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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背法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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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心下一动,瞬间抬起头。然而,在看清面前人的面孔时,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皱着眉心:
“怎么是你?”
秦珉然冷笑一声,踩着细高跟又向前逼近一步,“怎么不能是我?”她刻意拖长了语调,“还是说,沈老师在这儿……是在等什么人?”
沈知秋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仰,上半身完全靠在了墙壁上,摆出一副全然放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秦珉然,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者,并没有将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放在心上。
秦珉然被她这种彻底的无所谓态度激得脸色又黑了一度。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尤其是沈知秋。
她是谁?秦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陪着小心、想着法子巴结?沈知秋算什么,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就敢用这种态度对她。表面装的清纯无辜小白花,不知道背后傍着哪个大佬,说她没背景,谁会信?
“莫不是在等你的小情人吧。”秦珉然语气暧昧,声音压低了些,“你背后的金主知道吗?这么不检点,小心哪天人家玩腻了,一脚把你踹了,你都没地哭吧。”
“秦小姐,这么关心我?”沈知秋唇角勾出很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秦珉然精心打理的发型和昂贵的首饰,声音轻缓,“有些人,即便摇尾乞怜,怕也及不上别人随意一个眼神。”
沈知秋是在说宋泽宇,她早知道秦珉然对宋泽宇那点心思,凭着秦家的背景,她本不必屈就一个女二号,进组的目的昭然若揭,对宋泽宇更是明里暗里百般讨好。
沈知秋自己对宋泽宇避之唯恐不及,更懒得掺和进他们之间。
但很显然对方不这么想,从官宣起就各种骚操作,恨不得把“女一号”三个字贴自己脑门上。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沈知秋也不跟对方一般见识,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进组后,沈知秋也是,除了必要的合作,她一直都在跟宋泽宇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但对方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个劲往她身前凑,她何尝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沈知秋本以为秦珉然只是被宋泽宇那套完美人设蒙蔽的恋爱脑,还曾有过一丝微末的同情,现在看来,俩人是真配。
秦珉然怎么会听不懂沈知秋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分明是在嘲笑她,笑她像条不知廉耻的狗一样,巴巴地贴着宋泽宇,用尽手段讨好,却换不来对方几分真心的青睐。而沈知秋呢?她沈知秋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给一个暗示,就能让宋泽宇主动凑上前,为她鞍前马后,殷勤备至。
秦珉然脸上的镇定再也挂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知秋!”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运气好点,长了张能骗人的脸,在镜头前装模作样罢了!离了那些替你铺路的人,你什么都不是!宋泽宇现在是被你蒙蔽了,等他看清你是什么货色,你以为他还会多看你一眼?到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知秋只是挑了挑眉,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眼神里那点残留的淡漠,此刻在秦珉然看来,全然是把自己当成跳梁小丑般的轻蔑。
秦珉然看着对方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在看笑话的模样。强烈的挫败感和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沈知秋一把。
“沈知秋,你别不知好歹,我再说最后一遍,离他远点。”
沈知秋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身形微晃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不远处通道口一个正快步走来的熟悉身影。
她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秦珉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沈知秋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压下那阵不适,再抬眼时,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更加不屑、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
“你就这点胆子?”她上下打量着秦珉然,“我还以为,秦大小姐至少敢动手呢?原来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吠。”
沈知秋微微摇头,叹息般道,“怎么?不敢?还是……怕我背后真有你想的所谓金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秦珉然,你也不过如此。”
“你……!” 秦珉然彻底被激怒,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猛地扬起了手臂,用尽全力,朝着沈知秋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就在秦珉然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沈知秋脸颊的前一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
秦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手腕被攥住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待看清是林清阮,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切换成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林、林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看沈老师脸上好像沾了点灰,正想帮她擦擦呢!” 她急急辩解,眼神却拼命往沈知秋那边瞟,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是吗?”林清阮阴阳怪气道,“我看着不像啊,擦灰需要这么大力道?需要把手扬这么高?”
