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弯的 ...
-
沈知秋被她戳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焦距半天才对上眼前的人。“轻……？”她重复了一遍，懵懵懂懂地，“什么……轻？”
“还能是什么，”许砚书没好气地说道：“就你手机里的那个清。”
沈知秋迟缓地眨着眼，她脑子被酒精泡得发胀，处理信息异常缓慢。
她下意识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含糊地嘟囔，“手机……不轻啊……”
许砚书看着她这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索性将手机屏幕直接凑到沈知秋眼前。面容识别成功，锁屏界面应声而开。
许砚书拇指向上一滑，精准地调出那个未拨出的通话界面，指尖点着那个备注名，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看清楚了，就这个字——‘清’！”
沈知秋努力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眼睛眯起又睁大，好不容易才将视线凝聚在屏幕上。当那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先是愣住，随即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个‘清’啊。”
话音未落，眼眶倏地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将那双迷蒙的眼瞳浸得更加湿漉漉。
她猛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说道：“朋友……而已。”
“朋友？”许砚书明显不信，“朋友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闷头喝成这样？借酒消愁的‘愁’字，都快写你脸上了。”
她伸出手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手机屏幕上，正正戳着那个“清”字，目光紧紧锁住沈知秋躲闪的眼睛：
“你喝得连坐都坐不稳了，手指头摸来摸去，还想着给这位朋友打电话……沈知秋，别糊弄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许砚书说完，等着回应，却见身旁的人只是深深垂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一动不动。
她心里有点没底，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单薄的肩。“喂？” 她试探着俯低身子，想从下方看清沈知秋的表情。
谁料，正好看见一滴滚圆的泪珠就毫无征兆地直直坠落，滴在地面上。
许砚书的心猛地一揪，像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坏了，真把人惹哭了。
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清不清的，什么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地位了。
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
“怎么了这是？” 她放轻了声音，几乎带了点讨好的小心翼翼，“我不问那个谁了，好不好？”
沈知秋依旧摇头，不肯抬头，也不说话，眼泪却像开了闸一样不停地滚落。
许砚书看得心里发酸，连忙坐到她身边，手臂环过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任谁看见平时清冷自持的人哭得这般安静又委屈，心肠都要软上三分。
“好了好了，不提了，咱不提他了。” 许砚书放柔了声音，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的话，“世间男儿千千万，咱们沈大明星这么漂亮，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何必……”
“我不要……” 沈知秋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含糊，摇头拒绝，“我就是喜欢她。”
许砚书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痴情？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洒脱清醒、甚至有些疏离的沈知秋，竟然会为情所困到如此地步，而且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那……” 许砚书缓了缓神，试探着问，“你现在想怎么办？要不……给他打个电话？把话说开？”
沈知秋却立刻用力摇头，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带着醉后的依赖和委屈，闷闷地哼出一声拒绝的鼻音：
“嗯……不。”
“好，不打，咱们不打。”许砚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当务之急是把这小醉鬼弄回家，睡一觉，明天或许什么都好了。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再次尝试去扶沈知秋，“走，我先送你回家。”
“不要……”沈知秋却固执地从她臂弯里挣脱出来，身体软绵绵地歪向一边，眼神涣散地搜寻着桌面，“我还要……喝。”说着，手又颤巍巍地伸向了那只已经见底的威士忌。
许砚书简直要气笑了。得，刚才那番眼泪和对话算是白费功夫，一朝回到解放前，醉鬼的逻辑根本无解。
“喝什么喝！”她快要被气死了，一把夺过沈知秋手里的手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她打开那个拨号界面，找到联系人“清”，打了过去。她一边用胳膊拦住还想往桌上够的沈知秋，一边气鼓鼓的等待着电话被接通。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久到许砚书以为不会有人接听了。
终于，通话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代表接通的震动杂音。
不等对面出声，许砚书劈头就问，语气很冲：“你就是那个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后，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疑惑的女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什么？”
电话这头的林清阮一脸茫然，她正躺在沙发上深陷自己的思绪中。
她今天下午因为顾时安的事情去找了周亦安，前段时间，她托周亦安去查十五年前的事情，周亦安告诉她有了进展，她便去了。
果真，周亦安告诉她，顾时安每个月都会定时给几家福利机构打款，数额不大，但雷打不动。而这又与外祖父去世前签署的'晨曦计划'有关。
这个晨曦计划不单是一个对赌协议，更是彭家的火种也是当初差点把彭家搞垮的一个关键。
许砚书刚刚的火焰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向旁边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无意识嘟囔着什么的沈知秋。
