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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蓝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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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一室,苟建军被铐在审讯椅上,垂着头,头发稀疏的头顶在灯光下反着油光。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啤酒肚挺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清阮的瞬间,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
林清阮在审讯桌后坐下,周凛坐在旁边,负责记录。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苟建军。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苟建军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手铐碰撞椅子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苟建军。”林清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我不知道啊警官。”苟建军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就是个介绍零工的,守法公民,从来没……”
“张超死了。”林清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昨晚,永顺汽车处理厂,被人割了喉咙。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蜘蛛徽章。”
苟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脸色开始发白。
“你跟他最后一次联系,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二分。”林清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出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
“‘今晚十点,永顺处理厂三号拆解区,有人在那儿等你。记住,对方问你是不是蜘蛛叫来的,你就说是。对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苟建军:“蜘蛛是谁?”
“我、我不知道……”苟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个中间人,有人出钱,我介绍人,我哪知道雇主是谁啊……”
“不知道?”林清阮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张超接了这个活,去了你指定的地方,然后死了,死得很难看。苟建军,介绍人去送死,这在你那行,算什么性质?”
“我没让他去送死!”苟建军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起来,“就是拍个视频!吓唬吓唬警察!雇主是这么说的!我怎么知道会死人!”
“雇主怎么联系你的?”
“网、网上。一个加密聊天软件,我不懂那玩意儿,是我侄子帮我弄的。”苟建军的语速变得很快,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对方主动找上我,说有个行为艺术的活儿,需要个人去指定地点拍段挑衅警察的视频,钱给得多,事还简单。我就……我就想起了张超,他刚出来,缺钱……”
“加密软件?账号呢?”
“在我手机里,但昨天下午,雇主说完最后的要求后,就把我踢出群了,账号也注销了。我联系不上了,真的!”
林清阮看向周凛。周凛微微摇头,示意技术队那边还没有破解手机里的加密软件数据。
“雇主长什么样?声音呢?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林清阮继续问。
“不知道,真不知道!”苟建军额头上冒出冷汗,“一直都是文字交流,没通过电话,更没见过面。对方说话很简短,就、就像机器似的,看不出男女老少。”
“转账记录。雇主给你的中介费,从哪里转的?”
“比特币,我不懂那个,是我侄子收的,换成现金给我。”苟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警官,我就赚个中介费,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张超那小子,虽然混蛋,但罪不至死啊。”
林清阮观察着他的表情、肢体语言、眼神变化,不像是演戏。这个“老狗”,很可能真的只是个贪图小利、被利用了的中间人,对蜘蛛的真实面目和杀人计划一无所知。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目前唯一与蜘蛛有过直接联系的人。
“你侄子呢?叫什么?在哪里?”林清阮问。
“苟小军,在理工大学读计算机,大三。”苟建军的声音发颤,“警官,这事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帮我收个钱,孩子还小,不懂事。”
“我们会找他核实。”林清阮站起身,“苟建军,你涉嫌介绍他人进行违法活动,并间接导致张超死亡。暂时刑拘。想起任何关于蜘蛛的细节,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立刻报告。”
她转身,走出审讯室。周凛跟了出来,关上门。
“你怎么看?”周凛问。
“他没撒谎,至少大部分没有。”林清阮揉了揉眉心,“蜘蛛很小心,通过网络、加密软件、比特币、中间人,层层隔离。我们抓到的,只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
“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线。”林清阮说,“第一,继续深挖老狗和他侄子这条线,看能不能从技术层面反向追踪那个加密账号。第二,彪子那边,抓紧审。他作为张超的狱友,可能知道些老狗不知道的事。”
“明白。”周凛点头,
下午三点,林清阮办公室门的被敲响。
“进。”
周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队,彪子到了。但情况……有点麻烦。”
李彪和苟建军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身材魁梧,光头,脸上横着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疤,此刻正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瞪着走进来的林清阮和周凛。他的双手虽然被铐着,但肌肉绷紧,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困兽。
“李彪。”林清阮在审讯桌后坐下,语气平静,“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
“少他*废话!”李彪猛地往前一挣,手铐砸在金属椅背上哐当作响,“张超死了!是不是你们警察干的!啊?!”
“张超死于谋杀,我们正在调查。”林清阮不受他情绪影响,“据我们了解,你是他出狱后联系最密切的人之一。昨晚,他去永顺汽车处理厂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说他要发财了!说有个叫‘蜘蛛’的傻*给他钱,让他去拍视频!”李彪的情绪激动,“我劝过他,说这种来路不明的钱不能拿,他不听!现在好了,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他有没有提过‘蜘蛛’长什么样?怎么联系的?除了拍视频,还说了什么?”
