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吃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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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开机仪式这天，一切都如常进行。
傍晚收工，林清阮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房间，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韩沐言。
林清阮揉了揉眉心，接通，将手机夹在肩颈间，起身去倒水。“喂？”
“林队长，麻烦你在公共场合收一下你的眼神吧。”韩沐言看着热搜上，“暗潮开机”这个词条下剧组的大合照。
林清阮倒水的动作一顿，水柱偏了方向，溅出几滴在台面上。她眉头蹙起，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自己上微博看看吧，热搜挂着呢。”韩沐言觉得好笑，“剧组大合照，某人看咱们女主角的眼神比男主有戏多了。我看你也别当顾问了，干脆顶替男主去演得了，真情实感，保准一条过。”
林清阮心下一慌，也顾不上回韩沐言的话，立刻切到微博界面。热搜榜上，“暗潮开机”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半秒，才点进去。
热门第一条，正是剧组官方账号发布的九宫格照片。配文是常规的感谢主创、期待合作云云。
但评论区的前排却早已歪楼，成了大型八卦现场：
【火眼金睛八倍镜】：“救命！角落里这位黑衣小姐姐是谁？！新人演员吗？气质好绝！但她看沈知秋的那个眼神…我人没了！[截图放大.jpg]”
画面中，沈知秋站在前排偏左的位置，嘴角带着浅笑。林清阮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排、靠近照片最右侧的地方。
周围所有人都面朝镜头，笑容标准，唯有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越过中间数人的肩膀和间隙，精准地落在了前方沈知秋的侧脸上。
那眼神……该怎么形容？
像航船在茫茫海面上，终于锁定了唯一的灯塔。像倦鸟在暮色四合时，找到了归巢的方向。
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今天也在嗑生嗑死】：“卧槽，这位姐姐看我们秋秋的眼神，怕不是真的有故事吧。”
【秋秋的毛衣链】：“虽然但是，这位好像是官方特聘的刑侦顾问，是正经警官来着。但是这眼神，确实算不上清白。[狗头]”
【就爱看点文】：“啊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她们配一脸！朕的写手呢！快来！产粮了！！”
林清阮的呼吸微微滞住。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将那张被放大的截图点开，又放大。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在想什么？好像是仪式刚结束，人群有些松散，香炉里的香灰还冒着缕缕青烟。
她作为一名警务人员，习惯性地快速扫视现场，评估疏散通道，排除潜在安全隐患。
然后，她的目光似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香炉附近的沈知秋身上。
是因为她站的位置靠近明火？还是因为……仅仅只是，想看一眼？
她自己都忘了，在那一两秒的定格里，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哪里。
原来，在这里。
韩沐言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
“看清楚了？林队长，你这眼神要是搁在审讯室，能把犯人看得直接招供。用在片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林清阮喉间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想辩解：“那是……仪式刚结束，我在观察现场人群疏散情况和潜在的安全隐患。沈知秋站的位置靠近香炉，我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切，”韩沐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这套说辞拿去糊弄你们局里刚来的、对你盲目崇拜的小实习生还差不多。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隔着电话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能有什么小九九？”林清阮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像是要说服对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我坦荡得很。”
“哦——”韩沐言揶揄地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坦荡到……眼神都快把人家沈知秋的背影，用目光‘舔’一遍，哦不，是‘烧’出个洞了？”
“韩沐言！”林清阮低声喝止，脸颊和耳根的热意更加明显。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这一刻，被一张照片、一个眼神，赤裸裸地摆在了聚光灯下，一切都无处遁形。
“我对她，”林清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平静，“真的，只是朋友。”
“行，”韩沐言懒得跟她掰扯，嘴硬的要死，她知道费再多口舌都没用，得来的永远是车轱辘话。
“那请你，对你的朋友眼神清明一点。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一个不清白的眼神，后续可能引发的讨论、猜测，甚至是对沈知秋不必要的舆论捆绑，我需要多花多少心思去监控、去引导、去处理？”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私下里怎样都可以，你贴上去看都行。但在镜头前，在公开场合，请你冷静一点，专业一点，可不可以？你现在不仅仅是林清阮，你还是这个剧组的顾问，你的行为，会被无限放大，也会影响到沈知秋。”
林清阮抿紧了唇。
是的，她差点忘了这一层。她的身份，她的靠近，本身就可能给沈知秋带来麻烦。
之前的几次“意外”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如今又因为自己的不谨慎，将她推到了这种暧昧的舆论风口。
“抱歉。”她低声说，是对韩沐言说的，或许，也是对那个一无所知、可能因此受到影响的沈知秋说的。
“真的只是朋友？”韩沐言话题陡然一转，谁不想吃点真材实料的瓜呢？尤其是她这个口是心非的妹妹。
林清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大脑有些跟不上。
“……真的。”她坚持道，尽管这个答案在此刻听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行吧。”韩沐言也不再追问，是不是朋友她明天一探便知。
“就这样，挂了。”韩沐言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林清阮缓缓放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被放大的截图界面。
