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60、监控

　　沈知秋独自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电话早已挂断，刚刚许砚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人家手刚碰着你，你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口。”

　　“是她送你的回家。”

　　“药？我不知道，应该也是她买的吧。”

　　“你还在瞒着我，你俩要是没点关系，我许砚书名字倒着写。”

　　“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昨天看的真真的，她，绝对，对你有意思。”

　　“欸，你别笑，我认真的。”

　　“我不可能看错，我看人这方面从来没出过错，要不当初我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接了你的案子？”

　　“你别急着否认，你否认我，等于否认你自己。”

　　“怎么样？我是不是给你打了一剂强心剂？放心去追吧，出什么事我给你罩着，这几年，跟着你，公关手段我也学了不少。”

　　“嗯，挂了。”

　　最后那个干脆利落的尾音，仿佛还在空气里振动。

　　沈知秋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有些发凉。她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越跳越急、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所以……那些似有若无的注视，那些欲言又止的回避，那些偶尔泄露的、连她自己都以为是错觉的温柔……

　　从来都不是她的臆想，也不是什么“教官对学员的常规关照”。

　　只是林清阮......藏得深。

　　沈知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眼眶却酸涩得发胀，又想笑，又想哭。

　　更深的懊悔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淹没了那点猝不及防的狂喜。

　　昨晚……她为什么要喝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昨天，在她可能离某个真相最近的时候，记忆却断在了最不该断的地方？

　　如果不是许砚书告诉她，她是不是又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能对着空气猜测，独自揣摩那些细微的、无法验证的信号，然后再次错过？

　　沈知秋放下手，双手捧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抹掉了脸颊上的湿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目光下意识转向茶几，想去拿手机，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聚焦在入户门的方向。

　　门铃！

　　她之前特意安装的可视门铃有录像功能！如果昨晚是林清阮送她回来，扶她进门……那一定会被录下来！

　　沈知秋猛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就要冲去卧室拿连接监控的平板。

　　起身太急，她没看清脚下的路，右脚小趾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沉重的实木茶几腿。

　　“嘶——！”

　　尖锐的疼痛直冲天灵盖，她眼前一黑，疼得瞬间弯下腰，倒抽着冷气去捂剧痛的脚趾，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就在她疼得龇牙咧嘴、视线模糊地向下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茶几底下靠近桌角的阴影里，好像掉了个什么东西，只露出一小角深色的边缘。

　　她忍着疼，吸着气，伸手过去，胡乱地将那物件捞了出来，随手就把它扔在了茶几桌面上。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那个监控录像重要。

　　她咬咬牙，暂时忽略脚趾传来的一波波抽痛，一瘸一拐地，以最快的速度挪进卧室，找到平板电脑，又挪回床边坐下。

　　解锁，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快速点开了家庭监控的应用程序。

　　时间轴被她迅速拖拽到昨晚。

　　昨晚十一点，一直黑的走廊亮了起来，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知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

　　林清阮抱着她，走出了电梯，脚步是朝着她自己家的方向——

　　沈知秋还没来得及疑惑，下一秒，就看到画面里的林清阮猛地顿住脚步，脖颈有些僵硬地转了回去，目光定定地落在她家的门板上。紧接着，林清阮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蹭动的她。

　　“刷”地一下，沈知秋的脸颊连同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热意直冲头顶。

　　她几乎能想象出自己昨晚那副醉醺醺、死赖着人的模样。强烈的羞耻感让她下意识地想扔掉平板钻到地缝里去。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却又忍不住，悄悄将手指张开一条缝隙，眼睛透过那点缝隙，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林清阮抱着她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最后，似一脸悲壮的走向了她家的门。

　　沈知秋看着林清阮换了好几种姿势，尝试让她的手对准指纹识别区。

　　她看着林清阮的眉头越拧越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而她自己则像只树袋熊，软绵绵却固执地“挂”在对方身上，毫无帮助可言。

　　沈知秋头一次见到表情如此丰富、动作带着点笨拙狼狈的林清阮，那股清冷疏离的距离感在监控镜头下被击得粉碎。

　　她看着看着，捂住脸的指缝后，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翘起，偷偷地笑了出来。

　　最后林清阮是以一种很糟糕的姿势，抱着她解开了家的门锁。

　　门被关上，过了很久，走廊灯熄灭，再无动静。

　　沈知秋又重新拉回时间条，反复的观看开锁的那一段。

　　画面定格在林清阮微微蹙眉、侧着脸努力对准识别区的瞬间。

　　沈知秋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显得格外认真的脸，眼底漾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至极的笑意，对着屏幕轻声说：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笑意还未散去，她又拖动进度条，寻找林清阮离开的时间。指尖缓慢地划过屏幕，时间一格一格向前跳跃。走廊的灯明明灭灭，只有她家门前那一小片区域在感应灯下时亮时暗，安静得让人心焦。

　　终于，在接近清晨六点四十分的地方，画面再次有了动静。

　　她家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林清阮的身影闪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动作有些迟缓。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侧影。

　　沈知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屏幕里的林清阮，微微低着头，脖颈的曲线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那总是挺直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重量的背脊，此刻却不再是记忆里无懈可击的模样，而是微微地弯了下去。

　　像一棵始终迎风屹立的青竹，终于被夜雨和积雪压弯了坚韧的枝干，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脆弱的弧度。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沈知秋的心尖上。

　　沈知秋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那个疲惫不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隔着屏幕，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虚抚过画面里那人低垂的脑袋。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颤抖的泣音，仿佛想穿透时间与空间，去安抚那个在晨曦微光中独自离去的灵魂：

　　“怎么这么傻……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啊……”

　　一滴泪坠落，“嗒”一声砸在平板屏幕上，正正落在林清阮低垂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