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78、需要

　　在等待林清阮回来的时间里，沈知秋有些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桌上林清阮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周亦安”。

　　沈知秋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秒。周亦安……她没什么印象，倒是瞬间联想到了周凛，那个和林清阮名字常常被队里人放在一起提起的人。她心里有点泛酸，不停的冒着酸泡泡。

　　她没有去碰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了一分钟，终于停止。可安静了不到几秒，信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叮咚叮咚，显得有些急促。

　　沈知秋皱了皱眉。虽然看不到具体内容，但不用想也知道是刚才那个来电人。是工作上的急事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林清阮已经去了十几分钟，这未免太久了。心里的不安渐渐漫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决定去卫生间看看。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沈知秋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倾，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和水汽的怀抱。

　　林清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沈知秋抬头，目光触及林清阮面容的瞬间，心猛地一沉。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尾湿漉，呼吸也比平时快，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冰凉，并且在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

　　沈知秋反手握住林清阮冰凉的手腕，触感一片湿冷。

　　“怎么了？”她问，目光紧紧锁住林清阮试图躲闪的眼睛。

　　“没事。”林清阮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审视。

　　刚刚仓促离开，起初只是身体发热、心跳失序，她以为只是被那声称呼搅乱了心神。

　　可走在卫生间的路上，她的呼吸越来越费力，眼前也开始有黑点在到处飘，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突然意识到，可能又发病了，而这次是在没有任何的刺激下，毫无预兆。

　　她强撑着步子挪进隔间，反锁。这时视野已经模糊一片。她的手颤抖地摸向内兜，空的！

　　她忘记了，自己最近在尝试戒药。心脏也开始不规则的狂跳，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抽痛，胸口像堵着一样，眼前阵阵发黑，外界的声响瞬间离她远去，像被置于真空之地，安静的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恐慌越来越重，沈知秋还在外面，还在等她，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背靠着门板，右手死死抵住痉挛般抽痛的胸口，用尽全部意志力，命令自己深呼吸。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浸透后背。她觉得自己像是掉入深海里，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沉，四周是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和愈演愈烈的窒息。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就在这、你没晚一步、你抓住我了……」

　　是沈知秋的声音。

　　下一秒，她终于冲破水面，大量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里。那濒死的窒息感瞬间退去，隔间门板的纹理、头顶冷白的光线，重新清晰起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抵进掌心，用那点疼痛提醒自己保持节奏，继续调整呼吸。

　　身体的颤抖和那要命的心悸，终于像退却的海浪，一点点平息下去，留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软。

　　在隔间里又站了许久，直到感觉双腿能支撑住重量，林清阮才推门走出去。她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最明显的不过是眼眶周围未散的红。

　　应该……看不太出来异样。

　　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竟已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她心下一紧，匆匆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额发，快步往回走。脚步还有些发虚，但已被意志强行稳住。

　　混乱的思绪试图为刚才的失控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吗？一直以来被自己强行压抑的情感，刻意维持的距离，在精神松懈的瞬间，立马反扑上来。

　　就像刚结束高强度奔跑，不能立刻坐下，极度干渴时，也不能立刻豪饮。身体需要缓冲，而她的神经，或许比常人更需要一个平缓的过渡。

　　只是这“缓冲”来得太过猛烈，几乎将她击垮。想到沈知秋可能正独自担心，她加快了脚步，将残余的不适和纷乱的思绪再次努力压回心底。

　　沈知秋看着林清阮强自镇定的模样，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这一上午，漫长得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期间也发生了太多事。

　　从她袒露内心到决定表白，从她们确定关系到第一次接吻，从相拥入眠到一同醒来，第一次十指相扣、第一次毫无负担的并肩吃饭......

　　林清阮开始向她讲述自己的事，而她也渐渐融进对方的生活里，不再被拒之门外。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像一场美得不真实的梦境。

　　沈知秋想，或许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让这些汹涌而来的甜蜜和亲密，慢慢沉淀下来。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天之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激情褪去后的相看两厌，而是细水长流的久伴。

　　她牵起林清阮依旧微凉的手腕，引着她在椅子里重新坐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等林清阮坐稳，她转身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林清阮的目光顺着沈知秋的话，转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周亦安的未接来电和数十条未读信息。

　　她没有伸手去拿手机，想必周亦安此时的联系，多半与顾时安那边的动静有关。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那些糟心的事，光是想到顾时安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无尽的疲惫与厌烦，恨不得将那人存在过的证据，一把火烧干净，连灰都不剩。

　　“不用。”林清阮低声说。

　　她转过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她缓缓地、彻底地卸下力，将额头轻轻抵上沈知秋的肩。

　　熟悉温暖的气息钻入鼻尖，她闭上眼，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忍不住在那片柔软温热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此刻的她，像一艘在风浪中耗尽了所有燃料的船，终于得以搁浅在这片宁静的港湾，哪怕只是片刻。

　　沈知秋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将脸颊轻轻贴着林清阮的头顶，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沈知秋没有说话，就这样稳稳地坐着，维持着这个支撑的姿势。

　　直到颈侧传来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混乱，渐渐变得绵长安稳，她才用气音般轻柔的声音开口：“累了就歇会儿，我在这儿。”

　　林清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更往她颈窝埋了埋，一直垂放在腿上的手，也终于抬起，虚虚地环在沈知秋腰侧。这个全然依赖的姿态，对她而言陌生至极，却又在此刻，成了唯一的本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沈知秋的手从她的背上移到后脑，指尖轻轻穿过她微凉潮湿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疲惫归巢后、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动物，耐心地、一下下地梳理着那些微乱的绒毛。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阮缓缓起身，对上了沈知秋温柔似水的眼眸，“是不是压到你了。”

　　沈知秋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地将林清阮颊边几缕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好点了吗？”

　　林清阮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自己虚握的手上，小声地说：“……谢谢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大拇指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蜷起的食指关节。

　　耳垂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还没从刚才那样卸下防备、全然依靠的姿态里回过神来。刚刚的她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沈知秋的指尖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托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眼，看向自己。

　　“不要说谢谢，也不要觉得不自在，我喜欢你这样。”沈知秋的指尖轻轻掠过她微红的耳廓，声音低柔而清晰，“喜欢看你偶尔放下防备，依赖着我的样子。”

　　她望进林清阮闪烁的眼眸里，目光柔软得像能接住所有不安：

　　“这让我觉得，自己对你而言……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

　　她稍稍凑近了些，“所以，你以后如果累了，撑不住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我这儿随时可以。”

　　林清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主动回握住了沈知秋停留在她下颌边的手。指尖先是轻轻碰到，随后才缓缓收拢，将那份温暖实实在在地握在掌心。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向沈知秋。此刻她的眼眸清澈明净，清晰地映着对方含笑的脸。

　　“……嗯。”她又应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要清晰，也更笃定。

　　“那，”沈知秋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林警官，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林清阮点头，站起身来，主动拿起了沈知秋搭在椅背上的开衫，自然而然地帮她展开。

　　沈知秋配合地转过身，穿上衣服。两人整理好随身物品，并肩走出了这个包间。

　　走廊灯光温暖，将她们身影长长投在地上，紧密地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