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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指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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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她早早起床,试图收拾好纷乱的心情,准备前往训练场地。
阳光很好,她甚至在想,今天或许可以用更平和的态度面对沈知秋。
她迈出宿舍,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连日积压的疲惫心绪仿佛被这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一丝微风便轻易拂去。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枪械训练馆里还只有寥寥几人,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器械室门口的沈知秋。对方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零件,阳光从顶棚斜落,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又美好。
那长长的眼睫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反射着光泽,薄薄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润。
林清阮就这样望着,周遭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脯里怦怦乱跳,眼中只有那一抹艳丽的身影。她不由自主地朝那抹艳丽的身影走去。
“教官?”沈知秋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忽然回过头。看见是她,她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转头的瞬间,几缕发丝不经意扫过林清阮的鼻尖,带来一丝微痒,一股清雅的幽香也随之钻入呼吸。
看着对方的笑容,林清阮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凝视着对方。
她清晰地看见对方清澈瞳孔里自己的小小倒影,她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此刻,她贪恋她的笑容,更渴望那双眼里永远只映着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落沈知秋额前的几缕碎发,遮挡住了她的眉眼。林清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柔地将那几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脸颊,触感柔软嫩滑。
紧接着,她瞥见了沈知秋微微泛红的耳尖,这才猛地回神,撞进对方那盈满清澈柔情的目光里。
林清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自己的耳朵也跟着烧了起来。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她刚一开口,声音是哑的,赶紧清了清嗓子,“怎么来这么早?”
沈知秋感受着方才被微凉指尖划过的脸颊残留的暖意。
她端详着面前的人,尽管林清阮此刻还是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嘴角也抿得平直。可就是这样一张看似冷淡的脸,刚才却为她露出了那么柔软的神情。
她嘴角弯了弯,低声说:“我想提前来熟悉一下,”她顿了顿,微微倾身,靠近林清阮,“顺便等你。”
太近了。林清阮心跳再次失控,她又闻到了沈知秋身上那阵熟悉的香,像是清甜的橙花与广阔海洋的交织,令人心生向往,不自觉想要靠近,这气息清淡又香甜,让她内心生出一种矛盾的冲动——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却又想给她整片天空的自由。
她能看清她鼻尖上因为光线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细小绒毛,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刚才指尖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顽固地停留在记忆里。
而刚刚太直白地话语,让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回应。
“林队。”刘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清阮像是寻得救命稻草般转身。
谁料,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一名学员。
林清阮脸上镇定几乎要挂不住,她甚至没察觉女生什么时候来的,又站了多久。
“教官好。”女生开口打招呼。
林清阮点头算是回应,此刻的她心乱如麻,无暇顾及别的。
“什么事?”她快步走到刘锐面前,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比往常生硬几分。
刘锐似乎没察觉到太多异样,只是汇报着训练器械调配的事情。
沈知秋看着几乎是仓促逃走的林清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想到林教官也有这样近乎失措的时刻。
她退回到工作台边,重新拿起那个零件,低头继续擦拭。阳光静静地笼罩着她,将那侧影勾勒得细腻而专注,柔软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女生望了一眼工作台前的沈知秋,又瞥向正与刘锐交谈的林清阮,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清阮匆匆对刘锐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先去准备。待刘锐离开,训练馆门口又只剩下她们两人。方才那名学员已不知去向。
林清阮深吸一口气,转向沈知秋,努力让声音恢复往日的冷静:“既然来了,就别只擦零件。过来,我看看你最近的基础动作有没有退步。”
沈知秋放下手中的东西,应了一声:“好。”
她走到指定的训练位置,拿起训练用枪。动作标准,姿态利落,显然并没有疏于练习。只是在林清阮专注的注视下,连最细微的移动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清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从她绷直的手臂,移到专注的侧脸。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直到沈知秋完成一组动作,忽然转过头,轻声问:
“教官,是我的姿势哪里不对吗?”
