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67、诡异的气氛

　　林清阮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收紧，指尖陷入掌心。韩沐言的解围确实让她松了口气，但就这样被拉走，沈知秋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她是刻意回避？

　　她是否应该开口解释一句？可解释什么呢？说“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有约”？这听起来更像欲盖弥彰，多此一举。

　　韩沐言看着林清阮抿唇不语、兀自纠结的模样，心里简直要急得冒火。自己都亲自下场帮她挡掉这“桃花劫”了，这人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优柔寡断。

　　就当韩沐言暗自咬牙，手上稍稍用力，准备不由分说地拉着这个不争气的妹妹转身离开，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僵持时——

　　“方婷。”

　　一道清冷的、音色辨识度极高的女声，自方婷身后不远处，清晰地传来。

　　方婷像是寻到救命稻草般，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迅速转身，小跑两步，迎向了正朝她们这边缓步走来的身影。

　　韩沐言挑高了眉梢，目光越过方婷的肩膀，投向那个逐渐走近的人。

　　然后，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林清阮的眼神已经怔怔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来人。

　　呵。韩沐言在心里轻笑一声，带着了然与看好戏的兴味。

　　敢情这小助理是沈知秋的人，怪不得刚刚自己要拉林清阮走时，这人表情纠结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虽然，她在背后跟着林清阮替沈知秋处理过很多事，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非公开场合、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沈知秋本人。

　　褪去镜头前的精致妆造和角色光环，眼前的沈知秋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长风衣，内搭浅色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肩部，脸上带着拍摄一天的淡淡倦意，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生动的美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停车场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目光先是在她和林清阮相挽的手臂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缓缓上移，对上她的视线。

　　韩沐言本着为自家这个情商欠费、口是心非的妹妹的未来幸福生活略尽绵力的目的。

　　她决定，稍微……试探一下。

　　于是，在沈知秋即将走到她们面前的时侯，韩沐言做出了一个让林清阮心脏差点停跳的动作——

　　她将原本只是松松挽着林清阮胳膊的手，缓缓地向下移动。指尖滑过林清阮衬衫的袖口，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肌肤。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五指收拢，紧紧地握住了林清阮的手。

　　十指相扣。

　　恰到此时。

　　沈知秋正好走到了她们面前，距离不过两步。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首先落在了她们紧紧相握、在昏黄光线下异常显眼的手上。

　　沈知秋插在卡其色风衣口袋里的手握紧。柔软的羊绒内衬包裹着骤然收紧的拳头，指甲即使修剪得圆润，也因用力而微微陷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带着礼貌距离感的样子，只是那双向来清亮的眼眸，眼底的光似乎暗沉了一瞬，像被云层暂时遮蔽的星子。

　　林清阮被韩沐言这突如其来的、大胆至极的触碰激得浑身一僵，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窜过，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心头产生一股心虚和慌乱，就好像被什么正宫娘娘当场抓到了与旁人私会、举止亲密一般。

　　林清阮慌忙抬眼，正好对上沈知秋静静投来的视线，那股心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微微一窒。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林清阮手指用力试图挣脱，但奈何对方握的死紧，明摆着在跟她较劲。

　　她又不敢在沈知秋面前做出太大幅度的挣扎动作，那只会让场面更加可疑，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地表演“我们其实不熟”。

　　林清阮只能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带着濒临崩溃的窘迫：

　　“你……干嘛？！”

　　韩沐言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质问，也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站在她们对面的沈知秋和略显局促的方婷身上，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她看着沈知秋，语气轻松地开启话题：“原来这个小助理，是你的人啊。”她说着，还侧头看了一眼躲到沈知秋身侧后方、正偷偷打量她的方婷，笑容加深了些，“挺可爱的。是叫……方婷，对吗？”

　　方婷猝不及防被点名，而且还是被这样一位漂亮又温柔的姐姐用如此友善的语气夸奖，脸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她本就是有点“姐控”倾向，对年长、漂亮、有气质的女性毫无抵抗力，更何况对方的声音还这么好听，态度这么亲切。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踩进了软绵绵、甜丝丝的棉花糖云朵里，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之前的紧张和任务失败的沮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细弱蚊蚋：“是、是的。” 她甚至不敢直视韩沐言含笑的眼睛。

