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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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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阮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是沈知秋某次活动上的抓拍,穿着浅色裙子,对镜头笑着,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她往下滑了滑,还有几张沈知秋自己微博发的日常,有对着窗户的阳光眯眼的,有抱着杯热饮发呆的。
四天了。
她怎么样了?手臂的伤,该结痂了吧?有没有听话按时去换药?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再不小心碰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周凛”的名字。
“林队,修车铺这边有发现!我们在修车铺后面的泥地上发现了清晰的车辙印,和面包车的轮胎花纹初步匹配。另外,在修车铺破窗户的窗台上,找到了几个新鲜的烟蒂,红梅牌,和现场发现的那个牌子一样!已经取样送检了!”
烟蒂,如果DNA比对成功,就能锁定一个嫌疑人。
“好。”林清阮精神一振,“继续扩大搜索范围,看有没有其他物证。另外,交警那边有反馈吗?”
“正在查。有消息我马上……”
周凛的话突然被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打断,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叫喊和奔跑声。
“周凛?怎么回事?”林清阮的心提了起来。
“林队!有情况!”周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我们刚才在修车铺东边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个人。他看见我们就跑,我们正在追!这人……这人很可能就是昨晚面包车上的人!”
“位置!特征!”林清阮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保持通讯!我马上到!”
林清阮冲出办公室,边跑边用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我是林清阮。棚户区西侧旧水泥厂及周边荒地发现目标,正在逃窜。请求附近所有巡逻单位向该区域靠拢,重点封锁北向和东向出口!通知特警队,做好出动准备!”
“明白!已调度!”
林清阮跳上车,车辆疾驰而出,晚高峰的街道车流渐多,她拉响警笛,在车流中快速穿梭。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周凛的实时汇报:
“目标翻过一堆废砖墙,往旧水泥厂方向跑了!”
“我们跟上去了!他手里好像有东西……像是棍子!”
“林队,他钻进水泥厂后面的管道区了!那里管道纵横,视线很差!”
林清阮的心跳加速。对方熟悉地形,且可能持有武器。周凛他们只有三个人,且不熟悉那片区域,贸然追进去有危险。
“周凛,不要单独深入!守住你能确认的出口,等待支援!”
但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周凛的惊呼和几声混乱的叫喊!
“周凛!汇报情况!”林清阮的心猛地一沉。
对讲机里只有嘶啦的电流声和模糊的喘息、打斗声。几秒钟后,周凛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队,我们跟丢了!小陈被他用钢管砸了一下胳膊,没事,但人钻进管道深处了!里面太黑,我们没敢深追!”
“守在管道区出口!我很快就到!”林清阮猛踩油门。
林清阮的车一个急刹停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她跳下车,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半废弃的工业区。生锈的钢铁支架高耸入云,管道纵横交错,有些管道直径超过两米,内部漆黑一片。
周凛和另外两个民警守在管道区的一个主要入口处。其中一个年轻民警小陈捂着左臂,脸色有些发白,但还在坚持。
“林队!”周凛迎上来,脸上沾着灰尘,额头有擦伤,“人钻进里面了。我们试了一下,里面管道交错,岔路极多,而且很多地方有积水,回声很大,根本听不清脚步声。”
“小陈伤怎么样?”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已经简单包扎了。”小陈立刻回答。
林清阮点点头,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大概往西北方向。”周凛指着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管道入口,“从这条进去的。我们跟了大概五十米,里面出现三个岔路,我们分开探了一下,都没发现人影,就退出来了。”
林清阮走到管道入口处,弯腰往里看。管道内壁锈迹斑斑,地面有潮湿的水渍和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潮湿和某种淡淡的霉味。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范围。管道蜿蜒向前,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支援什么时候到?”她问。
“特警队已经出发,大概十分钟。”周凛看了看表。“林队,里面情况不明,等特警来了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管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铛——!”
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传得很远。
林清阮和周凛对视一眼。对方还在里面,而且似乎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他可能想从另一头出去。”林清阮快速判断,“管道区另一端出口在哪里?”
