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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羞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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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阮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微风。她也走到了餐桌边，伸手端起了那盘糖醋小排和西兰花虾仁。
沈知秋将盘子放在厨房台面上，一转身，就差点撞上端着盘子跟到厨房门口的林清阮。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料理台边缘。
“为什么等我？”
林清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也许是疲惫降低了她的心理防线，也许是眼前这过于用心的晚餐和沈知秋眼中毫不掩饰的光芒，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压力。
又或许，她潜意识里认为，沈知秋可以等任何人，值得被任何人等待，但唯独……不会是她，也不应该是她。
“没有为什么，”沈知秋接过盘子，转身放在料理台上，“因为我想。”
她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林清阮浓重的黑眼圈和眼底掩盖不住的疲惫上，那疲惫让她平时的疏离感都减缓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也脆弱了几分。
沈知秋的心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
“你今天应该也累一天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我来就好，你快去坐着休息。”
林清阮却没有动。她看着沈知秋打开火，看着单薄的背影。那个问题依然堵在她的胸口。
“如果我没回来呢？”林清阮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正在热菜的沈知秋身侧，“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如果真是这样，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沈知秋系着围裙，在温暖的灯光下，仔细地准备每一道菜，怀着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期待，等待着门铃响起或敲门声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饭菜从温热到冰凉，希望从炽热到沉寂。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可能不会回来。
林清阮仅仅只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口一阵窒闷的抽痛。
她绝对会内疚死。
这种内疚，甚至比她经手过的任何未能挽回的遗憾，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你可以打个电话的。”
沈知秋翻炒的动作一顿。锅铲与锅底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她盯着锅里小排，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抽油烟机的声音掩盖：
“我打过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一点力气，才说出后半句，“你没接。”
“啊？”林清阮愣住了。
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又按了几次，依旧毫无动静。
没电了？怎么可能？她的手机从来保持充足电量，这是职业习惯。
她今天太忙，太累，连轴转的间隙都在闭目养神，根本没空、也没心思掏出手机查看。
是什么时候关机的？在福利院？在饭局？还是在车上昏沉睡去时不小心压到了？
林清阮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懊恼涌了上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低的，“我今天太忙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没看到你打的电话。”
“没关系，”沈知秋说，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柔和得像窗外渗入的月色，“我不介意。”
“可是，你……”林清阮想说，你应该介意的。你应该生气，应该委屈，至少应该有一点点的埋怨。
你花了心思，耗费了时间，等了那么久，准备了这么多，而我却连一个回复都没有给你。这不对，这不公平。
“你现在来了，不是吗？”沈知秋打断了她，目光清亮地看进她眼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纷乱的思绪和自责，“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她的等待，她的准备，她可能经历过的失落和焦虑，仿佛都在林清阮踏进门的这一刻，被轻而易举地抹平、抵消，兑换成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带着笑意的“你来了”。
沈知秋关掉了炉火，双手轻轻搭在林清阮的腰侧和后背上，推着她往厨房外走。
“你去坐着，等我。”
林清阮站在门口，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里面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沈知秋背对着她，抽油烟机上方的照明灯亮着，暖白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她松松挽在脑后的低丸子头，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纤细的脖颈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勾勒出肩背线条。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宁而美好，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也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林清阮觉得自己现在是十万个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特意等她回来吃饭？仅仅因为“想”？
她为什么不介意自己错过了电话、让她空等？
她心里……不是明明有别人吗？那个在醉梦中呢喃的小雨
可是，沈知秋此刻的一切行为，她眼中因自己到来而亮起的光芒，她语气里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与满足，甚至这桌明显用了心思、等待许久的晚餐……
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又给林清阮一种强烈的、近乎眩晕的错觉。
一种……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彻底驱散的错觉。
这错觉太美好，像寒冬里陡然窥见的一室春暖，诱人沉溺。可越是美好，背后的悬崖就显得越加陡峭。
如果沈知秋知道所有针对她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她会怎么想？
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当年失约的人，又会怎么想？
如果沈知秋知道，那个为她撑伞的人，就是带来这场雨的人......
