在沈肆的后背上。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往后仰，将自己与沈肆隔开一定距离。

　　沈肆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减缓了车速，戏谑道：“坐过来点，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掉下去了，我上哪里捞你去！”

　　“抓好！”

　　陈阿好的手指蜷了蜷，指尖碰到了沈肆腰间的衣服，外套有点凉，不知怎么，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她还是能感觉到下面身体的温热。

　　陈阿好闻着从鼻尖不断传来的男人气息，以及手上的温度，她的老脸瞬间腾地红了。

　　她还想往后挪一点，但风太大了，她刚一动就觉得整个人要被吹下去，只能又往前靠回去。这次她的胸口贴上了沈肆的后背，她甚至能感觉到沈肆呼吸时背部的起伏。

　　她的脸烧得厉害。

　　好在天黑，好在沈肆不会回头看她。

　　上完坡道后，有一个大弯，弯道很急，车身倾斜的角度有点大，陈阿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滑向一侧，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沈肆腰侧的衣服。

　　她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肆感觉到了腰侧那双手的力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只觉得心上似乎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弯道过去了，车身回正。

　　陈阿好赶紧松开手，把手指缩回去，又重新抓住后座的扶手。她想，还好，这条路还好不长，不至于尴尬很久。

　　摩托车在村口停下了。

　　沈肆把车熄了火，长腿一支地，回头看了陈阿好一眼。

　　陈阿好正从后座上慢慢下来，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一股脑揣到他怀里，声音闷闷道：“谢谢。”

　　然后转身就要走。

　　“陈阿好。”沈肆看着怀里的中华，有些哭笑不得。

　　陈阿好偏头抬眼，有些疑惑：“怎么？”

　　“大晚上的又是找你，又是帮你拖车的，只用一包中华谢我？”沈肆望着她，黑沉的眼眸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阿好转身要走：“那我再给你一些路费，等一会我找我妈拿给你，我现在没现金。”

　　沈肆没回她的话，径直从车上下来，朝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此时，恰逢微弱的月光出来，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一丝，刚好落在他们之间。

　　沈肆微微弯腰，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被风吹得凌乱的女人，因为风大，她摘下头盔后，又带上了里面卫衣的帽子，此刻正不耐地微微蹙眉。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说。

　　陈阿好不动。

　　当年她决定结婚后，就把沈肆拉进了黑名单。

　　见她不回答，沈肆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帽檐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抬。

　　陈阿好的眼睛被迫暴露在月光下。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光，是因为里面有水光。

　　她没哭，但眼眶是红肿的。

　　沈肆看着那双眼睛，手顿了一下。

　　他松开帽檐，手指在收回来的过程中，指背不经意地擦过了陈阿好的脸颊。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无意的，但指背上传来的触感冰凉的，是夜风吹了太久留下的凉意。

　　沈肆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有，以后有任何事情，”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打电话给我。”

　　“不必麻烦。”她偏过头，避开沈肆的目光，不想再跟他拉扯，转身进了灵堂。

　　地坝还有些人在打牌聊天，看到沈肆，喊他过去打牌，沈肆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