林清阮心头一跳,“没有。”她立刻否认,声音略显急促,“保持住就行。”
沈知秋没再追问,只是转回头去。但在她重新瞄准的瞬间,林清阮清晰地看见,那白皙的脖颈侧面,悄然蔓延开一片淡淡的粉色。
就是这片粉色,让林清阮好不容易垒起一点的冷静,又塌陷下去一小块。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今天,确实太热了。
训练馆里陆续来了其他队员,空旷的空间逐渐被脚步声和低语填满。林清阮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依次指导着队员们的动作,声线恢复了往常的清冽平稳。
然而,她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那个固定的位置。
沈知秋正在练习据枪稳定性,手臂平伸,姿态标准。林清阮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她没有像指导其他人那样直接上手调整,只是站在侧后方,语气平淡地指出问题:
“肩部太紧了,放松。你的力量都僵在了这里,会影响微调。”
沈知秋依言微微调整,但似乎不得要领。
林清阮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亲手示范,去纠正那个位置的肌肉发力。但刚才那短暂的触碰所带来的余波尚未平息,她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沈知秋却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教官,这里总是感觉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这话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林清阮抿了抿唇,终于上前一步。她抬起手,指尖先是虚虚地悬在沈知秋的肩胛骨上方,停顿了一秒,才轻轻按了下去。隔着薄薄的作训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与温度。
“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专业的口吻,“感受这个发力点,不是用蛮力锁死,而是保持一种弹性的支撑。”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引导着那块肌肉放松。
沈知秋没有出声,但林清阮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似乎也绷紧了一瞬,随后才慢慢按照她的指引松弛下来。
“对,就是这样。”林清阮迅速收回手,仿佛那布料带着灼人的温度。她退后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保持这个感觉,继续。”
她不敢再多看沈知秋的反应,转身走向下一个队员。指尖那短暂的触感却挥之不去,连同沈知秋刚才那句“帮我看看”在耳边轻轻回响。
接下来的训练,林清阮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必须维持的教官的威严与冷静,另一边是心底那头被悄然释放、正在四处冲撞的野兽。每一次与沈知秋不可避免的眼神交汇,都像在钢丝上的一次轻微晃动。
而沈知秋,似乎比她镇定得多。除了耳根偶尔泛起的微红,她表现得一切如常,认真完成每一个指令。唯独在林清阮转身指导其他学员时,她会停下动作,静静地望过来。
那目光既不灼热,也不含刻意的挑衅,只是平静地、专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可偏偏是这样沉静的目光,却让林清阮觉得自己的后背像被午后的阳光久久照着,微微地,持续地发烫。
训练间隙的休息哨声响起,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开去喝水休息。林清阮走到窗边,拧开自己的水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看着窗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知秋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拿起旁边的一块绒布,低头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器械,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林清阮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融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休息时间结束,训练重新开始。内容转为移动靶射击练习,馆内回荡着节奏不一的击发声与器械运行的轻微噪音。林清阮穿行在队员之间,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当她走到沈知秋身后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沈知秋的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举枪、瞄准、击发,节奏稳定。但林清阮看得出,在击发前的那一瞬间,她的腕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必要的紧绷。这个瑕疵很小,不足以影响目前的训练成绩,但若形成习惯,未来在更高强度的实战环境下会成为隐患。
林清阮皱了下眉。这是她作为教官的职责,必须指出。
“停一下。”她的声音在沈知秋身旁响起。
沈知秋依言放下枪,转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清阮走上前,没有直接碰触她,而是将自己的手臂平行抬起,模拟着持枪姿势。“注意手腕,”她一边说,一边刻意放慢动作,清晰地展示着腕关节在击发瞬间应该如何保持一种“松而不垮”的状态,“你太追求稳定,反而在最后关头用了死力。”
她演示完毕,看向沈知秋:“明白了吗?再试一次。”
沈知秋点了点头,重新举枪。然而,或许是过于刻意去纠正,那个细微的紧绷感依然存在,甚至因为注意力集中于此,动作反而比之前更显滞涩。
林清阮看在眼里,心下明了。有些肌肉记忆的修正,单靠语言和示范是不够的。
她无声地吸了口气,上前一步,站到沈知秋身侧极近的位置。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左手轻轻托住了沈知秋持枪的前臂,用以固定,右手则覆上了她握枪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林清阮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知秋手腕处皮肤的温热,以及其下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指尖。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响在沈知秋的耳畔:
“感受这里……不是僵硬,是控制。在击发的瞬间,保持住这个力道,想象它像水流一样贯穿出去,而不是猛地卡住。”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手带着沈知秋的手,极其缓慢地模拟了一次击发时的力道变化。
沈知秋没有动,任由她引导。她的后背几乎贴着林清阮的前胸,隔着两层作训服,似乎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和体温。
“懂了吗?”林清阮重复问道,声音微哑。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松开了手,像是被那过高的体温烫到一般,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沈知秋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再次举枪、瞄准、击发。
“砰!”
这一次,动作行云流水,那个细微的瑕疵消失了。
林清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轻轻吁出一口气,却又有另一种更沉、更满的情绪涌了上来,填补了那瞬间的空隙。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感觉训练馆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又稀薄了几分。
待到林清阮转身离开,沈知秋才回过头,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背影。然而视线中途,却不偏不倚撞上了另一道目光——那名女生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看向这里。
沈知秋心头莫名一凛,面上却迅速浮起一个惯常的、克制的微笑,朝对方略一点头,便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枪械。只是她的心绪不再像原先般平静,因为那名女生看她的眼神......很怪。
夕阳开始西沉,将训练馆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队员们陆续散去,喧闹声渐息。
林清阮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记录板,刻意放缓了动作。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并未离开。
终于,脚步声靠近,在她面前停下。
“教官,”沈知秋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依旧温柔,“今天,谢谢指导。”
林清阮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沈知秋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窗外暖色的夕晖,也映着她的身影。
“这是应该的。”林清阮努力让语调平稳。
沈知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问:“晚上……食堂新出了桂花糕,要去尝尝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提醒她保持距离,让一切退回到安全线后。
但心底那片刚刚开始融化的冰面,却诚实地反射出温暖的余晖。
她看着沈知秋,看着对方清澈眼眸中那个小小的、有些无措的自己。
“……好。”
沈知秋眼底的光亮骤然增强,她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待会儿见。”
先前因那名女生产生的怪异感,随着林清阮那声“好”,悄无声息地散了,心里只剩下清浅的、扎实的欢喜。
林清阮看着她转身离开训练馆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才缓缓呼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覆在沈知秋手腕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清晰的触感和温度,伴随着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下敲打在她的神经末梢。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馆。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微风拂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和耳根残留的热度。
去食堂的路上,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