林清阮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画面。当所有隐瞒的真相被摊开在阳光下，沈知秋那双此刻盛满星光和温柔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愤怒？还是深深的失望与……憎恶？
她信任的教官，她或许此刻正怀抱着某种特殊好感的人，竟然可能是间接给她带来麻烦的源头，竟然是当年那个让她在孤独和期盼中苦等良久、最终失望离去的失约者……
到那时，沈知秋眼里的光，还会为她而亮吗？
到那时，这桌温暖的饭菜，这短暂的、令人贪恋的平和假象，会不会瞬间碎裂，扎得彼此遍体鳞伤？
而她自己又该何以自处？又该如何站在沈知秋面前......
光是想象，就让林清阮感到一种灭顶般的窒息和寒意，比任何身体上的疲惫都更加沉重，更加消耗心神。
林清阮手臂叠在一起，垫在额头下疲惫的低下头，趴在餐桌上。
浓密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紧紧闭起的眼睛，和那之下可能泄露的、浓得化不开的挣扎与痛苦。
沈知秋端着热好的菜走出厨房，脚步顿住了。
餐桌边，林清阮趴在那里，额头抵着手臂，长发散落遮住了脸。背脊微微弓着，是一个全然放松，或者说，全然卸下力气的姿势。
沈知秋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清阮。靶场上的林清阮眼神锐利，晨跑时的林清阮呼吸平稳，就连昨晚离开的林清阮，也只是动作有些迟滞。
不是这样毫无遮蔽地露出疲态。
沈知秋放轻呼吸，走到桌边，将盘子慢慢放下。瓷碟接触木桌，几乎没有声音。
沈知秋在林清阮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也将手肘支在桌面上，然后，侧过脸，下巴枕着自己的臂弯，目光一瞬不瞬地，静静落在那个被长发半掩的侧影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林清阮闭着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并不平稳的呼吸，那阴影似乎也在微微颤动。她能看见她高挺的鼻梁线条，和微微抿着嘴唇。
林清阮似是感觉到细微的动静，她缓缓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醒了？”
一个温柔的像情人间呢喃的声音，轻轻钻进她半梦半醒的耳朵里。
林清阮的视线本能地朝着声源聚焦。
沈知秋也趴在桌上，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正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三十公分。
她能清晰地看见沈知秋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能看见她眼中柔软得像春日湖水的关切与笑意，能看见她因为保持这个姿势和微笑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弧度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周围食物香气、沈知秋身上好闻的气息、安静私密的空间里和这过分贴近的距离，所有的元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诱惑性的、令人心跳失序的氛围。
林清阮像是被这过分旖旎的氛围所捕获，又像是被沈知秋眼中柔软明亮的光芒所蛊惑。
她的脸，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向着沈知秋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沈知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凝滞的气氛弄得愣住了。
她看着林清阮深邃又氤氲着朦胧雾气的眼睛，看着她缓缓靠近的脸，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沈知秋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社交技巧、所有的应变能力，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她不知道林清阮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脸与自己越来越近......
沈知秋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甚至怀疑林清阮也能听见。在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脸颊皮肤的瞬间，出于一种混合了极度紧张、羞涩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本能，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攀升，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一片火烧火燎。
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她能闻到林清阮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带着一丝冷感的淡香，与自己身上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在她的唇上，甚至没有落在脸颊。
她只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指，非常轻柔地，碰了一下她靠近颧骨位置的脸颊皮肤。
“你脸上，沾了点东西。”
沈知秋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迷蒙和紧张，便直直撞进了林清阮的眼底。
那双眼睛，此刻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里面没有迷醉，没有情动，只有一片坦然。
脸上？有东西？
沈知秋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眼前林清阮过于平静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胡乱在自己脸上刚才被林清阮指尖碰过的地方擦了擦。指尖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食物残渣，没有灰尘，什么都没有。
但她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个东西是否存在，或者那是否只是一个笨拙的借口。
巨大的羞耻感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紧张、期待和那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竟然……竟然闭着眼，以为林清阮要亲她？！还在人家面前脸红成这样！
这简直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尴尬、最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的时刻！
“饭……饭热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试图掩饰的急促，“我、我去端汤！”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林清阮的眼睛，也顾不得维持任何形象，几乎是弹跳般从椅子上起来，猛地转过身，脚步凌乱得差点绊到自己的椅子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