她下意识想再次点开那张图片确认，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又猛地顿住，像是被那无声的目光烫到一般。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当这个问题已经被挂上了热搜。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强迫自己以更冷静、更客观的态度去审视那条微博和下面的评论。
除了那些嗑生嗑死的CP粉言论，大多数还是各家粉丝安利自家正主的控评。
剧组官微和沈知秋、宋泽宇等主演的工作室，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并且开始进行常规的舆论引导和热度分流。这是娱乐圈的常态操作。
舆情……暂且不算失控。至少，对沈知秋的直接负面影响，目前看来有限。
她退出了微博，指尖无意识在手机屏幕上地滑动，应用图标快速掠过，最终，停在了微信上。
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聊天列表最上方，是与沈知秋的对话窗口。最后的记录停留在昨天。
沈知秋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毛色雪白、蓝眼睛、看起来奶呼呼的布偶猫幼崽，趴在一个柔软的猫窝里，歪着头，眼神懵懂。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文字：
【阮阮，你看这只像不像啾啾失散多年的弟弟？好可爱！】
再往上翻，是前天，大前天……自从那天晚餐加了微信后，沈知秋总是能找到各种由头给她发消息。
沈知秋知道林清阮养了一只三花猫之后，便兴致勃勃地说“啾啾一只猫太孤单，要给它找个小伙伴。”
林清阮最初是拒绝的。养一只猫已经需要耗费不少心力，她工作性质特殊，昼夜颠倒、随时出警是常事，很怕照顾不周，亏待了这些小生命。
但沈知秋后来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认真的恳切：
“我知道你担心没时间照顾。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养。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去你家帮忙喂食、铲屎、陪它玩。或者……等我进组了，你忙的时候，也可以把它暂时寄养在我这里？我助理也很喜欢猫，可以帮忙照顾。两只猫作伴，它们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或许反而没那么依赖人呢？”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觉得……有点道理。或者说，她无法拒绝沈知秋用那种语气构筑的、关于“双倍温暖”的未来图景。
于是，她默许了沈知秋这项“为啾啾寻亲”的长期计划。
此刻，看着屏幕上那只软萌的小猫和沈知秋的聊天记录，林清阮却感到一阵更深的迷茫和无力。
现在，她该说什么？
解释？以什么立场？说“对不起，我不该在拍照时看你”？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解释？任由这种带着暧昧色彩的解读发酵？
林清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这比面对最狡猾的罪犯还要让她难以应对。
她习惯于掌控局面，分析线索，做出最理性的判断。可此刻，面对沈知秋，面对自己那颗已然失控的心，面对这因一个眼神而掀起的舆论风波，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逻辑，似乎都失了效。
她像一个在陌生海域迷失方向的舵手，四周都是迷雾，看不清航路，也找不到灯塔。
明明……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们成为了好朋友，有了联系方式，能偶尔交谈，甚至即将在同一个剧组相处数月。
她可以远远地、安静地看着沈知秋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能够维持的、最安全的距离吗？
为什么，只是一个瞬间的、未能管束好的眼神，就将这一切都推向了不可知的、令人心慌的境地？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到一旁的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纷扰。
今晚，注定难眠。
第二天拍摄现场，午后，拍摄间隙。沈知秋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目光却轻轻落在不远处的林清阮身上。
林清阮正和导演站在一起看回放，侧脸沉静。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周遭的注视浑然不觉——至少表面如此。
沈知秋的唇角弯了弯。
昨晚那张引爆热搜的照片，她当然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顺手保存在了她的隐藏相册里。
甚至，在深夜收工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她还将那张照片再次点开，放大，再放大。
指尖划过屏幕，将画面中心聚焦在那个站在角落、穿着黑色上衣的身影上，然后，久久地停留在那双眼睛上。
专注，沉静，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不是林清阮平日里看嫌疑人、看卷宗、或者看训练营学员时的那种。
她知道林清阮一定看到了热搜，也一定能想象到自己会看到。
以她对林清阮的了解，那个惯于隐藏情绪的人，此刻内心绝不会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果然，当林清阮结束与导演的交谈，转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边时，沈知秋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林清阮的视线与她对上，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要立刻移开，那是她下意识的逃避反应。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甚至对沈知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
午后并不炽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光线的角度如此巧妙，恰好将她一侧的耳朵，连同耳后那片细腻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绯色。
那抹红，从耳根开始蔓延，渐渐浸润了整个耳廓，在浅灰色衬衫领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生动。
沈知秋脸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些许。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浸入眼底，让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更加流光溢彩。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走过去，也没有刻意避开。
