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77、约会

　　沈知秋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着林清阮的手，拇指在她绷紧的手背上轻轻抚了抚，那力道温和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毛发的小动物。

　　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被一片飘过的云遮住了一些，室内的光线也随之柔和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阴影里。

　　“所以，”沈知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是因为这个梦，早上才……”

　　林清阮没有否认，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缴了械的士兵，所有坚固的防御都在沈知秋温柔而执着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不是因为发烧难受？”沈知秋又问，目光细细描摹过她已恢复常色、却仍显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回她低垂的眼睫上。

　　“……不全是。”林清阮低声承认。

　　沈知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怪，反而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心疼。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包裹住林清阮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熨帖她。

　　“林清阮，”她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让林清阮心头一紧，“看着我。”

　　林清阮依言抬起眼。沈知秋的眼眶还有些微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坚定的光，像暴风雨后洗净的天空，沉静地映出她的身影。

　　“梦是反的，知道吗？”沈知秋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温润的珠子，轻轻落在林清阮紧绷的心弦上，

　　“我就在这里，好好的，哪儿也没去。你也没有晚一步，”她说着，交握的手指微微用力，嵌入对方的指缝，让那份紧密的牵连感不容忽视，“你现在就抓住我了，抓得紧紧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清阮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阴翳，声音放得更柔，却也更稳：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什么，那也是我们要面对的事。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们可以一起。”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诚，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我相信你能保护我，就像……我也希望能保护你。所以，别一个人扛着，也别被梦魇困住，好吗？”

　　沈知秋的话像一束温暖的光，触不及防地照进了在冰寒天气独自行走的她。而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太灼人，也太沉重，让她几乎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美好的像童话。

　　她独自背负了太久，独自消化着所有恐惧与愧疚，这些已经成了她呼吸般的本能。此刻，这个本能正与心底某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激烈冲撞。那个声音在渴望，渴望这片温暖的光，渴望卸下一点点重量。

　　最终，她更紧地回握住了沈知秋的手，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好。”

　　沈知秋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洒满了细碎的星光。身体前倾，额头轻轻抵上林清阮的额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

　　沈知秋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轻得像耳语：

　　“说好了，就不准反悔。”

　　“嗯。”

　　良久，沈知秋才微微退开，但手依然紧紧握着。她弯起眼睛，那笑容终于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委屈与忧虑，恢复了平日的明媚。

　　“现在，”她语气轻快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林警官可以专心陪女朋友吃饭了吗？菜真的要凉了。”

　　女朋友。

　　这个称呼让林清阮耳根一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嗯。”她低声应道，终于拿起了一直被冷落的筷子。

　　窗外，云朵飘过，阳光重新洒了进来，将餐桌照得亮堂堂的。

　　席间，沈知秋一直在给她的小林警官夹菜，“这个南瓜甜，你尝尝。”一块金黄的南瓜落下。“笋尖很嫩。”又一筷翠绿的笋尖跟进。

　　林清阮的碗很快堆出了一座色彩缤纷的小山。而林清阮对于沈知秋给她夹的菜也不能拒绝，她只能一口接着一口，不停的炫。

　　吃到一半，她也不甘示弱，也给沈知秋回菜，两人就像幼稚的小朋友，你一筷，我一筷，玩的乐此不疲。

　　终于桌上的菜见了底，两人这才停止这场略显幼稚但同时也很甜蜜的夹菜游戏。

　　饭后，两人靠坐在椅子里，沈知秋摸了摸自己微胀的胃，小声抱怨：“都怪你，夹那么多。”

　　林清阮看她一眼，低声回：“你先开始的。”语气平淡，但眼底那点小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知秋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挠了挠林清阮的掌心。林清阮手指一颤，立刻收紧，将那只作乱的手牢牢握住，还略带警告地捏了捏。

　　沈知秋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用小指在她手心画起了圈。

　　而后她靠在林清阮肩上，发梢轻轻蹭着她的脖颈，“阮阮。”

　　“嗯。”

　　“过几天圣诞节，我看了通告，那天收工早。”沈知秋的声音带着柔软的期待，“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出去？林清阮的心微微提了起来。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迅速展开一连串的风险评估：人流密集的商圈，无处不在的镜头，被拍到的概率，可能发酵的舆论，对沈知秋事业的潜在影响，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不明智”。她自己倒无所谓，但沈知秋是公众人物。

