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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目光所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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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厨房瓷砖墙面，确保那扇磨砂玻璃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沈知秋才敢松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放任自己大口喘息。
脸颊上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烫，像有两团火在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比刚才林清阮靠近时跳得还要凶猛、还要混乱。
沈知秋双手交叉，用力按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掌心下，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正“咚咚”地撞击着她的手骨，存在感强得惊人。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
“沈知秋，淡定，”她在心里默念，声音严厉，像在训斥一个不争气的下属，“这不是你应有的水平。”
“不就是……误会人家要亲你嘛，”她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尽管回想起来依旧脚趾抠地，“不就是……在人家面前丢脸地闭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嘛。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清阮甚至可能都没注意到。”
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不太信。林清阮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清。
“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继续给自己洗脑，试图将时间拨回林清阮进门之前，“让我们从头开始。”
沈知秋反复进行着心理建设，自我开导，她甚至开始默背明天要看的剧本台词，用职业惯性来覆盖私人情绪。
半晌，她感觉胸腔里的鼓噪稍微平息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濒临爆炸的态势。
沈知秋伸手，用手背冰凉的皮肤贴了贴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耳根，直到温度降下一些，不再那么发烫，她才长舒一口气。
沈知秋端起汤碗，对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努力牵动嘴角，调整眼神，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正常。
做好这一切武装，她才伸出手，重新拉开了厨房的推拉门。
林清阮还坐在餐桌旁，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脸颊侧枕在臂弯里，头微微偏转，面向厨房的方向。
浓密的长发依旧散落着，遮住了部分神情。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慵懒与静止。
听到开门声，她的眼睫扇动了一下，目光如同沉静的水流，缓缓抬起，落在了沈知秋身上。
这目光很平静，没有别的情绪，可却让沈知秋觉得脸上刚刚努力降下去的温度，又有了回升的趋势。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视线，端着汤碗，脚步略显僵硬地走向餐桌，将汤碗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与其他菜肴归置在一起。
“可以吃饭了。”沈知秋说。
林清阮似乎这才从某种半游离的状态中完全抽离出来。她缓缓直起身，抬手，将垂落颊边的长发拢到耳后。
然后，她看向已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的沈知秋，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眉眼上。
停留了几秒，她的嘴角，忽然很轻、很淡地向上勾了勾。
“好，”林清阮应道，“谢谢你。”
沈知秋看着林清阮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听着她声音里温和，先前那些在厨房里翻腾不休、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尴尬、羞耻和恨不得立刻逃离的冲动，竟然奇异地、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林清阮……没有取笑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让她难堪的神色。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顿饭，温和地道了谢。
仿佛刚才那场令人心跳失控的误会，只是沈知秋自己脑海中上演的一场独角戏，从未真正干扰到现实分毫。
这让沈知秋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不可抑制地，漫上一缕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像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却被告知今夜无风，不宜燃放。安全了，却也……空落落的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平静，是此刻她最需要、也最珍贵的。
她需要这片平静来修复自己过于动荡的心绪，来重新筑起面对林清阮时那摇摇欲坠的平常心。
沈知秋拿起筷子，低下了头，轻声说：“不客气……快吃吧，不然又要凉了。”
林清阮也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小块米饭，送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目光低垂，长久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的眼神流转，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进食”这个行为本身。
但只有林清阮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大脑是如何一片混乱，各种声音和画面交织冲撞，几乎让她失去对当下环境的准确感知。
她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刚刚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清晰无比地回放。
沈知秋近在咫尺的脸，她闭眼时颤抖的睫毛，她脸上迅速蔓延开的、诱人的绯红，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以及自己那不受控的、缓缓靠近的冲动……
情绪突破了理智，打的她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视线掠过沈知秋紧闭的眼睛......
