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63、我在等你

　　沈知秋站在门外屏息等待。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沈知秋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到自己家。

　　她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餐桌上。林清阮……应该在忙吧。警察的工作，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时间，或许临时有任务，或许在开会，没来得及看手机也很正常。

　　还要再打一个电话吗？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万一对方真的在处理要紧事，自己连续的电话会不会变成一种打扰？甚至……造成麻烦？

　　她不想让林清阮觉得她不懂事，或者太过纠缠。

　　沈知秋在沙发上坐下，将警官证握在手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某一点。

　　手指一遍遍，无意识地抚摸着证件的边角，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通过这个小小的物件，触摸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人。

　　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黯淡的光斑。那光斑的颜色从暖金变成橙红，再褪成暗淡的灰紫，最后，彻底消失在地板与阴影的交界处。

　　空旷的客厅被黑暗彻底地包裹，只有远处城市不眠的灯火，透过窗户，投进一些微弱模糊的光影。

　　沈知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强迫症一般，拿起放在腿边的手机，检查一遍，信号满格，没有欠费，电量充足，甚至下拉菜单，确保没有不小心开启飞行模式。

　　可是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她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腿有些发麻，眼睛也因为长时间在昏暗环境中凝视某处而有些酸涩。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望的等待和沉静的黑暗吞噬时，一直放在腿边的平板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门铃的推送通知：「有陌生人经过」。

　　她几乎是“蹭”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久坐和姿势不变，双腿一阵酸麻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完全顾不上，几乎是扑到了玄关。

　　走廊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林清阮就站在她自己家门口，微微低着头，手指悬在密码锁面板上方，似乎正准备输入密码。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沈知秋一步一步走到林清阮面前，停下。将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甚至焐得有些温热潮湿的黑色警官证，递了过去。

　　“你的东西，落在我家了。”沈知秋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还有，”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对上林清阮的，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自然，“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

　　林清阮的视线先落在递到面前的警官证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移到沈知秋脸上。

　　怎么……还这么红？哭过？还是没睡好？林清阮看着沈知秋那双依旧漂亮，但眼白带着细微红血丝、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红肿的眼睛。

　　几乎同时，另一道声音，带着泣音和依赖的“小雨……”，又在脑海中猝不及防响起。

　　林清阮倏然移开视线，不再看沈知秋的眼睛，她伸出手，将证件攥在掌心，触手微热还有些潮湿，那点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竟让她觉得有些烫手。

　　“谢谢。”她低声说。

　　“那你早点休息。”沈知秋说完，像是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也像是被对方周身那层无形的、拒绝靠近的气场所阻。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归来而瞬间燃起的火苗，似乎又在对方冷淡的态度下，悄然黯淡下去。

　　“沈知秋。”林清阮叫住了她。

　　沈知秋的脚步顿住，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她回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林清阮。走廊的光从林清阮身后照来，让她脸上疲惫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也更加看不清神情。

　　林清阮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脸上，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向她身后的虚空。

　　她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缓缓开口：“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也别再认错人了。

　　沈知秋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清阮没再说话，重新转过身，面对着自家门上的密码锁，指尖再次抬起，准备输入。

　　“你吃过饭了吗？”沈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清阮输入密码的动作再次停住。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知秋，“吃过了。”

　　“哦……”沈知秋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家居服的衣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那你……介不介意再吃一顿？”

　　林清阮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句话超出了她此刻疲惫大脑的处理范围。

　　“我做了饭……可不可以……陪我再吃一点？”

　　沈知秋站在那里，像一棵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努力挺直枝干的小树，明明害怕被拒绝，却还是固执地伸出了邀请的枝叶。

　　林清阮今天上午去到了福利院做慈善活动，傍晚又被硬拉着参加饭局，她只有在转场的间隙，才能在车上小眯一会。等电梯的时候，她差点一头栽倒。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家，什么也不管，直接钻进被窝里睡觉。

　　可是此刻，林清阮看着沈知秋脸上那种混合着不安、期待和强自镇定的复杂神情，看着她微微咬住的下唇……

　　“好。”她答应了。

　　林清阮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拒绝沈知秋，尽管她此刻非常想睡觉。

　　沈知秋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骤然点亮的星辰，又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月光，亮晶晶的，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瞬间被狂喜和光彩取代。

　　那光芒太盛，甚至让林清阮有些不敢直视。

　　林清阮喜欢看她眼睛里有光的样子，在靶场上，当她击中十环时；在训练间隙，听队友讲了个蹩脚笑话时；甚至是更久远那个蹲在福利院台阶上的小女孩，仰头看天时……那双眼睛也是亮的。

　　她放下了输入密码的手，转过身，朝着沈知秋走了过去。

　　这是林清阮第一次，正式地、以客人的身份，踏进沈知秋的私人空间。空气里有很淡的、好闻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果调的香薰，又像是沈知秋身上洗发水的味道，干净又清新。

　　沈知秋侧身让她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明亮的笑意，眼角弯弯的。林清阮换上沈知秋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的、标签还没拆的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布置得温馨而不杂乱。米白色的沙发，铺着柔软的针织盖毯，几个色彩柔和的抱枕随意散落。落地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她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餐厅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一口未动的五菜一汤。

　　碗筷整齐地摆放在两边，是双人份。

　　林清阮的脚步顿在了客厅中央，她看着那桌显然等待了许久、已然凉透的饭菜，想起了刚刚在门口，沈知秋泛红的眼角，和她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是在等人吗？等了多久？从天色将暗等到华灯尽上，等到饭菜失温，等到希望一点点冷却？

　　她等的人……没有来吗？是那个叫小雨的人吗？

　　“你是在等人吗？”林清阮不小心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沈知秋正将林清阮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她，眼底还有未散的笑意，“什么？”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林清阮闪过一丝懊恼，她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个蠢问题，但话已出口，像收不回的水。

　　“他……没有来吗？”

　　沈知秋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林清阮在说什么。她看着林清阮脸上那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看着她的目光掠过餐桌，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转身，走向餐桌，端起了那盘已经凉透的清蒸鲈鱼和旁边的白灼菜心。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清阮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没有。”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她来了。”

　　林清阮怔住了。

　　沈知秋没有再多解释，她端着盘子走向厨房：“菜凉了，我热一下，很快就好。”

　　林清阮还站在原地，消化着沈知秋刚刚的那句话。心跳，在过度疲惫带来的沉重节拍中，漏了一拍，又骤然加速，混乱地撞击着胸腔。

　　哪个他？是她？还是......

　　沈知秋放好盘子，回头看到林清阮还呆呆站在那里，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

　　她走过去，将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迷茫的孩子，“我在等你。”

　　沈知秋伸手，轻轻拉住了林清阮衬衫的衣袖，将她带到沙发边，“你先坐，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好。”

　　林清阮几乎是顺从地坐下了，消化着沈知秋刚刚的那句话。

　　“我在等你。”

　　等她？为什么？

　　如果她今天没有回来呢？如果她回来的更晚……

　　沈知秋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等到这些菜彻底坏掉？等到深夜，甚至凌晨？就为了一个未必会实现的可能？

　　这个认知让林清阮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