秦珉然这下慌了神,她不知道林清阮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手腕被攥住的疼痛和对方冰冷的目光让她心头发虚。
“林队长,你误会了,我真的是帮她的!不信,不信你问沈知秋!” 她转向沈知秋,语气近乎哀求,眼神却暗含威胁,“沈老师,你快说句话啊!是不是误会?”
沈知秋不动声色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回望着秦珉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指控,也不辩解,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
林清阮将秦珉然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眼中闪烁的警告与慌乱,尽收眼底。
“你当我是瞎的吗?”林清阮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握着秦珉然手腕的力道骤然加大。
“啊——” 秦珉然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感觉腕骨快要碎裂。她本能地想要用力挣脱,然而越是挣扎,手腕上传来的压迫感和疼痛就越发剧烈。
“林队长!手……我的手……”
林清阮像是没听到她的痛呼,又收紧了自己的手指,指节陷入对方的皮肤:“道歉。”
秦珉然疼得眼泪直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嘴硬,这只手真的会废掉。“对、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
“你在跟谁道歉?” 林清阮不为所动。
秦珉然转向沈知秋,声音破碎:“沈老师……对不起……是我错了……”
林清阮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知秋,轻声说:“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她的道歉。”
随即又转向秦闵然补充道: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秦闵然瞬间慌了:“林队长!我没碰到她!我真的没碰到!”
林清阮继续陈述道: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沈知秋站在一旁,看着林清阮侧脸那严肃认真的线条,听着她一本正经、逐字逐句地背诵着条文法律来“恐吓”秦珉然,那股子专业又带点“欺负”人的劲头,与她平时清冷自持的模样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
她连忙低下头,借由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住唇角差点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再抬起脸时,她嘴唇微微抿着,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也放得更轻软,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般的颤意:“我没事……让她走吧。”
“你不用担心。”林清阮顿了顿,转头对着秦珉然,“就算现场情形暂时够不上刑事立案,凭你刚才的举动和言论,报警后以寻衅滋事为由,带回派出所拘留几天进行讯问和教育,是完全合法合规的程序。”
“我真的没事,”沈知秋瞥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秦珉然,语气加重,“还不快走。”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继续让秦珉然呆在这里,也没用。
秦珉然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和狼狈,顺势挣脱了林清阮已经松开些许的手,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角落重归寂静,只剩下林清阮和沈知秋两人相对而立。
林清阮的目光落在沈知秋身上,上下仔细扫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气息略急之外,并无明显外伤。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还提着。
林清阮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些,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沈知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清阮那双眼睛,看着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这目光与她记忆中林清阮惯常的冷静疏离截然不同,毫无保留地照见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心口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软。
沈知秋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象征安全距离的空间。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林清阮的腰身,然后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她微凉的颈窝处。
林清阮的身体瞬间一僵,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就想后退,想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突如其来的拥抱。
“别动。” 沈知秋的声音响起,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热气呵在林清阮颈侧敏感的皮肤上,“让我抱一会儿。”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微微倚靠了过来。
林清阮僵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知秋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气;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带着些许湿意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敏感的皮肤。
她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这疼痛让她保持着一线清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片刻前的画面——休息区,阳光下,沈知秋与宋泽宇挨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眉眼弯弯。
那画面与此刻怀中温软的身躯、颈边温热的呼吸重叠,交织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堵在心口,闷得发慌。
最终,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表面看不出异常,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在不受控制地、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擂动着,撞得耳膜生疼。
沈知秋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透过来的微凉体温和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闭上眼,在林清阮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利用秦珉然的挑衅,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弱势位置,激起林清阮的保护欲和同情心,再顺势靠近……
好在,她是胜利的一方。
这个认知让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像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猫,满足地、带着点眷恋地,在林清阮肩窝处,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的清冽气息让她心安,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希望这个拥抱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沈知秋都没有松开的迹象,仿佛真的要将自己嵌进对方怀里。
直到林清阮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知秋。”
“嗯。”沈知秋闷闷地应了一声,非但没松手,脸颊反而又往她肩窝深处埋了埋,带着耍赖般的依恋。
“小宇……是宋泽宇吗?”