她就这么坦然地坐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然后，在林清阮略显紧绷的注视下，自然地将手中的剧本翻过一页。
动作流畅，姿态放松。
林清阮那个泄露了心事的眼神，和此刻强装镇定的模样，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她知道，那只总是缩在壳里的蜗牛，已经被阳光吸引，正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一天的拍摄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帷幕。远处的场务人员开始拆卸灯具、收纳道具，片场喧嚣渐渐沉淀。
林清阮与导演站在监视器旁，低声交流着最后几个专业细节。
沈知秋早已卸完妆，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柔顺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她倚在更衣室门框边，目光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静静落在林清阮身上，暖黄色的夕照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见林清阮与导演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沈知秋悄悄朝候在一旁的助理方婷使了个眼色。方婷会意，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执行邀请任务。
脚步刚迈出半步，林清阮随即转身走向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方婷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好尴尬地扭头看向沈知秋，无声地用口型说：“接电话……”
沈知秋望着林清阮迅速远离的背影，轻轻咬了下唇，脸上掠过一丝的失落，随即化作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朝方婷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回来。
方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小跑回沈知秋身边，压低声音解释：“知秋姐，我还没来得及喊，林队长她……”
“看见了。”沈知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目光却仍追随着那个在角落里讲电话的身影。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沈知秋不自觉地将外套拢紧了些。
方婷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直捂着的暖宝宝，递到沈知秋微凉的手心里，轻声劝道：“你都在风口站了快半小时了，要不今天先……”
就在这时，沈知秋眼尖地瞥见林清阮似乎结束了通话，正放下手机。
她立刻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听方婷说完，轻轻推了她一把，低声催促，：“快，她打完了！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方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再次转身朝林清阮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精心准备的邀请词，生怕待会儿一紧张又卡壳。
林清阮刚结束那通电话，正快步走向停车场。
“林队长！请等一下——”
一声清脆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林清阮脚步一顿，转过身，便看见沈知秋的助理方婷小跑着过来，脸颊因小跑而泛着红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目光，越过方婷的肩头，急切地在渐暗的暮色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尚未捕捉到目标，方婷已经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她面前。
“林队长，”方婷努力平复着呼吸，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自然轻快，“知秋姐说今天拍摄辛苦了，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地道的粤菜馆，想问问您……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像是生怕这个邀请不够有吸引力，“她说那家的汤品特别暖胃，正适合现在这种天气。”
林清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眼下舆论的风口浪尖，她若再与沈知秋单独用餐，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不必要的解读和麻烦。
她正陷入两难的抉择，唇瓣微启，还未发出声音……
“小阮——”
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裹挟着晚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林清阮循声转头，方婷也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韩沐言正款步走来。她一身质感极佳的驼色毛呢长衣，衣摆随着她从容的步伐微微晃动，内搭简洁，下身是垂坠感极好的阔腿牛仔裤，衬得身形高挑修长。
微卷的长发在秋风中轻柔飘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妆容，在停车场略显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又知性的成熟魅力，与片场忙碌随性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径直走到林清阮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林清阮的手臂。
还没等林清阮开口解释眼前的情况，韩沐言先发制人。
看向方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她晃了晃和林清阮相挽的手臂，姿态亲昵，“林队长今晚有约了。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下次再找机会吧。”
说完，她侧头看向林清阮，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看我救场及时吧”的小小得意。
天知道她刚在车里定好位置，一抬头就看见林清阮被人拦住，而且看那表情就知道她正为难，于是立刻下车救场。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吃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