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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尘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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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飞快地倒，但眼前却有点发暗，边上晃着虚影。
不，不是幻觉。是顾时安那句“她在找你”，连同沈知秋的失踪，将她拼命压制的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都勾了出来，混作一团。
先是声音。
“我把她埋在后山第三棵槐树底下了……土还挺松的，她身上也还是暖的……”
“林清阮，是你把她推过来的……”
接着，画面才涌上来。
不是回忆，是些破碎的、颜色扎眼的片段，硬生生叠在眼前的街道和车流上：
沈知秋躺在一片山坡上，土是暗红色的。血从她身下渗出来，越来越多。
她看见自己的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已经捅进了沈知秋的胸口。感觉那么真，好像真的捅进去了似的。
沈知秋转过脸，脸上没有恨，只有大片大片的茫然和难过。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
“是假的。”林清阮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右手开始抖，带着方向盘也晃。冷汗一下子冒出来，衣服贴在背上，带着背上的伤口刺刺地疼。
呼吸变快了，胸口发闷。眼睛看东西有点花，边上像有雪花点在闪。车里空调的风声变得特别响，呜呜地吵，外面的声音反而听不真切了。
她知道，自己要控制不住了，不是心里乱，是身体先垮了。
她用尽全力把车往路边别过去，轮胎蹭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还没停稳，手指已不太听使唤，她试了两次，才勉强拉开外套拉链，从内兜里摸出个小药瓶，没贴标签，瓶身滑溜溜的。
她拧开盖子，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手里剩的半瓶水，仰头咽了下去。
然后，她重重地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闭上眼睛。
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数四下；憋住，数七下；慢慢吐出来，数八下。这是警校教过的法子，她得靠这个把自己拉回来。
“是假的，”她低声重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都是假的。”
药效慢慢上来，加上有意识地深呼吸，那种快要被淹没的感觉退下去了一点。手不怎么抖了，眼前的雪花点也淡了，只剩下浑身冰凉的黏汗。
但心口还是又重又闷，后背的抽痛也还在，只是变成了背景里持续的提醒。
她吸了口气，重新点火，把车开回路上。
车依然开得很快，但打灯、并线，每个动作都恢复了那种干净利落的准头。
只是那双抓着方向盘的手，在仪表盘微光里，看着还是很白，没什么血色。
训练营内，沈知秋和陆闻舒的电话挂断后，等待答案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她不断回想与林清阮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个人的冷静、强悍，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再次响起，是陆闻舒。
沈知秋几乎是秒接：“姐，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陆闻舒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沉重：“查到了。主办警官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叫林清阮。”
林清阮！
真的是她！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疑惑的锁。
为什么行动如此迅速，为什么训练营安保骤然升级，为什么刘锐态度异常……一切都有了答案。
然而，陆闻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刚刚理清的思绪和涌起的复杂情绪，瞬间冻结。
“不过，晞予，”陆闻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确凿无疑的口吻，“据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这位林队长……在行动结束后，因重伤昏迷，现在人还在医院，消息被上面压下来了。”
轰——
沈知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林清阮……昏迷？重伤？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锐利、仿佛无所不能的人，此刻正毫无生机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恐慌和一种尖锐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姐……哪家医院？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
她必须立刻见到她，现在，马上。
她迅速叫了车，戴上口罩帽子，悄然离开了训练营。
刘锐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林队，找到了监控！十分钟前，沈知秋上了一辆网约车离开了基地！”
“方向？车型？颜色？车牌？”
“东南方向，一辆蓝色奥迪，车牌北A54J289！”
记下车牌，林清阮立刻联系技侦科的陈墨：“帮我锁定这辆车的位置。”
“林队，目标车辆正在康宁大道行驶，定位已同步给您。”
“收到，辛苦。”
林清阮瞥眼中控屏幕，代表沈知秋的光点正在五公里外移动。
她猛打方向盘，在前方路口掉头，疾驰追去。
油门加深，距离在拉近，前方那抹蓝色车影已隐约可见。
她再次加速，试图超车拦截，那辆蓝色奥迪却仿佛有所察觉，也骤然提速。不仅没追上，距离反而再次拉开。
这条道路限速八十，她已压着极限，对方显然已经超速！
目光扫过导航，一条近路出现在地图上——可以在前方堵住它。
沈知秋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紧追不舍的车突然拐弯消失，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谢谢师傅。”
前方的司机是个健谈的人：“没事儿！我最讨厌那些搞跟踪的私生了！”
“之前就有人出高价让我跟拍明星。违法的事儿，我可不干！”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的明星信息……不过现在好了，卖信息的窝点被警方一锅端了！要我说啊……”
“小心！”沈知秋失声惊呼！
两人都被斜前方突然冲出、硬生生别过来的黑色SUV吓了一大跳！
“操！”
司机破口大骂，猛踩刹车！
“不要命了！”
车辆在距离黑车不足一米的路边惊险停住。
司机惊魂未定，扭头对沈知秋说：“小姑娘别怕！我帮你拦着！”
车刚停稳，驾驶门打开，林清阮利落地下车，快步走来，敲响了沈知秋一侧的车窗。
“下车。” 声音冷冽。
沈知秋本以为遇到了极端私生，正准备报警，却在看清车外那人身影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医院吗？她怎么找到我的？！
直到耳边敲车窗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窗外的人似乎不满对方的无动于衷，又敲了敲。
语气降到了冰点
“下车！”
沈知秋手指微颤，扣动车内门把手，门锁未开。
“师傅，麻烦开一下门。”她低声说。
虽然是对方主动要下车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你们……认识吗？”
“嗯。”沈知秋轻声确认，“她是警察。”
司机这才松了口气，按下解锁键。
“咔哒”一声，沈知秋刚将车门推开一条缝隙，门外的人已一把将车门彻底拉开。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下车。
林清阮随即探身入车内，将两张钞票放在前座扶手上：“谢谢师傅，辛苦了。”
司机本想说不用，他这是网约车，线上付款的。
林清阮却已转身，拉着沈知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沈知秋被半带着来到车旁，副驾驶的门被打开。
“上车。”
她俯身过来，几缕碎发不经意扫过沈知秋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动作利落地为沈知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林清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的双手仍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显。
她目视前方，胸口因刚才的追逐和此刻翻涌的情绪而微微起伏，背后的伤口也在隐隐抗议。
直到林清阮发动引擎，沈知秋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归位。
从决定去找她，到被她拦截，再到被她带上车……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
但又很慢，她的手上还留有林清阮手掌的温度，她的鼻尖还萦绕着刚刚她靠近的香气，她的眼前仿佛还定格她突然靠近的画面。
车外的景色交叠重影，车内的两人怅然若失。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没有人开口，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堆积，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沈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心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耳膜嗡嗡响。
她偷偷侧过脸，目光落在林清阮的侧影上。阳光斜射进车窗，细细描摹着她下颌的线条，鼻梁的弧度，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脸色……白得不太正常，眼下有两片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略显紧绷的直线。
她……真的受伤了？还昏迷过？姐姐电话里那些话又冒了出来。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疲惫而憔悴，却实实在在地开车追了她几条街甚至在刚才拉她上车时，那手上的力道和不容反驳的气势，一点都不含糊。
这哪里像重伤昏迷刚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