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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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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沉默地开始吃这顿气氛异常微妙的午餐。
房间里只剩下筷子轻轻触碰餐盒的声音。
林清阮小口吃着清淡的冬瓜汤,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知秋的餐盒里——红亮亮的辣子鸡丁,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沈知秋的眼睛。她夹起一块鸡肉,状似无意地问:“林教官要尝尝吗?”
“不用。”林清阮立刻拒绝,声音有点急。她现在是伤员,得忌口。
沈知秋没坚持,自顾自地把鸡肉送进嘴里,吃得格外香甜。
林清阮默默低头,用力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背上的伤,”沈知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还疼吗?”
林清阮动作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不疼。”
“撒谎。”沈知秋放下筷子,转过头直视她,“昨天刘锐扶你的时候,你脸色白得吓人。”
林清阮梗着脖子,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天太热了,有点闷。”
沈知秋看了一眼窗外灼热的阳光,又回头看她,眼神清亮,仿佛能看穿一切:“是啊,天热。所以林教官才会连站都站不稳,需要人半抱着才能走路?”
林清阮抿紧嘴唇,又一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看着对方无言以对的模样,沈知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旋即又恢复平静。
她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接下来三天,你的三餐都由我来送。”
“不行!”林清阮立刻反对,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为什么?”沈知秋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澄澈而执着,“是怕麻烦我,还是因为……”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怕我?”
太近了。
近到林清阮能数清她轻颤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气,还有那独属于沈知秋的、让人心安的橙花与白麝香的味道。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林清阮下意识向后躲,却忘了自己坐在椅子上,这个仓促的动作让她险些失去平衡。
沈知秋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林清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却发现这句话在对方清澈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确实怕。
怕靠得太近,怕藏不住心思,怕好不容易用冷漠筑起的防线,在她固执的关心里不堪一击。
沈知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再逼问。
她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餐盒,起身走到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手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
“林清阮,你可以继续躲。但我会一直在这里。”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给林清阮任何反驳的机会。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林清阮怔怔地看着那扇门,手不自觉地抚上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臂。
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她完了。
这个认知让林清阮绝望地闭上眼。
沈知秋说得对,她在怕。
怕这份失控的感情,更怕……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不想真的躲开。
门合上的轻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林清阮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手臂因为久撑开始发麻,才缓缓放下。
桌上的餐盒已经被沈知秋收拾干净,连一点油渍都没留下。
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她带来的淡淡气息,扰得人心神不宁。
那句“我会一直在这里”像一句魔咒,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林清阮有些烦躁地站起身,伤口因为动作幅度牵出一阵隐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在狭小的宿舍里踱了两步,又觉得这样更显心虚,只好重新坐回床边。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拿起手机,点开工作群,唐柠和周凛已经将上午的审讯摘要发了过来。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逐字逐句地阅读。
“嫌疑人赵伟失踪前最后联系的是一个境外虚拟号码……”
“锐动科技财务总监承认部分资金流向异常,但坚称不知情……”
“技术队恢复的数据显示,‘蜘蛛’网络仍有至少三个活跃节点未被锁定……”
每条信息都指向未尽的危险。这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是的,危险尚未解除,她不能沉溺于个人情绪。这才是她应该专注的正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邮件,布置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试图用工作的壁垒将那个扰人的身影隔绝在外。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知秋,同样心绪难平。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在林清阮房间里的镇定,大半是强装出来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她因疼痛蹙眉的瞬间,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有多心疼。
那份故作强势的“宣示”,与其说是说给林清阮听,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
她走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窗户。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到。
她知道她在躲。可越是躲,就越证明心里有鬼。
沈知秋抿了抿唇,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适合伤员吃的营养餐食谱。既然说了要负责三餐,她就不会食言。
林清阮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从工作中惊醒。她抬头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傍晚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向门口。不需要猜也知道门外是谁。
沈知秋站在廊灯下,换了一件浅青色的真丝衬衫,面料柔顺垂坠,在晚风中微微拂动,显得清爽又得体。她手里稳稳提着两个保温袋,神色自若地迎上林清阮的目光。
“晚饭。”她言简意赅,将袋子递过来。
林清阮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框。
走廊的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起沈知秋额前的碎发。
沈知秋并不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廊灯细碎的光,也倒映着林清阮犹豫的身影。
半晌,林清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通道。这是个认输的姿态。
沈知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容地走进房间,熟门熟路地将饭菜在桌上摆好。
这次除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居然还有一份切成小块、方便入口的水果。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她说着,将筷子递过去。
林清阮接过筷子,沉默地开始吃。粥熬得软糯,小菜清爽可口。
她不得不承认,比食堂的病号饭要精细得多。
“谢谢。”她低声道。
“不客气。”沈知秋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吃饭,“林教官喜欢就好。”
林清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慢点吃,对胃不好。”沈知秋轻声提醒。
这句话让林清阮动作一滞。
这种过于亲昵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沈知秋,语气刻意疏离:“沈知秋,你不必做这些。我的伤很快就会好,之后……”
“之后怎样?”沈知秋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之后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林清阮语塞。
“林清阮,”沈知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在报答你。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林清阮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这样直白的表态面前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低声说:“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沈知秋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知道她又想逃了。
但这次她没有再逼问,只是顺从地拿起自己的那份饭,安静地陪着她吃完。
吃完饭,沈知秋利落地收拾好餐盒。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明天想吃什么?食堂新来了个川菜师傅,听说水煮鱼做得不错。”
林清阮几乎是立刻回答:“伤员不能吃辣。”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期待明天的送饭。
沈知秋果然弯起嘴角:“那还是清淡的。我走了,林教官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林清阮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知秋果然如她所言,准时出现在林清阮门前。
早餐是温热的牛奶和精心搭配的三明治,午餐和晚餐则变着花样带来不同的营养餐。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清阮吃完,然后利落地收拾好离开。
这种沉默的陪伴反而让林清阮更加无所适从。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饭点期待敲门声,又在沈知秋离开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出神。
这种不受控的情绪让她感到恐慌。
第三天下午,林清阮背上的伤口终于拆线了。队医嘱咐她可以适当活动,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心情复杂。
身体的愈合意味着她再也没有理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必须重新面对训练营的一切——包括沈知秋,以及她们之间那份尚未理清、却已无法忽视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