　　沈知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家助理那副没出息、轻易就被“蛊惑”的害羞模样，心中那口闷气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保持着风度，眼睛扫过韩沐言握着林清阮的左手，自然而然地也从风衣口袋伸出来左手。

　　沈知秋秋向前半步，对着韩沐言，回以一个礼貌的、无可挑剔的浅笑，那笑意停在唇角，并未深入眼底。

　　“你好，”她的声音清越悦耳，“沈知秋。”

　　韩沐言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那标准而疏离的笑容，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她松开了紧握着林清阮的手，回握住了沈知秋的。

　　“韩沐言。”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笑容依旧。

　　林清阮在韩沐言松手的那一瞬间，迅速地将自己重获自由的右手，猛地缩了回来，以最快的速度插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掌心一片湿冷，不知是刚才紧张出的汗，还是被韩沐言握得太紧留下的潮意。不仅如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内里，也隐隐贴上了一层薄汗，被停车场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一吹，激起一阵细微的、令人不适的凉意。

　　今天风其实挺大的，傍晚温度也降了不少。但林清阮却觉得心头那股燥热和尴尬，久久不散。

　　她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与韩沐言的距离。

　　当林清阮视线再次看向沈知秋时，正好，沈知秋与韩沐言结束了短暂的握手，目光也顺势移了过来，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和。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林清阮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心下一跳，喉咙有些发干，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试图回一个笑容。

　　“沈小姐，是要请小阮吃饭吗？”

　　沈知秋的视线从林清阮脸上那勉强至极的笑容上移开，重新落回韩沐言身上：

　　“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林清阮插在口袋里的手和那刻意拉开的距离，声音平稳无波，“既然阮阮已经有约了，那就下次吧。”

　　林清阮只觉得耳朵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沈知秋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和那个轻飘飘砸在她心上的称呼。

　　韩沐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没关系啊，”韩沐言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扫过沈知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依旧红着脸、偷偷看她的方婷。

　　“正好我们也要去吃饭，一起吧？人多热闹。” 她甚至还特意对着方婷笑了笑，补充道，“小方婷也一起来吧。”

　　沈知秋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转向了林清阮。

　　林清阮被迫迎上沈知秋的目光。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沈知秋的眼睛清澈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雾，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林清阮头皮一阵发麻，后背那层薄汗被风一吹，凉意直透心底。

　　而此刻的气氛诡异到令人心悸，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她们两人架在火上烤。

　　里外不是人。

　　林清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干涩和心跳的紊乱，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柔和一些。

　　“一起吧，”她说，“她们订的那家餐厅……菜品还不错，环境也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沈知秋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而这几秒钟在林清阮眼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然后，沈知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林清阮悬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悄然松了一半。

　　她立刻转向方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们司机到了吗？”

　　“到了。”方婷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静静停着的黑色商务车。

　　“嗯。”林清阮点点头，重新看向沈知秋，“那我等下把餐厅地址发给你微信。待会儿见。”

　　林清阮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的氛围。

　　她说完，甚至没等沈知秋再回应，便对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身旁还一脸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沐言的胳膊，用眼神催促对方，“走，立刻，马上。”

　　韩沐言接收到这个信号，眉梢微挑。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也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这场即兴表演，等上了车，身边这位已经濒临炸毛边缘的林队长，绝对有办法让她“好看”。

　　她可不想真把人气出个好歹。

　　于是，韩沐言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玩味笑容，对着沈知秋和方婷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语气轻快，说完便干脆地转身，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渐行渐远的声响，跟上了林清阮略显急促的步伐。

　　走向自己车的路上，韩沐言步履悠闲，侧头看着身旁，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低气压的林清阮，眼底的笑意再次泛滥开来。

　　“怎么了？林大队长。” 她歪着头，仔细打量林清阮紧绷的侧脸，“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林清阮目不斜视，步伐加快，只想尽快走到车边。

　　韩沐言却不依不饶，慢悠悠地跟着，继续在她耳边煽风点火：“不是某人自己亲口说的，对人家沈知秋，‘真的只是朋友’吗？” 她刻意加重了“真的只是朋友”这几个字的读音，模仿着林清阮当时强调的语气。

