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渡》我在电路板上搬砖

32、第十五章 中元杀机

　　羲羽离开南明城那日，细雨如丝。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城门外与苍黎作别。两袭红衣在朦胧雨幕中相对而立，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这个你收好。”羲羽指尖凝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同心结，轻轻按在苍黎心口，“要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苍黎垂眸看着心口尚未消散的金色光痕，唇角微扬：“这该是大荒最古老的同心结了。”他指尖轻触那抹流光，眼底泛起温柔涟漪。雨丝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映着咒文细碎的金芒。
　　“相传上古时期，赤焰族先祖就是用这个咒文，在战场上寻回失散的爱人。”他抬眼望向她，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缱绻，“没想到万年之后，还有人肯用这样古老的咒语系住羁绊。”
　　他抬手覆上那处，“我每日都会对着它说三次思念，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不管你是谁，”羲羽佯装蹙眉，“赶紧从我们圣子身上下来。凤凰真火可不长眼，专烧这些油嘴滑舌的邪祟。”
　　细雨掩不住两人眼角漾开的笑意。
　　羲羽转身捏诀，红衣在雨中旋出一道虹影。刚要化作流光远去，却听见身后又传来轻唤：
　　“羲羽。”
　　她回首，见苍黎仍立在原处，雨水沾湿了他的长发，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温柔得让人心颤。
　　“怎么了？”
　　他只是摇头，依旧含笑望着她。
　　如此往复三次，她每次回头，都看见他站在原地，仿佛要这样看到地老天荒。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
　　“等我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流光贯空而去，在蒙蒙雨幕中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苍黎独自站在长亭外，任由细雨浸透衣衫。心口的同心结微微发烫，像揣着一盏不灭的灯。

　　中元节当午，烈日灼灼。苍黎与玄晖正在城主府研判布防图，朱笔在图纸上圈出几处要害。
　　“今日火阳阴盛，最忌走水。”苍黎指尖划过粮仓位置，“需加派…”
　　话音未落，西方天幕突然霞光漫涌，七彩流岚竟在青天白日间铺陈开来，将整片天空染得瑰丽诡异。
　　苍黎手中朱笔一顿，墨迹在图纸上洇开。与玄晖对视的刹那，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这般违背天时的异象，绝非吉兆。
　　待众人匆匆赶至桃林小院，皆被眼前景象所慑。本该花事阑珊的秋日桃林，此刻竟违背时序重绽芳华，万千花枝在无风自动，簌簌落英如绯雪纷扬。白帝一袭白衣坐于石桌前，执壶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赤足纤尘不染，仿佛从未离开过白帝城那片山峦。
　　“不可能…”青璃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颤，“山神化形，当与山脉同寿，永世不得离封地半步…”
　　苍黎按刀上前，玄晖的指尖已悄然凝起三寸水剑，寒光凛冽。
　　白帝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越过严阵以待的众人，径直落在青璃身上：
　　“小凤凰，本尊来取乾光鉴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电光石火间，苍黎想起妖狐的死而复生后妖灵更盛，临终时诡异的笑容，想起血祭阵中异常精妙的古老符文…
　　“原来是你！”苍黎刀锋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他凌厉的眉眼，“妖狐盗宝杀人，本就是你指使！”
　　青璃踉跄后退，记忆如潮水涌来：妖狐诱使他们离开婆罗山、北冥墟的奇遇、白帝城换心、南明城的异常、还有那面始终透着古怪的乾光鉴…“从我们离开穹顶开始，一切都在你算计中？”
　　白帝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慈悲的眉目：“本是为了你的七窍玲珑心。”他轻叹，语气惋惜，“九天玄女留下的至宝，竟被你用来镇压一池污水，当真是暴殄天物。”
　　茶盏落案发出清脆声响，他每说一句，众人脸色便白一分：“既然取心不成，只好退而求其次…苍牙族的心头血开启阵法，神佑之血唤醒阵灵，上古妖灵充作引子…”他指尖轻点石桌，城东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地动，“这十万生魂，总算凑齐了最后的祭礼。”
　　玄晖执剑拦在青璃身前，水剑泛起凛冽寒芒：“你屠戮苍生，不配为神！”
　　“神？”白帝轻笑扬袖，辰光殿方向突然传来琉璃破碎之声。但见乾光鉴破空而来，镜面流转着不祥的血色光芒。更可怕的是，镜中竟映出城东血祭阵重新亮起的纹路——那些本该被封印的阵纹，此刻正贪婪地吸取着中元节特有的阴煞之气。“本尊早就厌倦了当神！”
　　“你们以为封印了阵法？”白帝爱怜地抚过镜面，“不过是让它小憩片刻。”
　　苍黎猛然顿悟：“你将神识藏在镜中！”所以他能随镜移形，所以他能操控全局！
　　突然，乾光鉴爆发出刺目血光。白帝悠然起身，白衣在骤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既然取心不成，那便用整座南明城，完成这场迟来万年的祭礼。”
　　镜光骤盛，血祭阵的纹路如活物般开始蠕动。整座城池的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线，无数冤魂的哀嚎从地底传来。中元节至阴时刻将至，这场酝酿万年的阴谋，终于图穷匕见。