她是不是真的就……亲上去了？
这个认知让林清阮拿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她感到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一块油亮亮、裹着浓郁酱汁的糖醋小排，被放进了她只扒拉了两口米饭的碗里。
林清阮的思绪被这细微的动静打断。她缓缓抬眸，顺着那双尚未收回的筷子望去。
沈知秋正微微倾身，一手还握着筷子的尾端，另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餐厅暖黄的灯光在她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不小心坠入人间的、小小的星星，纯粹，温暖，不掺一丝杂质。
“尝尝看，”沈知秋的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做饭……其实一般，将就一下。”
林清阮垂眸，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排骨，夹起送入口中。
酸甜可口，调料比例、火候都恰到好处，可以媲美大厨水平，沈知秋过于谦虚了。
林清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清晰地迎上了沈知秋那双盛满星光和期待的眼睛。
“很好吃，”林清阮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很喜欢。”
沈知秋怔住了。
她慌乱地垂下了眼睫，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喜欢就好。”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一点也淡定不了！
不是？！谁家好人夸菜的味道，深情地像是在表白！
沈知秋觉得今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事都在精准地挑战着她的心理防线，将她二十多年修炼的镇定功夫打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开始怀疑林清阮今天怕不是被谁夺舍了吧？
为什么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一种与她平日人设截然不同的、令人捉摸不透又心惊肉跳的“反常”？
又或者是在对她进行什么“服从性测试”或者“心理抗压训练”？用这种若即若离、似有情又似无意的态度，来看她的反应，测试她的底线？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笑，可这似乎又是在这诡异气氛下，唯一能勉强解释林清阮行为的理由了。
不过，往好处想，林清阮今天的反常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了，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可以再进一步，而不是进一步退两步的状态。
“林清阮，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沈知秋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直接跳过朋友，从好朋友做起。
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关心对方生活、分享自己喜怒哀乐......
“好朋友”是她精心挑选的、通往林清阮内心世界的，最合适的敲门砖。
林清阮缓缓抬起眼，看向沈知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沈知秋所定义的“好朋友”，具体是什么模样？
多“好”的朋友才算“好”？是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是可以随时打扰的任性？还是……更多？
半晌，就在沈知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因为等待而再次失控时，林清阮点了下头。
“嗯。”她应了一声。
沈知秋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几分，她趁热打铁，“那既然是好朋友，加个五件套吧。”
“五件套？”林清阮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新鲜的、带着点网络用语色彩的词汇感到陌生和疑惑，“什么五件套？”
“电话，微信，□□，微博，抖音。”沈知秋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动作麻利地解锁，点开各个应用的界面。
“电话我有了，那就从微信开始吧。”她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屏幕对着林清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积极推销产品的小店员。
“等下，”林清阮抬手，做了一个课堂上学生提问时举手的动作，“我有个问题。”
“你问！”沈知秋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随时准备操作。
“电话，微信，我能理解。”林清阮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严谨的逻辑，“工作需要，日常联系。但是……”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似乎真的无法理解，“微博和抖音是为何？”
沈知秋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林清阮这副认真的、带着点学术探究意味困惑样子，简直就是冷脸萌的代名词。
“当然是分享乐趣啊！”沈知秋理所当然地说，“刷到好玩的视频，好笑的事，就能立刻分享给你。我想把我的快乐也分你一半。这是好朋友才有的待遇，普通朋友可没有。”
林清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吧，”林清阮觉得沈知秋说的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是我手机没电了。”
她说着拿出自己那个依旧黑着屏的手机，展示了一下。
“忘了，”沈知秋轻轻拍了一下额头，“我有充电器，我给你充上，等吃完饭再加。”
沈知秋可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一等她回去反悔了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清阮看着沈知秋这副急切又认真的样子，她眼底那丝无奈似乎融化了些。
“好。”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沈知秋。
完成了一切，沈知秋心情大好，之前因为误会而产生的所有尴尬和羞赧，都被此刻这实质性的关系进展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又成功地，朝着林清阮的世界，稳稳地迈进了一步。
“我后天就要进组了。”沈知秋突然说。
林清阮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如常地将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才抬眼，看向沈知秋，语气平静无波：
“我知道。”
沈知秋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惊讶和疑惑：“你怎么知道？”
她进组的具体时间，除了团队和少数关系密切的朋友，应该没多少人清楚才对。
林清阮迎着她略显惊讶和探究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淡地，抛出了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因为我也在。”