沈知秋一愣,刚刚还萦绕心头的温存与得意,瞬间消散,又是宋泽宇。这个名字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不是在她眼前晃悠,就是在她耳边出现。
她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向林清阮,眼中只剩下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冷淡。
“是。”
沈知秋缓缓吐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窜起的那股无名火。她想问:你为什么老是抓着他不放?为什么一口一个小宇叫得那么亲密?
这让她很不爽。
这质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但她的话还没组织好,就被林清阮打断。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
林清阮孤注一掷,她也不想一直问,这样反而显得自己灼灼逼人,可是……
“没有。” 沈知秋的语气不自觉地冷硬下来,“就是宋泽宇。我确定。”
她不明白林清阮为何反复纠结于此,这反复的追问在她听来,像是一种不信任的审视,让她愈发不快。
她说完之后,林清阮沉默了。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火气,抬眼望去——
她的心,在看清林清阮表情的瞬间,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林清阮正看着她。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她的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充满了沈知秋从未见过的困惑、不解,以及……一种茫然和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无故责骂、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又无助地看着你的小狗。
沈知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清阮。在她印象里,林清阮永远是冷静的、强大的、游刃有余的。何曾露出过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神情?
林清阮看着沈知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悦和斩钉截铁的否认,看着她因为提到宋泽宇而明显冷下来的态度……心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她想问沈知秋:你既然心里装着宋泽宇,那个让你在醉酒时都念念不忘的“小宇”,那你为什么……又总是对我做出这些惹人误会的举动?那些专注的凝视,那些不经意的靠近,那些带着依赖的拥抱……
最终,林清阮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闭了闭眼,在抬眼时,已恢复成往常的神情。
“我还有事,”她甚至不敢再看沈知秋的眼睛,“先走了。”
说完便立刻转身。
沈知秋愣在原地,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前一刻她们明明还好好的,她甚至能感觉到林清阮的动摇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应。为什么下一秒,只要一提到宋泽宇,林清阮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上次在停车场和晚餐时也是,只要宋泽宇的名字出现,气氛就会瞬间降到冰点。
难道……
林清阮……该不会是误会她喜欢宋泽宇吧?!
“等一下!”
沈知秋来不及细思,自己为什么会给林清阮造成这个错觉,她连忙小跑两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清阮的手腕。
她抓着林清阮的手,趁机用力,绕到了她的正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清阮,”沈知秋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清阮的眼睛,“你看着我。”
她迫使林清阮与自己对视,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宋泽宇。”
林清阮瞳孔微颤,长长的睫毛急促地眨动了几下,像是想要否认,却又无处可藏。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沈知秋过于直白和灼热的探究目光。
沈知秋将林清阮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尽收眼底,无奈和一丝慌乱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原来是这样!
亏她还因为林清阮对宋泽宇那个过于亲密的称呼而暗自吃味,闷闷不乐了许久。
弄了半天,竟是林清阮在吃她和宋泽宇的醋?所以才那么执着地追问小宇,所以才在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都变得那样复杂而受伤?
沈知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点对自己迟钝的无奈,以及……对眼前这个人倔强又笨拙的掩饰的心疼。她不再犹豫,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距离。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温软,轻轻捧住了林清阮的脸颊。
沈知秋用这个姿势,温柔地固定住林清阮试图偏开的脸,让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再也无处可藏,只能直直地、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我不喜欢他。” 沈知秋的声音很轻,像清澈的溪流,冲刷掉所有暧昧不明的尘埃。
她看着林清阮骤然收缩又放大的瞳孔,看着那长睫上似乎凝聚起的、极其细微的湿意。
“我喜欢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知秋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明亮的眼眸眨了眨,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只为眼前之人而亮的光彩,
“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知秋微微歪了歪头,阳光从她身后洒落,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林清阮那双终于不再躲避、怔怔望着自己的眼睛。
“嗯?” 她尾音微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林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