“西北角,靠近拆迁区的围墙。但那边围墙很高,而且有铁丝网,不容易翻过去。”周凛说。
“不一定翻墙,可能只是想利用复杂地形甩掉我们。”林清阮盯着黑暗的管道入口,眼神锐利,“周凛,你带小陈守在这里,等特警。另外两个人,跟我从侧面绕过去,堵西北角的出口。”
三人迅速绕过管道区的外围,朝着西北方向跑去。脚下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工业零件。
林清阮跑在最前面,强光手电的光束在身前晃动,扫过锈蚀的钢架、断裂的水泥板、丛生的灌木。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管道区的西北角。
这里更加荒凉。一堵高大的、爬满藤蔓的红砖墙伫立在眼前,墙头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地面上散落着碎砖、破瓦和垃圾。
“分头守住这三个出口。”林清阮压低声音,指着三个最大的管道口,“注意隐蔽,不要暴露。发现目标,先喊话警告,如果对方持械反抗,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
“明白。”
两个民警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林清阮则蹲在一个半倒的水泥墩后面,目光死死盯着中间那个最大的管道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或水滴落下的声响,但在空旷的环境里难以分辨方向。
林清阮的耳机里传来周凛的声音:“林队,特警到了。一共八个人,已经全副武装进入管道区。我们从入口开始,分两组推进。”
“收到。我们已在西北出口布控。保持同步。”
“明白。注意安全。”
大约两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管道深处传来。
不止一个人,而且跑得很快。
林清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举起手电,光束对准管道口,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虽然她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开枪风险极高,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刮擦管壁的刺耳声响。
来了!
一道人影猛地从中间管道口冲了出来!
深蓝色工装服,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手里果然攥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他冲出管道口的瞬间,被外面光亮刺得眯了一下眼,脚步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林清阮从水泥墩后闪身而出,厉声喝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射对方面部。
那人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挡,但同时也看清了林清阮和她手中的枪。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凶光,不但没有放下钢管,反而怪叫一声,抡起钢管就朝林清阮冲了过来!
“放下武器!”林清阮再次警告,侧身避开钢管的第一下横扫。
钢管带着风声擦过她的肩膀,砸在旁边的水泥墩上,溅起几点火星。那人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记斜劈!
林清阮再次闪避,但脚下是一片碎砖,动作稍滞。钢管擦着她的左臂外侧划过——
“嗤啦!”
布料撕裂声响起。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左臂传来。
林清阮闷哼一声,但动作丝毫未停。在对方钢管挥空、身体前倾露出破绽的瞬间,她欺身而上,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械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左脚绊向对方脚踝!
“呃啊!”那人痛呼一声,手腕吃痛,钢管脱手。身体被绊得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林清阮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反剪他的双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铐上!”她对赶过来的一个民警喊道。
手铐“咔嗒”锁紧。那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咒骂。
林清阮这才直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的皮肤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渗出血珠,染红了衣袖。伤口不算太深,但火辣辣地疼。
“林队!你受伤了!”那个民警惊呼。
“皮外伤,没事。”林清阮皱眉,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伤口上方止血,“检查他身上。”
民警迅速搜身。从那人身上搜出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枚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暗银色的金属徽章。
林清阮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枚徽章上。
蜘蛛,和现场发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塑料袋,透过塑料薄膜仔细观察。同样的材质,同样的蜘蛛造型,同样的“ARACHNE’S MARK”刻字。
唯一的区别是,这枚徽章的边缘有些磨损,蜘蛛的几条腿也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经常摩擦或把玩。
“你是谁?”林清阮蹲下身,盯着被铐住的男人,“这枚徽章,从哪里来的?”
男人抬起头。他大概三十多岁,肤色黝黑,脸上有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路,眼神浑浊,他咬着牙,不说话。
“张超死了。你认识张超吗?”林清阮继续问。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然沉默。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林清阮站起身,“带走。通知周凛,嫌疑人已抓获,让他们撤出来。”
“是!”
两个民警将男人架起来,押向停在远处的警车。
周凛看到林清阮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林队!你这……”
“先回去。”林清阮打断他,“立刻审讯这个嫌疑人。另外,通知技术队,把这枚徽章和现场发现的那枚做详细对比,看看它们是不是同一批制作的。”
“明白。”周凛担忧地看着她的手臂,“但你的伤得赶紧处理……”
“我知道。”林清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先去局里,审讯要紧。”
车子驶向市局。林清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用右手按压着左臂的伤口。失血和疼痛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也重新涌了上来。
她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太阳穴的抽痛加剧。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嫌疑人被押回市局,直接送进了审讯室。技术队取走了那枚徽章和嫌疑人的随身物品去做检查。林清阮则被周凛强行拉到了医务室。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大夫,看到林清阮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另外,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发烧了?”
量了体温:38度2。
“低烧,伤口有轻微污染,加上疲劳过度。”医生一边准备缝合器械,一边严肃地说,“林队长,你得休息。伤口缝合后,最好输液观察一下。”
“开点口服药就行。”林清阮的声音因发烧有些沙哑,“我还有案子要审。”
“你这样下去不行……”
“医生,拜托了。”林清阮抬起眼,“我处理完急事,一定休息。”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熟练地给伤口消毒、注射局部麻醉、清创、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触感很清晰,但林清阮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仍在梳理案情。
缝合结束,包扎好。医生开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再三嘱咐要注意休息和伤口护理。
林清阮道了谢,走出医务室,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她刚出门,手机就响了。
是刘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