“啊？”沈知秋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能塞进一颗鹌鹑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林清阮也在？什么意思？她是演员？客串？不可能啊！
看着沈知秋震惊又茫然的样子，林清阮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微光，她补充了两个字：
“顾问。”
“我也是前几天才收到剧本，”林清阮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解释，“还没来得及细看。”
“那个男主好像是叫……”她回忆着那一扫而过的演员表。当时官博官宣时，她只保存了沈知秋的定妆照，对其余演员并未上心。
“宋泽宇。”沈知秋抢先一步，报出了这个名字。
提起他，沈知秋就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个宋泽宇，出道以来的某些行径她略有耳闻，口碑在圈内不算太好，营销炒作的手段有些令人不齿。
沈知秋是打心底里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更别提合作了。
“哦对，是叫宋泽……”林清阮顺着她的话重复，最后一个“宇”字，却说得异常缓慢，像是舌尖在品味这个音节的重量。就连手上夹菜的动作都随之停了下来。
小宇？
林清阮缓缓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坐在对面的沈知秋脸上。
只见沈知秋低着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压不下去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知秋确实在努力忍住自己的笑意。宋泽宇带来的那点不快，此刻已经被更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在剧组里，她还能经常见到林清阮，还能以工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跟她相处、交流。
试问，这嘴角怎么能压得下去？这简直是她接到这部戏以来最大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林清阮看着她那掩饰不住的笑意，看着她微微发亮的侧脸，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跟他很熟吗？”林清阮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沈知秋从自己的偷乐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反问。
“宋泽宇，”林清阮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很熟吗？”
沈知秋微微皱眉，撅了撅嘴，在思考，“还好吧，算是朋友？”
其实沈知秋一点也不想和他当什么朋友，但是奈何对方不知为何，总喜欢往她跟前凑，明里暗里示好。现在戏还没开拍，关系闹僵了也不好看，只能维持表面的客气。
“哦……”林清阮应了一声。很轻的一个音节，尾音微微拖长，然后便没了下文。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只是那双眼睛，却低垂着，没有再看向沈知秋。
她也是她朋友，他也是她朋友。
空气似乎随着她这一声“哦”，又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沈知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看着林清阮沉默的侧脸，心里打起了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气氛又有点不对劲了？
是因为宋泽宇吗？不能吧？
“我给你讲一个冷知识。”沈知秋突然开口说。
林清阮抬眼看向她，似乎对她的提议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嗯，你说。”
沈知秋没有立刻说，而是站起身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绕过餐桌，缓步走到了厨房旁边的双开门大冰箱前。
沈知秋转过身，对仍坐在餐桌旁的林清阮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林清阮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站起身，走到了沈知秋面前。
沈知秋看着林清阮略带疑惑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林清阮的小臂，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两人面对面站着。
然后，沈知秋伸手，握住了冰箱门的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
空气中瞬间形成了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视线。
沈知秋站着没说话，只是微微抬头，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清阮，
林清阮也没再问。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激得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站着，陪着沈知秋一起。
过了一会儿沈知秋才开口说，“你冷不冷。”
林清阮被冷气激得确实有些凉，她老实回答：“还好。”
沈知秋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清阮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近乎固执的认真：“你要回答‘冷’，或‘不冷’。”
“不冷。”林清阮回答。其实手臂已经有些发僵了。
沈知秋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再站一会。”
她说着伸手调整了一下冰箱门的角度，让冷气更均匀地扩散开来。
林清阮这才反应过来沈知秋说的“冷知识”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字面意义上的“冷”知识。
她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暗叹沈知秋的幽默感。
“现在冷了，”林清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可以说了。”
沈知秋望着林清阮的眼睛，她的目光异常专注，仿佛也要望进林清阮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
然后，沈知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潮汐的锁定让月亮永远同一面朝向地球。”
就像地球的引力，历经漫长时光，最终让月球的自转与公转同步，永远只将固定的一面，展示给地球的凝望。
就像某些注视，一旦形成就再也转不开。
沈知秋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林清阮的脸上，眼中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比冰箱的LED灯更灼热，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气，直达对方心底。
而我的目光，也早已完成了对你的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