　　“既然是朋友，”韩沐言拉长了调子，“那你刚才……心虚什么？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清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韩沐言在耳边嗡嗡。

　　她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后排，“砰”地一声关上门，一气呵成，将韩沐言的声音和停车场那令人尴尬的空气一并隔绝在外。

　　韩沐言挑了挑眉，也不恼，慢悠悠地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刚拉过安全带，还没扣稳——

　　就听见后排传来林清阮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刚刚在停车场，韩沐言又挑逗人家小姑娘。”

　　她顿了顿，又平静地补充，“还夸她很可爱。”

　　在韩沐言愕然转头、瞪大眼睛的瞬间，林清阮又轻描淡写地追加了一句：

　　“哦，对了。她说，她很喜欢她。”

　　“喂！”韩沐言瞬间慌了神，几乎要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猛地扭过头，对着后排那个一脸平静、甚至垂着眼睫开始摆弄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她口的女人低吼，“你说谎也要打打草稿吧！我什么时候说‘很喜欢她’了？！”

　　林清阮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炸毛的韩沐言，语气依旧平淡：

　　“你没夸她可爱吗？”

　　韩沐言一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确实说了“挺可爱的”

　　“我……”她语塞，气势瞬间弱了一半。但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不是跟林清阮争论措辞的时候。

　　她猛地将头扭回，看向驾驶座。

　　驾驶座上，一直安静听着她们对话的时恩，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她背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向前方。

　　“小恩，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韩沐言立刻放软了声音，身体急切地侧向驾驶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和讨好，“我就是……就是客套一下，真的！。”

　　时恩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抱着手臂，目光看着车窗外停车场另一端模糊的景物。

　　林清阮坐在后排，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慢悠悠地划拉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前面的火不是她点的。

　　韩沐言哄了一路。从停车场到餐厅，二十分钟的车程，她几乎没停嘴。

　　从解释到道歉，从保证到撒娇，使出了浑身解数。时恩始终没有同她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但韩沐言能感觉到，时恩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软化了一些，紧绷的肩膀线条也微微放松了。

　　韩沐言暗自松了口气，将这笔帐记在林清阮头上，她不还是为她好。

　　林清阮她们先到，坐在预订好的圆桌旁。包厢装修雅致，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气氛却有些微妙地安静。林清阮低头看着手机，时恩也沉默地摆弄着自己的餐具，只有韩沐言，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却因为时恩的冷淡而显得有些徒劳。

　　当沈知秋推开包厢门，带着方婷走进来时，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氛围，与刚才停车场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

　　林清阮注意到沈知秋略显疑惑扫视室内的目光，立刻站起身。指了指已经站起身，看向门口的时恩，介绍道：“时恩，韩沐言的妹妹。”

　　然后，她转向时恩和韩沐言：“沈知秋，方婷。”

　　“你们好。”沈知秋微笑着对时恩和韩沐言点了点头，目光在时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漂亮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几人打过招呼后落座。林清阮坐在主位一侧，沈知秋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左边。右边依次是韩沐言，时恩。

　　林清阮将服务员递上的菜单，先递给了沈知秋，柔声道：“你看看想吃什么。”

　　然后，她也拿过另一份菜单，递给了坐在沈知秋旁边的方婷：“想吃什么随便点。”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殷勤地帮时恩铺餐巾、低声询问她喝什么的韩沐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补充道：

　　“今天，你韩姐姐请客。”

　　沈知秋正低头看着菜单，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林清阮。

　　沈知秋清晰地看到了林清阮眼底一闪而过的、很淡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沈知秋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韩沐言和时恩。

　　她瞬间明白了林清阮为什么说这句话了。

　　沈知秋低下头，借由翻看菜单的动作，掩饰住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的弧度，她没想到林清阮私下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一句话，至少同时影响了在场四人的情绪。

　　韩沐言正在拿着菜单轻声细语地问着时恩想吃什么，听见林清阮的话，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不容易才将时恩哄好一点，这人又在给她拱火。

　　韩沐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对，随便点，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