　　三人见势急忙回退，三道光影如流星般掠过天际，瞬息间已回落南明城中。苍黎、玄晖、青璃各据一方，双掌擎天，磅礴的神力自他们体内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整座城池牢牢护住。
　　就在结界成型的刹那，血祭阵中涌出滔天黑雾，无数扭曲的冤魂如潮水般撞击着光罩。它们嘶吼着，哀嚎着，枯骨般的手爪在结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撑住！”苍黎咬牙喝道，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不屈与吱吱及时赶到，两道灵力汇入结界，光罩顿时凝实了几分。然而城外冤魂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将午后的天光尽数吞噬。
　　玄晖望着结界外可怖的景象，声音沉重：“这还只是白帝的一缕神识…若让他炼成乾光鉴，逆天改命，本体亲至，九州大荒怕是无人能敌。”
　　“可现在这一缕神识，我们也难以抗衡！”青璃焦急地望向结界外，那些怨灵正在疯狂啃噬着光罩。
　　玄晖当机立断：“不屈，你速回紫宸宫求援！务必请大哥亲自带兵前来！”
　　不屈郑重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青璃点燃羲羽留下的赤羽：“阿姐，白帝夺镜，血祭重启，南明城危！”赤羽化作灵光，穿透结界消失在天际。
　　此刻的南明城已被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唯有结界散发着微弱金光。城中百姓的哭喊声与结界外冤魂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苍黎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结界上方，无数冤魂正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狠狠拍向光罩最薄弱处。

　　在婆罗山的羲羽对南明城正在发生的危机尚无所知。她此刻正站在宝物库前，看着虞长老一边念叨一边慢悠悠地解开禁制。
　　“你和青璃这一走十多年，连个音信都没有，”虞长老佯装生气地瞪她，“如今一回来，就惦记着我这些老底。”
　　羲羽难得露出笑意，上前轻轻挽住老人的手臂：“虞婆婆，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
　　“少来这套，”虞长老哼了一声，眼角却泛起慈祥的细纹，“姑娘长大了，心里装别人了，我这老婆子只能靠边站咯。”
　　羲羽闻言，轻轻摩挲着虞长老布满皱纹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虞婆婆，我这次真是为了救人性命。他…他是个极好的人，为了我要承受族规严惩，我怎能坐视不管？您最疼我了，忍心看我为此伤心吗？”
　　“族里不是有件金缕衣，听说能抵御万法，连雷刑都不在话下。您就借给我吧，我保证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虞长老怔住了，她从未见过羲羽如此急切地说这么多话，更没见过她这般带着女儿家娇态的模样。老人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你呀…”她无奈地点了点羲羽的额头，“定是跟青璃那丫头学坏了，尽会说些好听的来哄我。不过…”她神色忽然严肃，“再好的法宝也扛不住真正的天罚。况且，那金缕衣三日前就被族长借走了，现在不在库中。”

　　羲羽心头警铃大作。金缕衣乃赤焰族镇族之宝，非存亡之际不得动用。如今九州太平，族长为何要取走这等至宝？
　　她快步来到凌空殿，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暮色初临，最后一缕天光被高窗上的琉璃滤过，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诡谲的彩晕。羲羽鬼使神差地走到主座前，指尖抚过椅背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像——这是她与青璃幼时偶然发现的秘密。
　　随着一声轻响，主座缓缓移开，露出幽深的密道。石阶上尘土尽去，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还在燃烧，显然常有人往来。
　　她悄无声息地拾级而下，隐约听见深处传来说话声。
　　“六千鹰部已在风吟州待命。”这是榫尤长老粗犷的嗓音，“凤部三千子弟散布九州要冲，只待信号一起，不出一日就能攻上不烬山！”
　　羲羽浑身一僵。不烬山？那个被父神亲手封印的故土？
　　司战月白忧心忡忡地接话：“只怕紫宸宫不会坐视不理…”
　　“月司战多虑了。”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响起，“玄霆命在旦夕，渊决自顾不暇，此时正是天赐良机！”
　　羲羽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这些人竟要违背神谕，重启战端！
　　她正欲悄然退去，却听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多谢诸位鼎力相助。此战，必让赤焰族重归故土！”
　　是叔父昊羲！

　　震惊之下，她的气息出现一丝紊乱。
　　“谁？！”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凌厉的掌风直取面门。羲羽本能地挥出赤链格挡，炽热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映出来人模糊的身影——那人脸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雾气，看不清真容，唯有一股奇特的楠木香气扑面而来。
　　“住手！”昊羲倏然现身，宽袖一挥化解了杀招，“贵人先请回避。”
　　那黑影却不肯罢休，杀招更厉，化作数道残影：“既被撞破，留她不得！”
　　昊羲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灵力，硬生生挡下致命一击：“我自有办法让她守口如瓶。”
　　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处，羲羽直视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叔父，声音发颤：“族人们期盼了一千多年的和平和自由，就要被你一手毁掉吗？”
　　“自由？”昊羲冷笑，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在别人施舍的贫瘠土地上苟活，这也配叫自由？赤焰族的荣耀在不烬山！我们的根脉在那片燃烧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羲羽鬓间的赤羽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青璃焦急的求救影像在眼前展开：“阿姐，白帝夺镜，血祭重启，南明城危！”
　　羲羽脸色骤变，转身欲走，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
　　“在起事之前，你不能离开婆罗山半步。”昊羲的声音冰冷刺骨。
　　羲羽瞳孔骤缩，赤链在掌心燃起灼目的烈焰：“你看见青璃的求救讯息了！她此刻危在旦夕，我必须去救她！”
　　“我会派人去救。”昊羲周身开始涌动蓝白色的灵力漩涡，“但你必须留在这里。”
　　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密室，羲羽还未来得及催动赤链，就被一道刺目的光芒击中，软软倒地。那灵力仿佛化作实质的枷锁，将她周身经脉尽数封锁。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昊羲冰冷的声音：
　　“带她去玄冰密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待侍卫将昏迷的羲羽抬走后，昊羲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榫尤吩咐：“点两千鹰卫，即刻前往南明城。”他指尖在虚空一点，凝出一幅九州地图，“记住，只需救出青璃，不必与白帝正面交锋。若是遇到紫宸宫的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让他们和白帝两败俱伤好了。”