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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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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巨大的遮阳棚缝隙，筛落成一片片懒洋洋的、带着温度的光斑，铺洒在水泥地上、器材箱上，以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憩或对戏的工作人员身上。
韩沐言顺着林清阮先前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休息区，沈知秋正坐在躺椅里，手里捧着剧本，而宋泽宇则拉了个折叠凳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正说着什么。沈知秋似乎被逗乐了，眉眼弯起。
“还在这杵着呢，”韩沐言收回目光，“你女朋友都要被人拐跑了。”
林清阮眼睫颤动，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游离状态中拽了出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知秋的方向。
宋泽宇挨着沈知秋坐着，他侧着头，嘴唇翕动，不知说了句什么，沈知秋笑意更深，甚至微微侧脸，回了一句。
“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清阮问。
韩沐言搬了一个小马扎也坐在林清阮旁边，“宋泽宇啊。”
林清阮收回视线，转向韩沐言，“那你知道小宇吗”
“小宇？” 韩沐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谈笑风生的宋泽宇，再转回视线看向林清阮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你不会是在说……宋泽宇吧？”
“你第一反应也是他。” 林清阮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什么意思？” 韩沐言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身体也不自觉地朝林清阮那边倾了倾，“什么叫‘第一反应也是他’？还有谁的第一反应？”
林清阮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沈知秋的方向，但这一次，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眼前谈笑的两人，落到了某个更遥远、更模糊的时空点上。
“沈知秋喝醉那天……我送她回去，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林清阮顿了顿，“她说，小宇……不要走。”
韩沐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目光在沈知秋和宋泽宇之间快速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所以……你猜她说的小宇就是宋泽宇？”
林清阮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我猜。是她自己说的，小宇是宋泽宇。”
“啊？？！” 韩沐言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上。她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
“不能吧？什么时候说的？昨天？今天？她亲口跟你承认的？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你听错了？其实她说的不是小宇”
韩沐言努力回忆昨天停车场和晚餐时的种种细节。她虽然跟沈知秋接触不多，但以她看人的眼光和昨晚的近距离观察，沈知秋就算不喜欢林清阮，那也是有些好感的。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让沈知秋在醉酒时都念念不忘的小宇，而且这人还偏偏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对沈知秋大献殷勤的宋泽宇？
林清阮沉默了几秒。午后的风穿过片场的空隙，带来一丝微凉，吹动了她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她浓密的睫毛垂下，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昨天，吃完饭，回酒店的车上，林清阮看着正在低头刷手机的沈知秋，突然问道：
“你和小宇很熟吗？”
“谁？”沈知秋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林清阮，“宋泽宇？”
沈知秋歪着头，皱了皱眉，“还好吧，之前不是说过了？”
林清阮看着沈知秋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会。”
韩沐言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看着林清阮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坐在那里发呆。
“所以……你就坐在这儿，看着他们，给自己做脱敏训练？”
韩沐言既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我想的不是这件事。” 林清阮交握的双手食指轻轻抬起，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规律地轻敲着。
“前段时间，我让周亦安给顾时安送了一些‘小包裹’，”林清阮顿了顿，指尖的敲击动作停了下来，“对方签收了，效果看来不错，顾老爷子亲自把他喊回老宅喝茶了。以我对顾时安的了解，他最近应该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然后呢？”
“昨天，周亦安说，顾家并没有消停，而是将矛头转向了陆家。”林清阮的目光投向远处虚空的一点，“根据周亦安反馈的消息，对陆家下手的那些动作，更像是顾时雨的风格，而且很可能是瞒着顾时安做的。顾时安现在大概还在老宅里‘反思’，这无形中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把柄。”
林清阮收回视线，看向韩沐言，眉头微微蹙起：“但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顾时雨，为什么要对陆家动手？”
“如果你被人打了一巴掌，要还手，第一目标肯定是打你的人。再不济，也是去找跟那个人关系最亲密、利益最相关的人，施加压力，或者报复。”她条分缕析，“可陆家……”
林清阮摇了摇头：“我们跟陆家，充其量只能算认识。生意上没有深度往来，私下更无交情。我跟陆闻舒，也只是在几个避不开的商业场合，有过寥寥数面之缘，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顾时雨想对付我，或者想给彭家找不痛快，有太多更直接、更有效的目标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绕这么大一个弯子，选中了几乎可算‘八竿子打不着’的陆家？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成本效益。”
韩沐言也跟着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表带：
“确实蹊跷。陆家虽然也算有些根基，但论体量、论在核心圈层的影响力，跟顾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踩死一只蚂蚁，对老虎来说轻而易举，但老虎通常不会特意去找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的麻烦，除非……”
她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陆闻舒好像……还有一个妹妹？听说被保护得很好，圈子里几乎没人见过，神秘得很。”
林清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也说了，是听说，而且很少有人见过。”
林清阮的语气平静无波，“我连陆闻舒都不熟，更别提她那个几乎只存在于传闻里的妹妹。顾时雨就算想通过打击我身边的人来警告我，也该选一个他确知与我有关联，或者至少是他认为有关联的目标。
“陆家，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妹妹，怎么看都不符合这个条件。”
韩沐言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讪讪，摸了摸鼻子：“Sorry。”
她迅速调整思路，换了个角度，“他会不会……根本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纯粹咽不下之前在你这里吃的瘪，心里憋着火，又想动你，又暂时被老爷子或顾时安按住了，不敢直接来？”
“于是就像个没要到糖就乱砸东西的熊孩子，随便找个他可能觉得‘跟你有点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他觉得‘看起来不顺眼’的软柿子捏一捏，纯粹为了泄愤？”
韩沐言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点，倒挺符合顾时雨一贯的作风。嚣张跋扈，睚眦必报，而且报复起来毫无逻辑，只图一时爽快。他仗着有顾家撑腰，觉得动谁都没关系，为所欲为惯了。”
林清阮沉默了片刻，顾时雨的为人，她确实了解。
他是顾家放纵和宠溺养出的样子。做事凭一时情绪，不在意别人感受，也不看长远后果。被惹着了，或者单纯看着不顺眼，就能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掐灭、去毁掉。
如果真是这样……
“可能吧。”林清阮最终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她并没有排除其他可能性，只是眼下只有这个推测站得住脚。
“林队长。” 方婷小跑着到她面前。
林清阮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沈姐，有事找你。”方婷说着，指了指东南角的一个角落。
“现在吗？”
方婷用力点了点头，眼神肯定：“嗯，沈姐让你现在过去一下。”
“知道了，”林清阮没有多问，她站起身，“我现在过去。”
“欸——” 韩沐言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林清阮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
韩沐言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低了声音，说：
“你要不要再……问一遍？或者换个方式？说不定……真是误会。”
她指的是小宇的事。
林清阮没有回答。她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方婷所指的东南角走去。
绕过一堆高大的、漆成古旧颜色的木箱，林清阮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被杂物半包围的狭小空地。
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有个人影，背对着她，身形……似乎不是沈知秋？
林清阮脚步一顿，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或者方婷指错了方向。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再去别处找找——
下一秒，另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了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是沈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