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76、坦诚

　　两人走进预约的包间，环境清雅安静。

　　空调温度适宜，驱散了外面的凉意。林清阮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沈知秋在她身旁落座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气流。

　　一股清浅的香气随之飘了过来。是沈知秋洗发水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那种特有的、类似橙花与阳光晒暖织物的柔和暖香。

　　那味道很淡，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林清阮的呼吸里。

　　她不自觉地轻轻吸了口气，想让那缕香气在鼻间停留得久一些。可越是刻意，那味道似乎散得越快，只留下一点勾人心魄的余韵，让她忍不住又悄悄去捕捉下一缕。

　　沈知秋将她的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林清阮微微耸动鼻尖，像只循着气息辨认方向的小动物，专注又带着点不自知的懵然模样，让沈知秋心口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连声音都染上了宠溺的笑意：“在闻什么？”

　　林清阮心下一凛，仿佛偷藏的心思被骤然揭破。她立刻垂下眼睫，掩饰性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底，声音刻意平淡：“没什么。就是鼻子有点堵。”

　　她面上维持着一贯的镇定，甚至堪称无懈可击，可身体却明晃晃地出卖了她。

　　在柔顺发丝的掩映下，她那对原本白皙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晕染开樱花似的、浅淡而漂亮的绯色。

　　沈知秋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朋友。

　　“那等下回去再吃个药，好不好？”

　　“嗯。”林清阮低低应了一声。

　　其实烧已经退了。她体质向来不错，在退烧药和充足睡眠的作用下，这会儿基本恢复了。明知道没必要再吃药，可对着沈知秋温软的语调，那句“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间里静了下来。林清阮没什么事做，手指无意识地沿着面前骨碟的边缘打转。

　　沈知秋将手肘轻轻支在桌沿，身体微微朝她这边倾斜，手掌托着腮，指尖蜷着贴住脸颊。她就这么静静地、专注地看着林清阮。

　　此刻的林清阮，敛去了所有防备与清冷，像一捧初雪在暖阳下静静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内里。沈知秋觉得，她这样子比任何时刻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平日那张总是绷着冷淡线条的脸，此刻因主人的出神而显得格外柔和。薄唇轻抿，睫毛低垂着，随呼吸微微颤动，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几缕碎发滑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尖，也挡住了小半边脸颊。

　　沈知秋看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那缕头发，替她别到耳后。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润，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柔滑。

　　然后她看见林清阮浓密的睫毛一颤，在眼睑下投出的那片阴影也跟着晃了晃。

　　那抿着的唇线似乎更紧了一些，但依旧沉默。空气仿佛在这一触之后凝滞了，只有指尖残留的、属于对方的体温，在沈知秋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变得灼热而清晰。

　　她将手轻轻放在桌面上，挨着林清阮的手。伸出食指，极轻地落在对方的手背上，指尖顺着那微微凸起的骨节与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缓缓滑动。

　　她的食指在林清阮中指那节微硬的掌骨上轻轻打着旋儿，带着若有似无的痒意。她能感觉到掌下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这细微的抵抗反而让沈知秋心尖发软，升起一丝更想靠近的念头。

　　她不再满足于指尖的游戏，而是缓缓张开自己的手掌，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完全覆盖在林清阮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比预想的还要暖一些。她感觉到林清阮的手明显僵住了，却并没有抽离。

　　沈知秋开始用指尖，极有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梳开林清阮微蜷的手指。这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细致。直到两人的五指终于错开，然后，她轻轻扣了下去。

　　十指相缠，掌心紧密相贴。

　　沈知秋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清阮指骨的硬度，与自己指间的柔软嵌合在一起，也能感受到对方脉搏一下下，透过相贴的皮肤，沉稳而稍快地传递过来。这触感真实得让她心悸。

　　手被完全包裹住的瞬间，林清阮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屏住了。

　　沈知秋的手心很软，带着熨帖的温度，与她自己常年握枪、指腹略带薄茧的触感截然不同。那温度从手背、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像是要一路烫进她紧绷的血管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知秋的指尖是如何耐心地、一根根撬开她下意识蜷缩的手指，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让她连拒绝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直到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沈知秋的指腹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指侧的骨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的战栗。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亲密了。亲密到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朝着交握的那只手涌去，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沈知秋温热的掌心底下，跳得有些失了章法。

　　然后，她听见沈知秋用那种能融化冰雪的柔软语调说：“我们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林清阮抬起眼，撞进沈知秋含笑的眼眸深处。那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得让她无处遁形。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再瞒着我，”沈知秋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哪怕只告诉我一点点，都好。”

　　林清阮垂下眼，避开了那双太过明亮炽热的眼睛。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拇指用力地搓着蜷起的食指关节。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你答应过我今天要听我的，”沈知秋的声音也染上了委屈，“这才刚开始，你就在骗我。”

　　话音落下，林清阮立刻感觉到，那只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力道松了。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声。

　　林清阮慌忙抬眼。

　　沈知秋的眼眶已经红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美丽眼睛此刻水汽氤氲，长睫被润湿，粘成几缕。泪光在眼底打着转，欲落未落，配上她微微下撇的嘴角和轻轻耸动的鼻尖，俨然一副被欺负狠了、伤心至极的模样。这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林清阮一下子慌了神，握紧了那只想松开的手，连声说：“知道了，我答应你，你别哭。”

　　她左手急忙去抽桌上的纸巾，动作有些忙乱，指尖甚至碰倒了旁边的水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也顾不上了，拿着纸巾就去拭沈知秋眼角的那点湿意，动作笨拙又急切。

　　林清阮最害怕别人哭，她真的不会哄人，别人一哭她就没招了。而眼前正在哭的，偏偏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束手无策的人。

　　沈知秋一掉眼泪，她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泡酸了，恨不得把什么都捧给她，更何况对方提的，只是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沈知秋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她，鼻尖又轻轻耸动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确认：“真的吗？”

　　“真的，真的。”林清阮连忙点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和急切，生怕慢了一秒那眼泪就真的掉下来。

　　沈知秋看着她那副紧张到几乎手足无措的样子，右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退差点涌上来的笑意。

　　她非但没收敛，反而让眼眶更红了些，语气也更加委屈可怜：“那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这个梦，林清阮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说。那些画面，她自己回想都觉得心悸，又怎么能对着沈知秋说出口？她还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可怕的切入点，就听见沈知秋带着哭音指控：

　　“果然……你还是在骗我。”

　　“没有。”林清阮被这声指控激得脱口而出，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只剩下安抚对方的本能，“我就是，梦见你受伤了。”

　　林清阮的声音刚落，就意识到这个答案过于单薄，甚至，有些敷衍。果然，她看见沈知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委屈并未散去，反而添了一丝更深的探究和不信。

　　“不是那种……普通的受伤。”她艰难地补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是很糟糕的情况。”

　　她垂下眼，避开了沈知秋的凝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知秋的手指细白柔软，而自己的手却显得骨节分明，还带着薄茧。这对比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

　　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冰冷的雨水，沉重的铁锹，土坑中苍白的面容，还有自己沾满泥血、徒劳挖掘的双手……

　　“我梦见……”她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你遇到了危险，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我想去救你，但是……但是我好像总是晚一步，或者……”

　　她顿了顿，把“或者我就是那个加害者”的可怕念头死死摁回心底，“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

　　她没有描述具体的场景，没有提绳索、铁锹、鲜血和泥土，只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压抑的轮廓。即便如此，说出这些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被空调风一吹，微微发凉。

　　她抬起眼，望向沈知秋，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我……很害怕。”最后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