　　肩上的人迟迟没等到回应，稍稍抬起脸。林清阮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

　　紧接着，一根温热的食指轻轻抵了上来，在她脸颊上戳了戳，力道很轻，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微微的挠动。

　　“你不愿意吗？”沈知秋的声音近在耳畔。

　　林清阮微微侧过头，那根作乱的食指便正好抵在她的颧骨下。她垂下眼，避开那过于明亮的注视，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就是……”

　　“你怕被拍到。”

　　沈知秋的声音接得又快又准，像早就料到了似的，轻轻巧巧地把她堵在喉咙口的话说了出来。

　　林清阮呼吸一顿，睫毛倏地抬起，眼里闪过一瞬清晰的讶异。她看向沈知秋，对方正微微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那种心思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让林清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时候真觉得，沈知秋是不是在她脑子里安了家，怎么每次都能猜得这么准，分毫不差。

　　“可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节日欸，”沈知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想和你一起过。”

　　沈知秋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无非是自己的公众身份，可能引发的舆论风波，还有眼下正在拍摄的电影。按行业惯例，宣传期总免不了些剧组主角间的绯闻炒作。

　　但沈知秋从出道起就没跟任何人炒过CP。在那家破公司里想“一枝独秀”有多难，经纪人多少次舔着脸凑上去求合作，每次都是沈知秋自己收拾留下的烂摊子，怎么说也没用，偏偏还签了十年合同，又不能解约。直到公司来了新人，她才终于喘了口气。

　　而现在，如果真要有绯闻，那对象也只能是林清阮。至于戏里的男主角，她自会秉持专业态度，配合必要的剧宣工作。

　　眼见林清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就连嘴唇都抿了起来，沈知秋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用甜的发腻的声音说，“好不好嘛~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然后裹得严严实实，保证认不出来，就算……就算真被拍到了，别人也顶多觉得我们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忽然贴近，那声称呼轻飘飘地滑出唇缝，带着温热的气息：

　　“老婆~”

　　林清阮整个人像是过电般浑身一颤，脚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哐当一声闷响，连带桌上的碗碟跟着清脆地叮当晃动。

　　她整个耳朵瞬间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那抹红色迅速蔓延至脖颈，连成一片灼热的绯红。睫毛慌乱地扑闪着，一下接着一下，连带着视线都无处安放，只能怔怔地眨动。

　　沈知秋瞧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亮晶晶的。那声称呼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被林清阮的反应甜得心尖发颤。效果……好得超乎预期。

　　“我、我……”林清阮罕见地语塞，连“我”了几下都没接上话，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沈知秋。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红晕，在灯光下鲜艳欲滴。她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耳廓，又像被那温度烫到似的飞快放下。

　　桌子被踢到的声响，碗碟轻撞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里颤动。这笨拙的慌乱，与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反差巨大，反而透出一种直击人心的可爱。

　　沈知秋没再继续逗她，怕真把人惹急了。她只是把抱着林清阮手臂的力道收得更紧了些，脸埋进对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得偿所愿后的柔软鼻音：“那……说定了？圣诞节，就我们俩。”

　　林清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过快的心跳和耳朵上不退的热意。脖颈处传来沈知秋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轻轻熨着她紧绷的神经，那声称呼带来的余震还在体内嗡嗡作响。

　　她许久才找回了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嗯。”

　　过了一会，林清阮感觉那股热意不禁没退，反而还在往全身蔓延，她甚至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去个卫生间。”

　　沈知秋直起身，松开了两人交握的、甚至有些汗湿的手，朝她温柔一笑：“去吧。”

　　林清阮慌忙站起身，随即又觉得这动作太显仓促，怎么自己好像有点像逃似地。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挺直腰背，试图找回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壳子，压低嗓音，用惯常的清冷声线补充道：“很快回来。”

　　然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力求稳健地朝门口走去。

　　沈知秋看着对方那端着的背影，还有那个步伐，看着不像是去卫生间，反而像是去走红毯那般正经。

　　直到包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努力维持“体面”的身影，沈知秋才抬手捂住嘴，将憋了许久的笑意释放出来。肩膀轻轻颤动，眼睛弯成了月牙。

　　心里有个小人在雀跃欢呼：救命，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尤其是那副强装镇定、实则漏洞百出的模样，那份巨大的反差，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沈知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老婆……”她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专属于她的小林警官，某个特别有趣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