“没说!他就知道嘚瑟,说事成之后请我喝酒……”李彪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警官,张超虽然混蛋,但、但他不该这么死。脖子被人割了,摆成那样,这他*是变态啊!”
“所以,你想帮他找到真凶吗?”林清阮问。
李彪沉默了。他盯着审讯桌的桌面,胸口起伏,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哑声说:“……想。”
“好。”林清阮翻开文件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张超是通过中间人‘老狗’接的这个活。雇主‘蜘蛛’通过网络联系‘老狗’,指定了时间地点。但‘老狗’对‘蜘蛛’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李彪,张超在跟你吹嘘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任何细节?比如‘蜘蛛’有没有特殊的说话方式?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地点、人物,或者……蜘蛛徽章?”
“徽章?”李彪抬起头,眼神茫然,“什么徽章?”
“张超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金属徽章,上面有蜘蛛图案。”
李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他、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就在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这是‘蜘蛛’给的‘护身符’。
“我当时喝得有点多,没仔细看,就记得是个亮闪闪的东西,上面好像有图案,但没看清是不是蜘蛛……”
照片!
林清阮和周凛对视一眼。这可能是重大突破!
“照片还在他手机里吗?”周凛急切地问。
“应……应该吧?他当时就是拿手机给我看的……”李彪不确定地说。
林清阮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通技术队:
“小孙,立刻重新检查张超的手机相册、缓存、最近删除,所有图片文件。重点查找一张可能是徽章的照片,拍摄时间大约在前天晚上。”
“明白!”
挂断电话,林清阮继续问:“李彪,除了照片,张超还说过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李彪努力回忆,眉头拧成一团:“他好像、好像提过一句,说蜘蛛可能是个大人物,做事特别讲究,连徽章都是特制的。
“对了,他还说,拍视频的地方是蜘蛛指定的,说那里够味儿。我当时还骂他,说汽车处理厂有个屁的味儿,除了铁锈和机油……”
汽车处理厂。果然是“蜘蛛”指定的地点。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李彪颓丧地低下头,“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张超虽然混,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蜘蛛’。”
“我们会的。”林清阮站起身,“李彪,谢谢你配合。但你还不能走,需要留下来协助调查。想起任何新线索,随时告诉我们。”
她走出审讯室,周凛跟上。
“林队,如果张超手机里真有那张照片,我们就能确认徽章确实是蜘蛛给的,而且可能通过照片分析出更多细节。”周凛说。
林清阮点头:“但即使有照片,也只是确认了‘蜘蛛’的存在。怎么找到他,才是关键。”
次日,警局内,技术队宋炀打电话过来。
“林队!找到了!在张超手机云服务的备份相册里,有一张四天前晚上19:23拍摄的照片。拍的就是那枚蜘蛛徽章,放在一张深色木桌上,背景很暗,但徽章拍得很清楚。根据照片详细信息那一栏显示,拍摄地点是‘蓝调酒吧’。”
蓝调酒吧。城北一家有名的清吧,消费不低,不是张超这种人常去的地方。
“‘蜘蛛’可能在蓝调酒吧把徽章交给张超的。”周凛立刻反应过来,“或者,张超在那里见了什么人。”
“调取蓝调酒吧10号晚上七点前后的监控。”林清阮下令,“所有出入口,吧台,包厢区。另外,查一下蓝调酒吧的消费记录、会员信息。张超不可能自己去那种地方,很可能是有人约他去的。”
“明白。”
两人快步走向指挥中心,刚走进指挥中心,一个民警匆匆跑来:“林队,周队!交通部门那边有消息了!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的片区摸排有发现!”
“什么发现?”
“有居民反映,11号下午看到一辆类似的面包车停在棚户区西边一个废弃的修车铺后面。车子停了很久,天黑后才开走。开走的时候,好像,车里不止一个人。”
“目击者能描述一下车里的人吗?”林清阮问。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说开车的是个男的,副驾驶好像也坐着人,但车窗贴膜太深,看不清男女。”
“周凛,你带一组人,立刻去那个废弃修车铺勘查。重点查找车辙印、脚印、指纹,任何可能留下DNA的痕迹。”她快速部署,“另外,联系交警部门,协查那辆面包车昨天全天的行驶轨迹,尤其是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段。我要知道它从哪儿来,在蓝调酒吧附近有没有出现过。”
“是!”周凛转身就走。
林清阮又看向那个民警:“蓝调酒吧的监控调取进度如何?”
“技术队的人已经过去了,正在拷贝数据。估计一小时内能传回初步筛选结果。”
“好。监控传回来后,立刻组织人筛查。重点找张超,以及任何与他有接触的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