她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臭男人……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竟是一个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冷静、疏离，甚至有些……过于吸引人的……
女人？？？
林清阮看着这个陌生号码，皱了皱眉，她心中疑惑，上来就是一通指责，问完又不说话。她以为是对方打错了电话，眼瞅着对方也没说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将许砚书从震惊中拉扯回来。她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半晌没动，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
“沈知秋，”她转过头，声音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沈知秋正跌跌撞撞地想从沙发上坐起来，闻言乖巧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醉后的懵懂，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又因为无法聚焦而显得格外无辜。
许砚书看着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一种近乎梦游般迟缓、迟疑的语调，问道：
“你……是弯的？”
沈知秋此时已经完全醉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天花板上的射灯变成了一团团游弋的光斑。
她难受地甩了甩头，仿佛又看见无数小星星在眼前晃动。最终，她选择放弃抵抗，缓缓地、沉重地，又一次把滚烫的额头抵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没有得到回答，只有绵长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许砚书看着此刻过于乖巧的沈知秋，她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扶住沈知秋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别在这儿睡，会着凉。我扶你回家，好不好？”
沈知秋的脑袋在桌面上缓慢地蹭了蹭，发出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抗拒：“不……要……不回……去……”
许砚书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不忍，又实在拿她没办法。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对方真是个撩拨人心又不负责的渣女，那她作为朋友，绝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亲手斩断这段孽缘！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再次拿起手机，找到刚才的通话记录，按下了重拨。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许砚书抢在对方可能挂断前，飞快地表明身份和状况：“你好，先别挂！我是沈知秋的朋友，她喝多了，现在情况有点不好，我……”
还没等她话说完，对面就打断了她，
“她现在在哪？”
许砚书被这直接的问句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清吧的地址和包厢号。
“二十分钟。”
“嘟嘟嘟……”
许砚书握着再次传出忙音的手机，坐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CPU真的要烧干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到二十分钟，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
许砚书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版型挺括的黑色风衣，内搭简洁，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感，气质清冽，目光扫过室内时，像带着初春夜雨的微凉。
许砚书彻底怔住了，看着那人径直向沙发这边走来，步态平稳从容。直到对方俯身，手快要碰到沈知秋时，许砚书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拦在了中间。
“等等！”她脱口而出，迟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过于好看也过于冷静的脸，“你是……？”
林清阮停下动作，没多说什么，只是从风衣口袋里取出警官证，平静地亮到许砚书面前。
“林清阮。”
林清阮径直在沈知秋身边蹲下。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秋的肩膀，轻声唤道：“沈知秋？”
沈知秋趴在桌上，难受地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嘤咛，没有醒来。
林清阮的目光扫过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她再次看向许砚书，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许砚书感到无形的压力：
“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或许是警察自带的气场，许砚书咽了口唾沫，有种被带到询问室的感觉，背脊微微发凉，原本想要质问对方气焰也没了，只能磕磕巴巴地解释，“她心情不好，拦不住。”
林清阮没再追问。她尝试扶着沈知秋的胳膊，想将她搀起来。谁知醉醺醺的人反抗得厉害，胳膊胡乱挥舞，整个人向后赖去，嘴里含糊地抗拒：“不要……我不走……！”
拉扯间，沈知秋重心不稳，整个人跌撞进林清阮怀里。像是找到了什么发泄口，她忽然张嘴，一口咬在了林清阮露出的脖颈侧边。
许砚书倒抽一口凉气。
林清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推开，甚至没有发出吃痛的声音。她只是抬起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沈知秋的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落在沈知秋耳边：
“听话，我们回家，好不好？”
或许是那熟悉的声音钻入了混沌的意识，或许是咬下去后触及的体温和气息带来了潜意识里的安心，沈知秋奇迹般地松开了牙齿。
她不但松了口，还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在林清阮肩窝处依赖地蹭了蹭，发出幼兽般的、委屈又满足的哼哼声。
林清阮这才缓缓扶着沈知秋站直。她脱下自己的风衣，仔细裹在沈知秋身上，掩住她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手臂穿过沈知秋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秋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